《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47、诉衷情 想让你知道

　　“闭嘴！”夏珏朝低吼了一声。他刚反应过来嗓子有些哑，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所以声音并不算大，但司清越还是听到了，只好停下，紧紧地握着夏珏的双肩、深深地看进他的眼里，害怕一放手、一个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一样。
　　夏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口直痒，又有些心疼，干脆别过脸去，不敢直面司清越的脸。
　　不足片刻，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怪，像是害羞，反正不是很好，才又硬着头皮转了回去看着司清越，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丶佯装冷静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司清越扳过他又侧了过去的脸，让他与自己面对面地直视着，认真且深情：“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但那又怎样？我刚刚说了，我只是喜欢上你了而已，我……”我当然知道我喜欢的是个男人，我当然知道我不应该喜欢男人，但是……但是那了个人是你啊，我控制不住啊……
　　“我……我只是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如果不是你，就算换一个绝世大美人，管他是男是女，我定不会多看一眼……你能明白吗？我只是喜欢你，只喜欢你，不是你就不行，懂吗？”最后一句司清越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不是借着怒气吼出来，司清越觉得自己不会再有勇气跟眼前这人诉衷情。

　　夏珏被他说得愣住了，再反驳不出什么来。再想反驳时，却想不出任何一点可供反驳的话语。
　　按理说天地自然、阴阳礼法、名教道统，随便一个都可以拿出来驳斥恋同之事。但于夏珏个人而言，这些并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相反，他并不觉得同性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只要真心、开心，什么类型的爱都是可以接受的。
　　就像是对待奇家兄弟之间的感情那样，夏珏在明月楼情报上看到他们的事情的时候并不反感更不厌恶，反而觉得奇然很是不易，奇家兄弟之情很是令人动容。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还是自己的小殿下对自己说的喜欢，这一下就将夏珏给彻底打晕了，逻辑、思考、神经全给他一声“喜欢”给扰乱了。
　　夏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同性恶心的借口云云，夏珏最终只能吱吱吾吾道：“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不对……对，这不对，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不会的，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连我是谁来自哪里都不清楚，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对，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会喜欢我呢？你不过是……”
　　“你排斥同□□恋吗？”司清越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毫无章法的，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的呓语，直直地看着他，极其认真道：“还是……还是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恶心？”
　　“不，当然不。”夏珏下意识的反驳他。
　　反驳过后唤起些许意识，觉得这样回答有哪里不对，自己不该这样答，刚想出言反驳，一抬眼撞进他那极度认真深邃的双眸，觉得小殿下红着的眼晴可怜极了，心里发直软，想要否定辩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也罢，夏珏心想，就这样吧！于是顺从内心地说：“我对什么样性别的爱恋没有什么意见，何种类别的爱恋存在，都碍不着与之无关的任何人任何事，我是这样想的。只是，我们是不同的，我……”
　　“你讨厌我吗？”司清越果断开口打断了夏珏，他一点也不想听他接下来拒绝的话言。
　　“不”怎么可能讨厌呢？我的小殿下，你可是我放在心上十多年的人儿啊！是我身为夏武侯府世子的使命、是我要用尽一生去守护的小殿下啊！是我这些年得以支撑下去的唯一的动力、是我处于黑暗血雨中唯一的光啊！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但是，小殿下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们是兄弟、是君臣，你可是未来的大盛之主啊，怎么能爱慕一个男子呢？你怎么可以喜欢我呢？我又怎么能……不行的，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什么不对？”
　　夏珏无意间竟发出了声音，虽然只有不对的三个字。然而司清越还是听到了，并且问了出来。
　　夏珏只好回答说：“我不讨厌你，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只是……只是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就像我不排斥同性相恋并不等同于我也喜欢同性……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的……”司清越慢慢地松开了握着夏珏双肩的手，手掌缓缓地从夏珏的肩膀上滑落，像是在做一场极其坚难极其痛苦的决别。
　　司清越的指间彻底离开夏珏的衣袂的那一瞬间，夏珏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身上抽离了，不知怎么的一阵难受。
　　司清越垂着头不再看他，用极度忍奈的声调说：“我知道的，我之前都决定好了，不告诉你的，我就怕你知道之后会觉得我恶心，会疏离我，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你就会离开，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这几天我都等不到你，我以为你就要走了，心里害怕得不行，又听到你天天待在青楼，传唤同一个人，我就……就控制不住了，我就来了，我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我想………至少也该让你知道我是怎样想的，想让你知道，我心悦你、爱慕你……”

　　见自家小殿下这幅伤心欲绝、落寞无力的模样，夏珏心疼极了，也痛极了，我温泽如光、理应万人之上的小殿下啊！这样落寞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你的身上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寻来，我说过的，而现在让你这么难过的竟然……竟然是我吗？我……

　　司清越突然一个伸手狠狠地抱住了夏珏，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肩上，哀求道：“你会走吗？”夏珏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心疼得更厉害了。又听见司清越哀伤道：“我原本是这样认为的，只要把我的喜欢告诉你了就好，不管你接不接受都好，这样我就不用再为这事苦恼，我就能变回原来的自己了……但是，是我错了，我不能，我做不到……这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你，我不能忍受你不在了，我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做不到见不到你，一想到你可能会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就难受得要死，别走……别走行吗？别离开我，我会发疯的，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哪怕不接受我也别走好吗？让我能见到你就行，别走，求你了，别走，别走……”
　　有什么浸湿了夏珏的肩膀，夏珏难受极了，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心慌极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受不了的，让他看着自己的小殿人这般伤心的模样，他真的会忍不住心软的。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夏珏想着，极力忍耐住心疼，以及那个想要抚摸小殿下的背安慰他的手，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极力用看似平静的语调说：“太突然了，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你先放开我……”
　　“不，开放你就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是吗？我不要，不放不放。”说着抱得更紧了。
　　真像个孩子！夏珏不禁想：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端着身份，算着计谋，活像个满腹谋略、浑身冰冷老谋客，哪有半点少年人的意气。现下这般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人不放，倒有点小殿下的模样……
　　夏珏忽然想起十多年前，一个下雨打雷的夜晚。那时小太子过生辰，夏珏也进宫为其贺寿，作为出身显赫的夏武候府的小世子，又深受盛帝、太后、皇后宠爱的夏珏，来东宫逗小殿下。却因为贪酒，喝多了，死活赖在东宫小殿下的床上不肯起来。长辈们无法只随他去了，让小太子与他睡一夜也无妨，反正太子也没什么意见，反而还挺高兴哥哥会陪着自己。
　　于是夏珏当晚就被留在了宫中，说等明天夏大将军下了早朝再来将他接回候府，或者在宫里多住些天也可，反正盛帝宠爱，早就在宫里专门给夏武侯的小世子置了临光殿，规格不亚于任何妃子皇子。
　　当晚夜间，夏珏酒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家里熟悉的房间，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太子，明了了这是怎么回事。想起自己答应了爷爷要每天早上五更跟他学家传剑法，现在自己在宫里明早怎么可能赶得回去？不回去还不得被爷爷惩罚？只好现在马上赶回去。
　　穿好衣服鞋袜，夏珏还十分贴心地帮小殿下盖好了被子，可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道白光一个惊雷忽地响起，小太子被惊醒了。被惊醒地小殿下紧紧地抱着夏珏的一个手臂紧缩成一团，用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夏珏急着回家，便随口安慰了他几句，见没用，又说：“小殿下，放手，哥哥要走了，哥哥可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呢？”
　　小清越抱得更紧了，口里喃喃着：不要，哥哥、不要走……不要……不要，越儿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