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38、相思 他从未如此

　　第三十八章：相思

　　想着想着，司清越从怀里拿出夏珏送给他的白玉哨笛，细细地抚摸着，观摩着。
　　达官贵族间好男风者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京都的小倌楼也不少，但司清越从未将这等事往自己身上想过。他活了二十年，别说龙阳之好了，连男女之情都未曾想过，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可以命名为情的情素，一丁点也没有。直到他遇见了夏楮墨，是的，他喜欢上夏楮墨了，他司清越喜欢夏楮墨。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就这么莫名的信任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呢，怎么就这么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萍水相逢的人了呢？
　　在骑鲸帮的时候，甚至更早之前，与夏珏第一次分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应该恨他的才对，他最讨厌欺骗和有目的的接近了，如果这个人不是夏楮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个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即使解决不了，也一定会远离，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远离这个人，反而与他越走越近。甚至在见不到那个人的时候，什么也想不进去，满脑子只有那个人，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那个人。明知道吹响哨笛也见不到那个人的时候，却还是一遍遍地执着的吹奏着。在喝到鲸烈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向主人称赞这酒的好，而是想着这酒那人应该会喜欢，得给他带上一些……

　　起初司清越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都怀疑自己魔怔了。直到他在骑鲸帮门前再次见到，逆着光站立在自己面前朝自己微笑着的那个人时，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才明了，自己这是喜欢上眼前这个人了。
　　他松的那口气不为有了骑鲸帮作为自己的江湖势力，不为那人的道歉和帮助，而是因为自己终于再次见到了他，自己还可以见到他。见到那个人的那一瞬间，压抑了多天的不快、阴翳，全然都消失不见了。那一刻司清越知道只要看见他，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其他的一切他都不想管了，只要见到他，他司清越就够了，只要他。
　　听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司清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知道自己喜欢上夏楮墨后，司清越也曾陷入迷茫，在与那人同行去洛阳取血琉璃，再一同前往长白山忘忧酒馆的路上，司清越脑子里充斥的一直都是：我这是怎么了？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虽然这个男子长得很好看，气质很清冷，武功又高，对自己还好，但是……他这样哪哪都好的一个人，自己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我为什么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人呢？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人？但，但他是个男的啊，但他比自己见过的所以女子都要好看，女子柔柔弱弱的有什么好……好像他看着也有些瘦弱，他怎么这般清瘦，该好好补补了，不不不，想歪了想歪了，我刚想什么来着？嗯对，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男子……

　　想了一程又一程，一次又一次，司清越也没有想通，只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喜欢那人，越看那人就越觉得喜欢。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喜欢过某一个人，他想，哪怕眼前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只要不是那个人，他都不会有一瞬的动心。但凡这个人不是夏楮墨他都不至于觉得自己完了，只要不是夏楮墨就不行。他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恰好是个男子罢了。所以，他不打算放手了。

　　只是，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是怎么看我的？他会喜欢我吗？不会吧，我们都男子，一般来说都不会往那方面想吧。他说过把我当朋友当知己，但他对这么好，帮过我，救过我，好像还处处顺着我，也说过绝不会伤害我，但这只是他对待朋友的情义吧，他对青尤也是这样的吗？

　　司清越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握着哨笛缓缓地吹奏着。他并不在乎男女，更不在乎身份地位，只是现在的他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向夏珏表明心意的。
　　如果换个身份、换个时间的话，他一定不管什么男女伦常，我喜欢的我就去追求，就牢牢拴在手中就好了。只是现在不行，以自己目前的处境，萧家势大，政局未稳，他不能保证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现在的他不能有软助，也不能将自己的心上之人托下水，只有冰冷无情无所牵挂之人才能够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存活。
　　再者，自己的心上之人是个江湖人，江湖之中他可以自在任性、无拘无束，他不能也不想把他困在这自己都深感厌恶的宫墙政治之中。像他那样的人，血墨榜首的鬼使墨玉大人，就该肆意飞扬，快意江湖才对。
　　如此想的同时，司清越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希那人可以远离朝堂的阴谋诡计，快意江湖，却又想能够看见他，一抬头一侧眸就可以看见的那种，他喜欢这个人，他希望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一曲终了，司清越仍旧未曾想明白，幸好，只是喜欢，幸好，未曾表明，幸好，那人不曾喜欢自己，幸好，那人不在朝堂，幸好，那人可以肆意江湖不受束缚。

　　司清越见到夏珏是在他回京都二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当晚，他在书房处理完事务后，心思空了就又想起了夏珏，于是便从怀中掏出哨笛，闭上眼，边在脑海中想着那人的模样边吹奏了起来，以解相思。
　　一曲罢了，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听见了掌声，司清越猛一睁眼就看见那人靠着窗沿的一边坐在窗棂上看着自己，对自己说：“吹奏得不错啊！好听，这汉白玉哨笛你可喜欢？”
　　司清越见来人是他才猛松了口气，自己竟如此没有防备，人都到自己跟前了，自己竟一点也没发觉，这是件可怕的事。
　　不过来人是鬼使墨玉的话，就说的通了，别说双玉院的防卫了，自己都不可能有所察觉，对他而言闯进来不过是简简单单轻而易举。但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这人到底有多强？但见到心上人这一个令人开心的事实很快就把这点不甘压了下去，司清越朝那人莞尔一笑，道：“你来了？怎么这么晚还过来，这都过子时了吧。”
　　夏珏从窗子上跳了下来，笑着说：“宵禁前进的城，原本想着明天再来拜访的，但听见了这哨乐，就过来了，你怎么吹起这个来了，想见我还是想我了？”
　　“嗯”司清越不回答也不否认，因为我不仅想你了也想见你了，或者说正是想你了才想见你。眯起眼看着他道：“你这进出挺随意啊！如入无人之境啊鬼使大人！”
　　夏珏拉过一把椅子，隔着木案坐到他面前，正对着他说：“这不是为了减少麻烦嘛，怎么，吓到你了？”
　　司清越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嗯，是被吓了一跳，幸好来人是你，不然我这府上的护卫就都该换了才行。”
　　夏珏接过茶杯道：“是我就不用换了？”
　　司清越：“鬼使大人血墨榜首江湖第一，谁能拦得住？不怪他们，再说了，你又不会害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你说过的，你说的，我信了。
　　夏珏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他竟信任到我如此地步了吗？却并不敢表现出来，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这下轮到司清越发愣了，“什么什么问道题？”
　　夏珏抿了一口茶，又俯身上前，趋司清越发愣一手夺过他手上的白玉哨笛，举到他面前说：“这个，你可喜欢？”
　　司清越忽然反应过来了，道：“啊，这个啊……喜欢，喜欢的，很喜欢。那个……你，你要收回去了吗？”他好像没说过要送给自己，当时也只是说用这个来联系他，相逢后自己再没有在他面前吹过，自己不还，他也没说要回去，是因为不好意思吗？这哨笛也许对他很重要呢，现在要拿回去了吗……
　　“喜欢就好。”夏珏把哨笛塞回他手里，说：“都没见你拿出来过，也没见吹奏过，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你呢！”
　　“怎么会，我喜欢的，很喜欢。”司清越把哨笛握在手里，细细抚摸着，温润的触感，说：“我……我有吹过的，只是你都没有出现，没听到罢了。”
　　夏珏愣了一下，忙道：“那个，对不起，我不该食言的，我……”
　　“没关系”司清越打断了他，微笑道：“我明白的，当时青尤的事，你很难受吧，你之后青虹剑的事都没处理完，就赶回来见我了，我都知道的。我就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你不用道歉，你没有错，我当时是有点难过，但我绝对没有怪你，真的，反而很高兴你把我放在心上。”
　　夏珏站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管怎样，是我食言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这哨笛你留着，下次你再吹的时候，我一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