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32、青虹 破风直指苍

　　第三十二章：青虹

　　夏珏：“我得去趟长白山，这一东一西的，与你并不顺路，你就别折腾了，再说了你离开京都这么久了真的没问题吗太子殿下？”
　　夏珏特别说了太子殿下四个字，提醒他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他一个太子离京太久终究是不好的，再说朝堂之上波诡云谲，政局瞬息万变，他不在京都对他多有不利。
　　然而，司清越并不领情，只听他道：“夏兄放心，我没那么弱，朝堂政局自有人替我盯着，不会有什么的，反倒是你，陪我闯荡江湖，陪我去武林大会又陪我来这取血琉璃，如今你有事我怎能不管？”又打断夏珏将欲开口拒绝的话，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可是，作为朋友我是不可能这时走的。”办完自己的事情就抛下江湖友人抽身离开这是人干的事？更别说这人自己还有救命之恩了，更何况自己对这人尚有疑虑，这疑虑一日不解司清越就一日不敢将自己对这人的心思坦白开来。还有就是自己连这人的真名都不知道，又怎能就此罢休？
　　“还是……还是说我于你而言就是个累坠，你嫌弃我？”说着司清越还配合话语摆出受伤委屈的模样向夏楮墨卖可怜卖心碎。
　　夏珏被他委屈巴巴的小脸弄得心都软了，哪里敢说嫌弃，拒绝的话就再说不出口了，只好同意让他跟着了。又想：他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比自己还高些，身体也比我壮实得多，是怎么做出这可怜模样来的？还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违和。一看司清越的脸，夏珏就明白了，果然没什么是不能靠脸的，何况还是这么一张举世无双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别说是卖委屈了，他笑一下命都可以给他。

　　就这样司清越跟着夏珏再次启程了，从洛阳赶往长白山。
　　不知为什么，司清越总觉得夏楮墨越接近长白山就越是消沉，可每每自己与他交谈时，又没有发现与之前有任何的差别。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与人谈论、相处，只是他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与人交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若不是自己唤他，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的时间也愈发长了，对着那柄剑露出落寞神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最气的是每次自己与他交谈时，他明明毫无兴致，却强撑着精神与自己交流的样子，他以为他是什么状态我看不出来吗？每每看到他明明心不在焉却仍强撑精神，装作与平常无二来应付自己的样子，司清越就气到不行，偏偏又有气无处发，有力无处使，因为他没有证据，毕竟明面上夏楮墨确实是与往常无二，这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猜测。
　　每每这个时候，司清越就既后悔又不甘，后悔是因为司清越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跟着他，人家明明都拒绝过了，自己还非要跟着讨人嫌，害得他明明不开心有心事却要为了应付自己而强颜欢笑，压抑情绪。不甘是因为夏楮墨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在我面前表现真实的自己，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他还是不相信我吗？到底是谁让他如此消沉？是什么人才会让他露出那么难过落寞的神情？那柄剑到底是何来历？这与夏楮墨相关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困扰着司清越，扰得他愈发烦闷，夏楮墨愈是落寞他就愈发烦闷。

　　终于，路程过半的一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是一天夜里，司清越一行宿在野外，司清越与夏珏正对着火堆面面相觑、各自沉思的时候，夏珏正对着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清越正看着夏楮墨发呆落寞的样子烦闷不己。三个身影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沉静的局面。来者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以及他身后的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三个人每个都手持一把长剑，剑指司清越、夏珏。
　　阿里同随行的两名影卫即刻持剑护在司清越夏珏身前，剑指不请之客，严阵以待。这来者不善，且非等闲之辈，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察觉到了。
　　然而夏珏从身后拍了拍阿里的肩示意他们收手，并越过影卫站到了最前面。司清越看见他提起了那柄长剑，身形消瘦却坚决卓越，冷漠地看着那三个闯入者。
　　那位中年男人正对着夏珏，看了眼他手中所持之物，道：“小子，把青虹给我，我就不与你计较你夺我山门传承之物一事，权当没这回事放你一马。”
　　“青虹？天下第一剑侠青尤的佩剑，血墨兵刃榜上第一的神兵利器长剑青虹？”阿惊讶道，这就是夏公子一路上带着不曾离身的那柄剑？难怪要裹得这般严实，自从传言剑侠青尤在漠北战死后，青虹下落不明，而江湖人无不相寻，其争夺之烈不下于血琉璃。只是不曾想这江湖上人人相争的青虹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破风直指苍穹，一刃可开长虹的青虹长剑，剑侠青尤，夏楮墨与之有何渊源？司清越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夏楮墨。

　　夏珏把剑别在腰间，道：“你是何人？我若不给，你又当如何？”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男子愠怒道：“青虹长剑乃是我青虹山传承之物，我那青尤师侄死了，这青虹剑理应是我高长守的了，我不知你从哪里得到的青虹，不过这是我青虹山的传世之物，你得还回来。”
　　司清越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夏楮墨，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一点像司清越熟知的那个人的影子，周身冰冷，面无表情，就像是勾了千万魂魄、索了千万人命的勾魂使在看将死之人一样的冷漠无情。
　　现下的夏公子让阿里觉得非常陌生，虽然自己早就知晓夏公子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明月楼的鬼使墨玉，也早就听说过关于鬼使墨玉的种种可怖传闻，但自从自己接手阿山的工作来，见到的接触到夏公子都是个随和洒脱的，更是对主子客气非常好得不行，自己哪里见过这个样子的夏公子，光是站在他的身侧阿里就止不住地感到了寒意。这一刻阿里想到了江湖上对他的称谓——墨玉鬼使，来自地狱的夺命圣使。
　　阿里尚且如此，另外两名影卫持剑之手更忍不住地颤抖，虽已极力压制，却仍时不时抖落寒光。
　　夏珏冷冷地看着高长守，寒声道：“还？你的？我若没记错青虹山每代只收一名弟子，只有一位掌剑人，这一任掌剑人是青尤，上一任是青尤的师父李知安，再上一任是沈常清，你算哪门子师叔？你高长守不过是个被沈常清逐出师门的丧家犬，也敢妄想得到青虹、成为青虹山掌剑人？凭你也配？”
　　高长守身后一青年人对着夏珏恶狠狠道：“你敢辱我师父，找死！”
　　另一个说：“师父，别跟他废话，让徒儿直接杀了他们取回青虹。”
　　高长守摆摆手制止了两位蠢蠢欲动的徒儿，朝夏珏冷笑道：“我不配，你配？好歹我高长守也出自青虹山，青尤已死，这青虹长剑自当由我执掌。而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会以为认识青尤就自以为可以继续青虹了吧？做梦！识趣的乖乖交出青虹，我就当没……”
　　夏珏冷笑一声，冷冷道：“想拿青虹，除非我死。”
　　司清越闻言心下一骇，条件反射般望向夏珏，只见夏珏目光坚定眼神冰冷漠视一切立于那三人前方，倾刻间，仿佛他整个人都与世界脱离开来了，就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一样。周身冰冷，浑身散发着嗜杀的气场。
　　不知道为什么司清越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夏楮墨，感觉他下一刻就要离自己而去了，司清越十分厌恶自己此刻的感觉。于是他往他走去，想着如果他下一秒就要离开我一定要紧紧地抱住他，他不能离开，不可以离开，司清越像是魔怔了，一步步向夏珏靠近。
　　直到被一个声音唤醒，是夏珏。夏珏见他向自己走来，说了声“别过来！”，见他停下，表情并无起伏只用让人无庸质疑的口吻又道句：“这事你别管，在一旁看着就行。”
　　司清越虽被夏珏忽然开口唤回了神志，却仍愣愣的有些发懵，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知道这人的本事，便听从了夏珏的话，退到了一旁，只留目光仍注视着那白衣的背影。

　　高长守皱眉不悦道：“不自量力，徒儿们上……”
　　话未说完，就被夏珏打断：“一起上吧，也好节省时间，我也好早些送你去给沈常清谢罪。”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高长守，高长守怒道了声“找死”，便提剑朝夏珏袭去，他身后的两个徙弟也紧跟其后，握着剑就向夏珏刺去。
　　就在高长守的剑刃将要接近夏珏脖颈的那一瞬间，一丝银光咋现，银丝与剑刃相接高长守心下一骇连忙躲闪，后退几步才稍稍稳住身形，就被丝丝银线包围住了，进退不得。
　　他那两个徒弟处境并不比他好，都被银丝织就的蛛网缠住，动弹不得，连大气都不敢出，顿时周身生寒汗毛倒立。
　　高长守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线道：“鬼仞银绡，你……你是鬼使墨玉？”
　　夏珏不发一言，眸光现寒，只冷漠的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死人。夏珏十指微屈，指间缠绕着丝丝银线，只要他指上微微一动，便是地狱门开。
　　高长守惊恐万状，口不成言道：“我……我我不要青虹了，放过我……放过我，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