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只道旧事（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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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取名之事过了之后，余怿对温盼越来越信任，许是年龄相仿，许是这个女孩对她好到没有条件，他一没事干就喜欢敲她的房门，寒冬之下，他去她房里也能好好取暖。
但是他发现温盼有时候也挺……大大咧咧的，不似他见过的寻常少女，她活跃好动，总是闲不下来，抛掉温承给她的竹简，总是爱看从小丫鬟那寻来的小人书，小画册，等到温承回去时，就会抽查她今日的功课成果，当然了，每次都会被温承发现她压根没学，然后没好气的捏了捏她脸蛋。
自从收留了余怿，温承发现了一个新法子，就是让余怿盯着温盼学，就像今天，温盼来找他，就是每天例行的“贿赂”他。
“余怿余怿，行行好，我就看一个时辰的小人书，拜托拜托！”她眨着大眼睛，双手合十朝他说道，嘴角耷拉着，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余怿坚决的摇摇头，拿了一册竹简放她手里。
温盼撇了撇嘴，余怿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清冷明亮的双眸看着她的时候怪严肃的，像私塾里的严厉夫子，下一秒就要抽出戒尺拍她的手心儿。
“贿赂”失败。
温盼只好乖乖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的指着竹简上的字。余怿就坐在她旁边，也拾起一册来看，温盼比他认识的多得多，他时不时就会向温盼讨教。温盼原本快要睡着了，但是余怿总是很恰当的在她睡着前戳醒她来问她字儿怎么读，温盼就发现教余怿可比自己读书好玩多了。
“这个念往者不可扳援兮，俫者不可与期……”温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读了出来，然后抬头发现他只是认真的点点头。
“你得自己念出来。”她屈起手指敲敲他的脑袋。
“……往者……”止住了。
“……往者不可扳援兮……”艰难地读完了第一句。
“你的嗓子怎么了？”他说话很小声，沙哑的不像话，读出来基本都是气音，温盼皱眉问他，她印象里像他这个个子的男孩子都有脆朗的嗓音，总归不是这样的。
余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分神了一会儿，他又把注意力放回桌子上，“俫者不可与期……”没有一个字读错，温盼眼里带了光，兴奋地教他下一句。
就这么一来一回，一个上午就过去了，等到温承回来的时候，温盼躲到余怿身后，睁着大眼睛看他，捂住自己的脸颊。
“阿盼，竹简上的《哀时命》背下来了吗？”温承朝她笑，温盼只觉得她的阿承哥笑的有些阴恻恻的。
温盼立刻扯了扯余怿袖子，余怿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
“……哀时命之不及古人兮，夫何予生之不遘时，往者不可扳援兮，俫者不可与期。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属诗。夜炯炯而不寐兮，怀隐忧而历兹。心郁郁而无告兮，众孰可与深谋。”少年沙哑的嗓音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响起，一字不错的把温盼改背的内容背了出来。
他缓了缓，“欿愁悴而委惰兮，老冉冉而逮之。居处愁以隐约兮，志沈抑而不扬。道壅塞而不通兮，江河广而无梁。愿至昆仑之悬圃兮，采锺山之玉英。揽瑶木之橝枝兮，望阆风之板桐。弱水汨其为难兮，路中断而不通。”是下一册的竹简上的内容。
温盼笑眯眯的拍了拍余怿肩膀，朝温承挤眉弄眼，“阿承哥，我教会了余怿，他都能背下来，我当然也能，不用抽查我了吧？”
温承走过去绕过余怿，在温盼脑瓜上敲了敲，“那是小怿聪明，你这算怎么一回事，又偷懒。”温盼吐了吐舌头，捂着脑袋躲在余怿身后。
温承没再理她，他走到余怿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若是有何不解，随时来问我。”
余怿乖巧的点头，他记性好，识字快，这些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意思不懂，恐要下一番功夫。
自此被困在驿站里的每一天，温承都会抽查温盼和余怿的课业，余怿跟着温盼温承学了不计可数的诗句，学了为人之道，学了棋艺笔墨，温盼发现余怿就像是个全能小孩，学什么都快，又快又好。
特别有那种文人墨客的风范。
大雪封路的一个月里，从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会识字肯说话的余怿余顾之。
今日凛冬，飘雪终于停了，外头暖日照地，温盼推开封闭了好久的窗户，心情是大好。
余怿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写着一对字联，温度太低，砚里的墨很快就凝固结冰，需要过一阵就磨一下，余怿写了几个字之后就发现墨凝固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要磨开它，温盼一回头，就看到他冻的通红的双手。
许是冻得狠了，他白嫩的手上多了几道皲裂的口子，浅浅的，并未出血，余怿也没打算理。
温盼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充满责备，“你手冻裂了，你怎么都不在意啊？”
她在张老夫子那见过皲裂的手，老人日日涂药，夜晚总是又痒又痛，一旦挠了就容易出血，扰得人不胜其烦。
余怿摇摇头“没事，不痛的。”他如今说些短句不会卡卡顿顿了。
温盼瞪了他一眼，在随身带来的小木箱里翻来翻去，把夏天穿的襦裙，冬天穿的袄子都翻出来扔到床上，终于找到一瓶小玩意儿。
她打开瓶子倒了几滴在他手里，帮他仔细抹开，仔细到手指缝也照顾得到，她边帮他涂，边叽叽呱呱的讲话。
“这是私塾里的林小妹给我的，叫什么手脂，她娘常常受皲裂之苦，每日坚持涂这个会好的。”
“我爱戴手衣，从未像你这样过，手脂也无用了，给你涂了刚好，不浪费！”
温盼笑眯眯的帮他涂完两只手，细心的避开了口子，她指着那几道口子说：“你要注意点儿，裂开了很疼，很痒。”
见他久久没说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知晓了吗？”
“……知晓了。”余怿手指轻轻颤抖，他别过脸小声说道，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耳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只道旧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