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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道旧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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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盼晃悠着腿，折掉的桃枝已经被她薅秃了，她揪起裙子揉成一团，轻盈的跳下树，驿站周围安静的吓人，有一点点声响都很明显。倏然她听到不远处的树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在地上滑动。
温盼皱眉，在驿站取了个灯笼，轻轻地往那走去。
真的是蛇！
一条足有股粗的蟒蛇吐着信子靠近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长长的头发遮住他大半张脸，乱糟糟的好像许久没有打理过，小孩一直在发抖，可是他没有力气再跑了，抱着膝盖蜷缩在树下，等着蟒蛇朝他靠近。
温盼从随身的布袋里抽出防身的小铁剑，趁着蟒蛇注意力被小孩吸引，她闭眼一砍，用力到双手都在抖，砍到地里了，蟒蛇显然被吓了一跳，蛇眼瞪得圆滚滚的，恶狠狠的盯着她，蛇身一跃往她的脖颈上跳，温盼左手还握着光秃秃的桃枝，她乱摆一气竟用桃枝撞上蛇身，用力一甩将蟒蛇砸到地上，温盼出了一身冷汗，铁剑举起，颤抖着手砍入蛇头。
蟒蛇不动了，温盼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久。小孩抬起头看她，温盼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
“没事了。”温盼笑嘻嘻地说，还有发丝因为出了一身冷汗而粘在她脖颈上，温盼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背后用力地擦了擦，把血迹擦干净，才握着他的手。
小孩点点头，手冰冷的不像话，一声不吭。
温盼道：“这个时候不要乱跑，树林里有吃人的玩意儿，快回家吧。”
她拍了拍小孩的背，当做是安慰，没想到小孩竟瘦成这样，就像是骨头上包了一层皮。
他还是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盼看了看天色，拿来的灯笼被她随手一扔已经熄灭了，周围都是昏暗一片，她心里有些愁，不知道阿承哥会不会又数落她乱跑。
得赶紧回去了，温盼靠着记忆走了几步，发现身后跟着那个小孩，她走哪个方向，他就在离她七八步的距离跟着她，她停下，他也停下。
温盼有些无奈，但是又不好说些什么，万一他也迷路了，在靠她走出树林呢。
走到驿站脚下的时候，温盼准备推门进入，发现小孩怔怔的站在门口，他稍微将脸上的发丝拨开，露出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温盼才发现他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些在渗出血丝，应是躲避蟒蛇时候添的新伤。
温盼有些不忍，虽然她也风餐露宿，在路上也经历过许多困难的条件，但是这个小男孩的遭遇未免也太惨了点，浑身都是伤口，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折了。
她在门口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小男孩迟疑了一会，还是迈着步伐跟着她进去了。借宿一晚，驿站主人很是欣赏温承的字画，免去了住宿费用，驿站主人同镇上官府相识，温盼想着替他疗了伤就送去衙门找他的家人。
温承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温盼牵了个比她个子还矮一点的娃娃，微微一怔，“小阿盼，这是？”
乱糟糟的头发，破烂的衣裳，身上甚至散发着臭味，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叫花子，但是他浑身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想必很疼，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温承建议小孩先去洗浴，驿站的小丫头烧了几壶热水，将一个简陋的木桶放在温盼屋里，小男孩也很听话，乖乖掩上门就去洗浴。
……
温承的衣袍对于他来说太大了，只得拖着地，他默然的推开房门，在外面等着的温盼都要睡着了，见他出来立刻抓着他坐下，让温承给他处理伤口。
“你怎么会在哪里啊？还惹上个大蛇！”
“……”
“你的伤口好多，刚才洗的时候是不是用力了，都在出血欸。”
“……”
“欸，你叫什么名字，家居何处？”
“……”
温盼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原本温盼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暂时说不出话来，后来才发现，他眼里很平静，平静得如同死人一样。他不是说不出来话，而是不愿意说。
处理完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一个时辰了，夜深，温承将他带回自己房间里休息，温盼看着石桌上染血的绷带，还是叹了口气。
清晨小丫鬟送来包子，温盼捧着四个包子就往温承房间跑去，门口是小男孩依靠着墙，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似乎已经在这坐了很久。温盼靠近他，蹲下身子看他，他立刻把头摆到另一边。
她强硬的抓住他冰冷的手，把包子塞到他手里，杏眸盯着他，“吃。”
男孩瞪大眼睛看她，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然后轻抖着手把包子塞到自己嘴里，把脸颊撑的鼓鼓的，还没啃完一个，温盼又往他手里塞一个，没过多久，四个大包子都给他吃完了。
温盼笑眯眯的伸出手擦了擦他嘴角边的馒头屑，男孩彻底愣在原地了。
……
冰雪天地，山路被雪封了，温承的拜师之旅被迫止住，只得在山脚等到山路通了才能继续前行。经过这几天的“投喂”，男孩脸上好像微微涨了点肉，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整整十天，温盼都没听过他说一句话，只有换绷带的时候能听到他的闷哼。
直到有次大雪纷飞，他们都被困在小小的驿站里不得出去，小男孩兴许觉得冷，敲了敲她的房门，温盼怕冷，屋里总是用各种方式弄得暖呼呼的。
温盼开心的迎了他进来，等他坐在木凳上的时候，她将自己的旧披风盖到他肩上。
“你识字吗？”温盼兴冲冲的握着一本小人书，兴奋地问他。
男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温盼指着小人书上的字，有些苦恼，小丫头送来的小人书固然好看，但有些字她也不懂，早知跟温承好好学了，而不是天天顾着爬树掏鸟窝。
“……顾。”就在温盼发愣的时候，有个小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沙哑的不像话，甚至有些难听。
“？？？”
“原来你不是小哑巴啊。”温盼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调侃道。
小男孩有些生气，紧抿着嘴又不说话了。
“你别生气啊，你叫什么名字？”
“……”
“这个顾字我都不会，你还是识字的嘛，刚才干嘛摇头？”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