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诚 其实高二上 ...
-
其实高二上学期还是很好的，唯一让我崩溃的是高二的下学期。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陆星之的，寒假刚回来才过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半个月我抽屉里每天都会有情书，我一直都不知道是谁。
一直等到今年的三月初，陆星之才说是他送的，他说他喜欢我，他能为了我变成许远深那样。我下意识就拒绝了他。拒绝他后的第二天，本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很僵，但是并没有，他依然会跟我打招呼，跟往常一样，我见他好似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疏远，最后结束友谊。
陆星之也告诉了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次也是我和许远深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我才八岁，那时我还没搬到这边住。我们的相遇竟是在我姑姑的婚礼上。
当时我从车上下来，一眼就望见跟我一样高的许远深，还有最矮的陆星之。当时就是在一条江的桥上遇见。我们三个是小孩中年级最小的。陆星之说我那时很喜欢跟着许远深，而他就跟在我和许远深后面。
那场婚礼很热闹，我们三个八岁的小孩就跑到了一个小草原上。
许远深下去了，我们也都跟了过去。
小草原上有一些很浅的小水池，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却格外的深。
他说着，我似乎也想起了一些浅浅的记忆。许远深是第一个滑进池里的，突然想起那时的我直接捞起裤腿就下去捞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如此勇敢，我把许远深捞上水面，但我貌似也忘记自己不会游泳了。陆星之那时也很慌，他一路跑去了那场婚礼的方向，接着就有一群人来了这边，陆星之跟在大人的后面，慢慢的跑过来，我一只手握着许远深，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旁脆落的草，上面的土已经被我扣出了手指深的洞。
陆星之和那群人把我们拽了上来。那场婚礼，我母亲和许远深的母亲最先离场，也不知道有没有毁掉那场盛大的婚礼。
“这是我最清楚的场景，我小时候一身毛病，有时甚至是不上力，那天我跑过去就栽倒在地下，然后还是一字一顿的把他们叫了过去，那时我腿已经软了，但还是跑了过去为他们带路”陆星之轻声的说，语气里带了些遗憾“你说你从未那么勇敢过，但那也同样是儿时体落多病的我跑过最快的一次……”
忽而想起许远深在江边说的那句话：“你很怕水，不是吗？”
原来他也还记得，只有我忘记了。或许是被后面高烧不退的痛苦埋没了吧……那天以后，我很少再去离水近的地方玩过，甚至在远处看那一滩深绿都有点畏惧。时隔9年，我见到了17岁的许远深，他也许早就认出是我了，而我却没发现。
第二件事是误会的开始，是我至今最后悔的一次。
四月二十六日是许远深生日，那天我买了个小蛋糕准备去给他庆祝，想把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事跟他说，本以为会很开心的。
清楚的记得那天我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然后就看到了让我心痛的一幕，许远深牵了另一个女生的手，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并没有理会我，依然牵着，也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意思。随后我就看着他，牵着那个女生的手，朝篮球场走去。
我以为是假的，第二天我照常去看许远深打球，他却告诉我：“请离开吧，我女朋友看了会吃醋”。我离开了，但依旧在远处看着他。
放学时我看见他在楼下打球，那个女生就坐在以前我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那天我亲手删了许远深的好友，顿时就安静了，已经没有人理我了。我翻出了那堆有关许远深的东西，上面的件物品几乎都被小袋子装着，保管的很好，没一件都有标明……
“19年9月2日，许远深的处分单”
“19年9月16日，许远深给的糖”
“19年10月7日，许远深给我赢的奖状”
……
我一件件的看着，眼泪已经顺着脸滴落在那张处分上，然后在也憋不住，小声的哭了出来。
我很长时间都没再去找许远深。那天季琴娴像第一天一样，撑在门口，然后盯着我。随后她才冷声道：“许远深应该有女朋友了吧？你要什么时候调整过来？”
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我低头问她怎么知道。
“你还要瞒我多久呢？早恋？”她声音提了个档次，一旁复习的傅陵都被下了一跳，然后也看向了我这边。
“知道自己为什么考不进尖子班吗？就是因为你早恋！”
“你才多大啊？你知不知道早恋对你有多大影响？许远深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朝前走了两步，然后指着我低声的说：“我已经跟他聊过了，我让他离你远点，不不允许他耽误你的学业，你知道吗？”
“他当时同意的很坚决的，还说等到十八岁呢？真搞笑……”
我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许远深，竟什么都告诉她了吗？
季琴娴看出了我的疑惑，她缓缓的从背后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我的日记。
她随意翻开一页就念了起来：
“19年12月12日阴”
“好冷啊，但每次看许远深打球，身子都会跟着暖起来，他就像我冬日的太阳，我就这样看着他们打球……”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恶狠狠的看着她，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我猛地夺过那本厚厚的日记。
“你有什么权利看我日记啊？！我也没早恋！我暗恋还不行吗？”我朝着她怒吼。
她上前给了我一巴掌，刚想接着打，傅陵跑过来制止了她，我依旧瞪着她。
“怎么？你还发脾气了？要没他你会考不上尖子班？你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懂吗，你妈想埋没你，我不想，我在帮你啊，季羡语，你懂事一点会死吗。”
“我对你百依百顺，这几年我都听你的话，你给我报的一堆课我都有在上，上次研学我听你的我在家，我想去又没去，全班就我没去，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你开学时给我定的目标是全班第一”
“我考到了，这不是吗？你到底想怎么样？！”季琴娴在一旁又想骂，我不会给她机会的……
我把书包丢在楼道里，然后朝楼下跑去。我刚想去找许远深述说此事，跑到小巷子口却又停了下来。忽然想起来，许远深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不会再理我了……
我一路狂奔到了江边，依旧是熟悉的位置，可那个少年，却不会再来了。我刚坐下，眼泪就哗哗的流了出来。内心被这几天的事充斥着，我就不该写日记的不是吗？许远深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要信他呢……？
从黑暗中走来了一个高大的影子，是陆星之……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许远深，但已经不可能了。
陆星之站在了上次许远深在江边的位置，他并没有看江，而是看向了天上闪闪的群星。
“季阿姨不是有意看你日记的，你写日记不是你的错，你把写的日记的存在说给他人，才是最大的错误。”
陆星之说的话很莫名其妙，我的内心始终是乱的，他已经说出了告密者的名字。
“曾诚也喜欢许远深。她表白被拒了。”陆星之低头看向了我“你真是，太过于信任她了。”
我的脑子更乱了，我不敢相信这些事。
许远深不会抛下我的，曾诚也不会告密，季琴娴也不回去找许远深谈话……这是我最期盼的事。
天色渐晚，陆星之一直劝我回去。我说我想静一静，说我没事，才把他支走。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一旁的季琴娴见我醒了，才低声的说：“这个暑假你哪都别去了。给我好好学习吧”
我闭上眼睛，为什么是她。一闭眼，那些记忆就再次充斥了我的大脑。
然后那一整个暑假，我真就只呆在房间里，顶多就是出去上个厕所，吃个饭。手机早被缴了。
那年暑假，我患上了中度抑郁症，但季琴娴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说，我断开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高三的分班，我还是跟陆星之在一个班，这次已经进入尖子班了，季琴娴很欣慰。
我经常在走廊上看篮球场那边，但每次都见不到许远深。罢了，看见他心就痛，脑子还乱，还是别见了。
直到高考完，我十八岁了，这是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这以前我也没再见到过许远深。这一年里，我还是常去篮球场和江边，但都遇不到他。但经常能碰到刘柄权和谢周恒，他们还会跟我打招呼。
最后一天了，我还是忍不住。我问陆星之他知不知道许远深在哪个班，他却出奇的静了许久。
我又问了一遍。
他才缓缓开口：“你没注意到吗？上九年级后你还没见到过他吧？”
我点了点头：“他搬走了？”
我把写着许远深名字的信往口袋里塞了塞，本来想再试一试的。
“没”陆星之很冷的说了声，他望着江边的夕阳，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他在你暑假闭关那年，出车祸死了”
“在去虔城的路上。”
“刘柄权他们也应该给你发过消息了，你竟到现在才知道吗？”
我再次顿住了，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然后依旧是这个答案。一瞬间记忆涌上心头。
想起了他跟我的第一次对话，他给的那颗糖。
想起了那天在寒风中，他坚定的说了句：“我能等你到十八岁”
想起了……
往事历历在目，浮现在眼前。我的泪再次涌出，我转过头，一下又一下的抹着泪水。
“许远深为什么要去虔城呢……他女朋友在虔城住吗？”
陆星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身后的陆星之说出了许远深被季琴娴说服后的所有事。
他说那个女生是她妹妹，当时想把曾诚移开，就找他妹妹伪装了一下。但恰好被你撞见了，他就将错就错，演了下去。
“你们的初次相遇在虔城，他想去就去了”
上次你离开家在公园的那一晚，许远深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你哭了很久，看见你凌晨四点躺在椅子上不动，是他把你送到医院让季琴娴来的。他说他会变得更好，他会甩掉曾诚，他高三想跟你一起在尖子班……
其实高二下学期时，曾诚被许远深拒绝后就更疯狂了，导致她被全班讨厌。曾诚在我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来求我陪陪她，我在手机上给她发了一句：“我知道的，你一点都不真诚”
后面她加了我好几次，她成了我拉黑的第一个人。我也每次都避着她。
中考完的那天晚上，我跟刘柄权他们去了那条江。他们都知道许远深的死，我早该察觉到的，或许是真的有些恨他吧。都还没到十八岁，你就先失约了，真不够意思的……
“远哥的骨灰就在这条江里”刘柄权说这句话时语气都不似从前了。
我没敢看江面，我学着那次陆星之的样子，看着漫天群星。
许远深……对不起啊，我早该察觉到的。
晚上我登上了那个很久没玩的号，消息很多。
我随手点开了跟刘柄权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在中考前一天晚上。
6月13日
“小鱼，今天是远哥生日，中考前有空出来吗？”
4月26日
“小鱼，你在吗？”
……我一条条往上翻着。
9月16日
“小鱼！”
“快来虔城第一人民医院，远哥出事了”
“小鱼……，别生远哥的气了”
9月17日
“小鱼，要来看看远哥吗？”
“已经没有别人关心他了”
9月17日
“小鱼，抱歉……我们再也见不到远哥了。”
……
后面的聊天记录我没敢再翻，我给了刘柄权迟来的回复，有的聊天记录已经被磨掉了。
那几天我的状态格外的差，得知许远深死后的第四天，我睡着了。
“许远深，我梦见你回来了。”惊醒后的第一句话，再一抬头，已满脸泪痕。明明已经那么久没联系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我还是哭了。
“许远深，对不起啊”
现在是2024年的十二月，那阵寒风刮来时比先前任何一年都要冷。我已经不敢想得知死讯后面那痛苦的三年了……
我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了住的地方，这边没有季琴娴，离那条江也近，我中考成绩也不错。陆星之也跟我搬来了这边，这几年他很关心我，刘柄权和谢周恒也常来这边找我们。
然后就是，我还长高了不少呢，如果你现在还在的话，我应该能到你肩膀的位置吧。
许远深的死讯，让我一想起就会乱掉思绪，一想起就心疼。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我眨了眨眼。一丝白花花的雪落在我的围巾上，我的泪再次流了出来，从滚烫，到冰凉……
“许远深，这好像是虔城下的第一场雪。如果你还在，我们或许能牵着手看着这一幕吧……”
我呼了一口气，接着爬到桥上，闭着眼向后坠去，从桥上落入江中。
明明很冷的江水啊，怎么突然不冷了呢……？
大概是太冷忘记了吧？想到你也在这条江中，我就觉得不冷了。
我要怎么释怀呢？许远深……你说会等我到十八岁的，你还是没回来，我带着痛苦活了三年。
释怀不了了，我去找你吧。
“许远深，希望下辈子相遇时，我们都是十八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