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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凶手投案 我是凶手我 ...

  •   回到永思园的时候,标叔整张脸都是白的,死死盯着李不言的脸看了半天。
      等问了后尤胥才知道,进去的时候,李不言那把椅子的参数乱了十几秒,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被搅进记忆碎片了。
      尤胥不太清楚记忆碎片是什么样的存在,毕竟这一趟进去始终很顺利,只不过看某人之前身上的伤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从记忆存档里获取有效的信息,加上贾博那个果园的故事也实在不方便说出去,所以标叔再次哀怨起来,嘟囔着该怎么跟局里回复。
      冲了个热水澡,尤胥擦着头发就准备睡一会,脑海里又想起果园的故事,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缺过一段记忆,不,是很长的一段。老爹说是他自己选择清除,因为那时候该死的战后创伤应激,已经快要把他逼死。
      但如果真像贾博说的那样,真正的真相似乎并不如官方资料记载的那么冠冕堂皇······当时的影子或许还有选择站队的权利,但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似乎连选队的权利都没有,就一股脑全部被牺牲了,翻翻历史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牺牲。这是尤胥最厌恶的两个字,来自直觉的厌恶。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那个困死睡不着药似乎还没过药劲,大骂着不知哪个傻缺发明的这玩意,尤胥只好躺在床上开始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坐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床走出了房。他的房间对面就是李不言的卧室,此刻大门紧闭,安静的可怕。
      “咚咚。”尤胥敲了敲对门。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李不言那货在记忆存档里一直没有吃药,回来的时候他瞥见过,腰上那圈纱布还缠着。
      敲了半天没动静,尤胥不由喊道:“老板,是我。”
      “哥在楼下呢。”
      仪妹从旁边房间里探出个脑袋,古灵精怪的说道:“又在修新坟了。”
      尤胥:“修坟?”
      仪妹努努嘴,“这里的每个坟都是哥亲手弄得,贾博不是死了嘛,给他修坟呢。”
      尤胥点点头,毫不犹豫就往楼下走,仪妹在后面喊道:“喂,外面下着雨呢!”
      走到楼下,果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细绵绵的小雨,走出后门,正好看见标叔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新坟前唉声叹气,他脚边蹲着李不言,低着头在除草。
      标叔又是叹了口气,“介子已经散出去查了,另外几个已经提申请了,要来看一眼。怎么说,让不让他们来?”
      李不言拿起刻刀,在一块石碑上一笔一划,“随便。”
      标叔啧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26号那个臭脾气,别到时候点炸了。”
      李不言用力划下最后一笔,掸去粉末,“我还在,乱不了。”
      标叔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李不言的脑袋,哀叹着走了。
      走上阳台,正好撞上站着的尤胥,标叔扯起个笑脸道:“怎么不休息会?”
      尤胥咧嘴一笑,“没有什么累的,下来走走。”
      标叔点点头,看了眼慢慢变大的雨,“进去点吧,这雨越来越大了,别感冒了。”
      “嗯,好的。”
      目送标叔进了屋,尤胥在阳台上拿了把雨伞走了下去。李不言拿着毛笔,粘着红色颜料小心的在石碑上描着字。一个黑影从头上罩下,他抬头去看,是尤胥撑着伞走到了他身旁。
      尤胥看了眼石碑上的字,左边是X0004,右边是贾博。
      “这字写得不错啊。”
      李不言没有回答,依然自顾描字。尤胥打量了下周围,这一排是最靠近阳台的一排,和后面那些整齐排列的坟不一样的是,这一排只有九座坟、九块石碑。
      右手边有3块石碑上分别刻着X0001李璞、X0006代呈、X0009月,左边则是6块只刻了编号的石碑,按照顺序分别是:
      X0002、X0004、X0008、X00010、X0007、X0003。
      而李不言此刻正在X0004那块碑上忙碌着,在那串编号右边,仔细认真的描着贾博的名字。
      尤胥:“怎么有些没刻名字?”
      李不言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因为人暂时还活着。”
      尤胥一愣,难道这是所有影子们的坟?死了就埋下去,没死的,也提前准备好了坟吗?
      他再次仔细扫过这些石碑,不禁惊讶于李不言的大胆,这货给活人立坟就算了,竟然公然给官方认证的叛徒立碑!尤胥不好说什么,但看了又看,发现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好像少了X0005。”
      李不言身子一顿,重重写下最后一笔,把毛笔扔进了颜料桶,“你话真多。”
      被怼的尤胥感觉到了话里的冷意,识趣的选择了换话题,于是他看向眼前这一片墓群,有些感慨道:“这也太多了,等我死了,估计都没地方埋了。”
      李不言站起身拍拍膝盖,下巴朝阳台下下水道的位置抬了抬,“那儿还能埋。”
      尤胥冷笑一声,迅速把伞收了回来,“您还是比较适合淋着。”
      二楼阳台上,大顺给仪妹撑着伞,趴在石栏上向下张望,不解的问道:“你看什么呢?”
      仪妹拿着包黄瓜味薯片,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看粉红泡泡。”
      大顺憨憨的把头来回转了180度,“哪来的粉红泡泡?”
      仪妹白他一眼,“死直男,你这样会没媳妇的。”
      这时,大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后,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好,你把她控制住别跑了!我立刻来!”
      仪妹看着大顺着急的模样,在身后喊道:“哥,谁来了?”
      大顺头也不回的奔下楼,语气中有些兴奋。
      “凶手投案了!”
      看到这位凶手的时候,仪妹好奇的绕着沙发转了好几个圈去打量,最后无比认真的对她说道:“姐姐,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被叫姐姐的女人捋过几根碎发,面无表情的道:“我要见24号仓影子。”
      尤胥坐在对面沙发,抱胸心情有些复杂,估计贾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抠眼也要保护的人,竟然会自己来投案。两人还真是一模一样,一样的求死心切。
      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不到,长相普通,算不上很好看,扔进人群里就能直接被淹没。她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阔腿裤,脚上则是一双一看就知道是地摊上买的便宜高跟鞋,脸上没化妆,眼窝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从进来到现在,女人除了回答自己的名字是湫以及刚才那一句,就再没说过话,冷淡的像块冰。她后背挺直,沙发只坐了一半,一双粗糙的手放在腿上,只觉得仪态自然,不觉做作。
      大顺和仪妹对着女人一顿问,不时两人之间还要互相争辩一下,像两个孩子一样闹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标叔才从楼下走了下来,尤胥只看一眼,就知道标叔现在很不开心。
      李不言跟着从后面走出来,标叔一路朝后门走去,路过沙发的时候又气又怜悯的瞪了女人一眼,随后直接拢手靠到了门框上。
      李不言在尤胥一旁坐下,毫无形象的往边上一歪,半靠在了沙发上。
      李不言:“找我干嘛?”
      女人打量了一眼李不言,“是我杀了贾博。”
      李不言哦了一声,吸了下鼻子,“然后呢?”
      女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来之前设想过各种反应,也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可唯独没有这种。定了定神,女人恢复平静,继续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不言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哦。”
      女人彻底傻了,大顺和仪妹也傻了,哦?就······哦?
      女人冷笑一声,“你好像很笃定你会赢?”
      李不言有些不耐烦的掏掏耳朵,“还有别的吗?”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抬起下巴,“下一个目标是28号仓,有人让我转告你,新的游戏开始了。”
      李不言淡淡瞥了女人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朝大顺道:“送客。”
      “送客?!”大顺一双眼瞪的老大,“哥,这可是凶手啊!”
      女人也面色古怪,冷笑道:“你在我身上放不了长线的,别做梦了。”
      李不言给自己倒了杯水,饶有深意的看向女人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看着挺聪明,果然也只是看着。有些人宁可自己抠了眼睛也要拼了命藏住你,也拿命抵了欠你的,你倒好,像个傻缺一样在这卖弄聪明。你难道真以为一个影子是那么好杀的?还是你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那个?你为了赴死而去,有些人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说声对不起罢了。”
      女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放在腿上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只要道歉,凶手就该被原谅吗?你们犯下的罪,永远有人记得,不管你们怎么抹去痕迹,永远都有人记得!”
      李不言坐直身体,目光幽深的盯着女人,良久叹出一口气,轻声道:“他的墓在后门,要看就自己去,然后滚。不看,就现在滚。我不是他,没那么好的耐性。”
      说完,李不言直接上了楼,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标叔此时慢悠悠走了过来,深深看了眼女人,拍拍尤胥肩膀,示意他来处理。
      大顺和仪妹全场最懵,又想吵吵,立马被标叔一手拎一个带去了楼上。
      女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脸上的表情一开始还带着恨意,可慢慢的绝望爬上脸,随之是悲伤,最后两只手捂住脸,低低开始了啜泣。
      尤胥递了包纸巾过去,“你等他的那些年,他被关在了一个地方。”
      女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的喊道:“他就是个畜生!”
      尤胥抿抿嘴,没再替贾博解释什么,只是朝后门的方向指了指,“墓在那里,你自己决定。”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女人一个人坐在那,流着泪看着后门的方向。她想起那天下午,那个安静的盲人清吧,轻柔的音乐,空荡的店里,有一个人戴着墨镜坐在那等人。
      明明那张桌上的灯都开了起来,偏偏那人还戴着墨镜,像以前一样臭美,也像曾经一样依旧俊美。她藏着一把匕首在对面坐下,对面那人只是刚刚笑起来,她已经让恨意占领了脑袋,直接把匕首送进了对面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一只手摸上了匕首手柄上的那只手,露出个怀念的笑容。他有些心疼的皱起眉,语气温柔,“粗糙了,受苦了,对不起。”
      女人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清吧的,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来咒骂他,可刀子插进去后,那九个字直接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尤胥上楼的时候,李不言就站在楼道那边的窗口,他走了过去,透过窗户,能看到女人正跪坐在贾博的坟前。尤胥见李不言眉头紧皱,于是问道:“想什么呢?”
      李不言啧了一声,“我要不要把他们俩埋一块?”
      尤胥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放人家走了吗?”
      李不言不屑的看着尤胥,“她要直接走了那还能活,她去看坟就必死了。”
      尤胥不相信的切了一声,转头再看,却见女人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刀子,靠着石碑把刀扎进了胸口里。
      尤胥:“握草!”
      李不言眼神幽深,自言自语道:“活着永远比死了要难。”
      尤胥目瞪口呆的看着离开的李不言,差点想让他给自己算算姻缘。满脸纠结的看向楼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能活着,却非要死?
      小雨下,女人闭眼靠在石碑上,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从指间一点点消失,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乾元十三年,你赠我足金十两葬父,我全还你了,以后各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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