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世界》饭团贝

10、找死的贾博4 贾博终于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种了一个果园，他很用心的给每一棵小树浇水，看着它们慢慢长大，慢慢长得越来越高。突然有一天，男孩的爸爸告诉他，果园赚不到钱，老板要卖掉。男孩爸爸说要把树全都砍了，这样老板才会满意。男孩很舍不得，每一棵树都是他的心血，但他没法不敢和他爸爸说不，于是，他想把每一株树都看一遍，最后看一遍。”
　　贾博眼眶里蓄上泪，他突然看向尤胥，带着颤音问道：“这个男孩挺怂吧？”
　　尤胥听懂了贾博的故事，那个男孩是他，那个果园是他曾经负责的小行星。他勉强一笑，“不是男孩的错。”
　　“是吧。”贾博惨然一笑，“男孩也是跟自己说的，男孩的朋友们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说着，贾博转向李不言，目光中藏着说不出的悲伤。李不言只是沉默和他对视，冷漠的像是个外人。
　　尤胥不由想起那个传闻，现在的影子负责人，曾经亲手捅过战友的刀子。
　　“然后呢，男孩走了很久，走了很久，他路上遇到了很多树，他从未发现这些树竟然这么可爱。而在这里面，有一棵树是他从未见过的，骄傲，蛮横，小孩子气。后来，男孩就带着这棵树一起继续走，他们穿过长河，爬过雪山，去过最繁华的城市，也住过最潦草的草地，他们总是在一起。男孩第一次发现，有人陪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男孩开心的忘乎所以，开心的忘了他爸爸告诉过他要砍掉那些树，等到有一天他爸爸找到他，告诉他今天必须把树给砍了，男孩这才慌了。他不想失去那片果园，更不想失去那棵树。他尝过幸福的味道，他怎么舍得失去。”
　　听到这，李不言冷冰冰的脸上有一丝波动，他撇过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孩太着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回家和他爸爸去争取了，没想到却被关了起来。后来，男孩的朋友们来了，他们把男孩带回了果园。他们告诉他，他们要保护自己的果园，要向自己的爸爸发起最猛烈的一次叛逆。”
　　“男孩又怕了，他没有选择告发，但也没有选择帮忙，他想着，也许自己保护不了这一片果园，但至少能偷偷保护住那棵树。可是啊，男孩的朋友们太叛逆了，他们把所有大人都惹恼了，为了抓住他们，就连男孩也被要求去抓住他们。”
　　“男孩永远是最听话的那个，他想着自己只要好好表现，也许还能光明正大的让爸爸允许他保护下那棵树。于是他努力的去找，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小河边找到了一个，他的朋友很害怕，害怕回家会被打。可男孩跟他保证一定会保护他，所以那个朋友相信了他······”
　　说到这，贾博脸上已经只剩了眼泪，抱着酒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助，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尤胥开始紧张起来，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李不言，认真的说道：“老板，接下来的故事好像不是我这个级别能听的了。”
　　李不言慢慢转过头，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尤胥分明能感觉到，那层铠甲下有些人在悲伤。
　　李不言淡淡道：“只是个故事，你怕什么？”
　　尤胥欲言又止，分寸二字他从来把握的很好，要是继续听下去，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自己会不会死的也更快一点？
　　贾博也看了过来，扯起个笑容，“我还没说完故事，听众怎么能走呢。”
　　说完，也不管尤胥有多纠结，贾博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可男孩没有保护住他的朋友，他带来的一条狗把他朋友撞进了河里，人就那么没了。男孩其实看到那条狗窜了出来，可男孩只以为那狗是去吓唬人的，所以就没拦着，他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人。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叛逆而已，一次叛逆能有多严重的后果呢？后来，就算他杀了那条狗，可还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间接杀了好友的事实。”
　　“男孩爸爸不允许男孩一直悲伤，他赶着男孩去砍掉果园，男孩本来不想去，却发现果园里已经着了火。他冲进果园里，想找到自己的那棵树，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找到。有个人安慰他，那就先把不是那棵树的树先砍掉，这样爸爸不会不高兴，自己也能偷偷保护下自己的树。”
　　“男孩觉得很有道理，他就砍啊砍啊，砍啊砍啊，他找到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一棵树，他本想问问它，问问它有没有看见过他的那棵树。可它太害怕被伤害，想要让男孩离开，男孩当时刚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他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树，想抓住最后一点安慰······”
　　“于是男孩砍掉了拦着自己的那棵树，他看见一棵小树也要拦他，于是也砍掉了小树······”
　　“呵呵呵呵······”贾博下巴剧烈颤抖，用一种绝望的表情看向李不言，“她等了我好多年，去河边给人洗衣服养大我们的女儿。等全世界都疯了，她终于等不了了，把女儿交给了别人照顾，满世界的找我。”
　　“老三，老三！”贾博发出野兽般的低嚎，“我杀了我的女儿······”
　　这一晚，贾博抱着李不言哭的像个孩子，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脆弱的仿佛一推就要倒。尤胥默默走出别墅外，在门口台阶上坐下，一个人吹着冷风。
　　李不言僵硬的伸出手，拍拍贾博的背，“别犯傻。”
　　贾博把头埋在他怀里，“对不起······我当初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不知道把你骗过来会是那种结果······是我太怂了，是我······”
　　李不言沉默的听着，右手在贾博的后背上握成了拳。他很想说：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能安慰到怀里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成了：“都过去了。”
　　有些事，他不想原谅。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别死抓着那些以前不放了。”
　　贾博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撑起身子看向李不言，“我们不都是一样吗？都一样······”
　　不知坐了多久，门再次打开，李不言站在尤胥身后，靠到了墙上。
　　他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着后，猛的吸了一口入肺。尤胥转过头，朝烟扬扬下巴，李不言直接把整包烟扔了过去，顺带在尤胥旁边坐了下来。
　　掏出一根烟叼上，尤胥不客气的直接拿下李不言的烟给自己点燃，李不言很是无语的垮下脸，“我说，您是不是太不客气了点。”
　　尤胥把烟塞回李不言嘴里，“老板，你还是剥虾的时候比较帅。”
　　李不言一愣，有些闪躲的转过头，“你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可爱。”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抽起了烟，等到一根烟抽完，尤胥清了清嗓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瞥着李不言。
　　李不言：“有屁就放。”
　　尤胥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咱们仓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比如知道秘密太多死得早这种。”
　　李不言似笑非笑的看过来，“这个主要取决于我的心情。”
　　说完，不等尤胥再谄媚，李不言拍拍屁股就往车库走，尤胥赶忙跟上，喊道：“老板，去哪啊？”
　　“直接去重逢酒吧等。”
　　尤胥愣了一下，“我们不用跟贾博说一声吗？”
　　李不言走到车库前，一半身子落在灯光里，一半身子藏在黑夜里。
　　忽明忽暗，似正似邪。
　　他看了眼二楼再次亮起的灯，淡淡摇头，“我告过别了。”
　　上了车后，一路上很安静，车窗外的风景也依旧美丽，除了空荡点，其他都很好。
　　尤胥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李不言，挑眉问道：“老板，你是不是不想看贾博抠眼才要走的？”
　　李不言缓缓睁开眼，瞪了尤胥一眼后，重新闭上眼。
　　尤胥得意的笑起来，“我可真是个聪明的小天才啊！”
　　李不言嘴唇蠕动，又牢牢闭紧，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嘚瑟的某人。
　　“好好的小伙子，偏偏长了张嘴。”
　　两人在酒吧外守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才守到贾博戴着墨镜出现。自动驾驶汽车放下人后就直接离开了现场，而贾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只说明他刚完成了一项自残。
　　尤胥有些不忍，嘟囔道：“何必呢。”
　　李不言抱胸坐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看，“为了不让某些人出现在记忆存档里被查到。”
　　尤胥无法理解，“那直接自爆多好，疼一秒就结束了，总比抠眼球要好。”
　　李不言看着被服务员搀扶进去的贾博，声音哑了少许，“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没法交差。”
　　尤胥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相信自己昨晚听到的故事，也忽然有些心疼起眼前的贾博。
　　李不言在服务员进去半个小时都没出来后，果断下了车，尤胥边跟上边问道：“直接进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不言：“服务员已经跑了，守在外面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轻手轻脚的进了清吧，此刻里面漆黑一片，只在最角落的一个位子里，有一盏灯开着，而贾博就坐在那背身对着他们。
　　李不言示意在边上靠墙的一个位子坐下，这个位子被柱子挡着，很难被人看见。同时刚好能看见贾博所在的位子。
　　尤胥疑惑的扫了眼全场，除了他们三个人再没别人，于是在手机上打字递给李不言看。
　　尤胥：他不是瞎了？开灯干什么？
　　李不言点开键盘，打了一行字：给她开的。
　　尤胥一下了然，转而目光复杂的看向远处的贾博，心里有一丝莫名的苦涩。
　　两人等了没有多久，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女人走到位子上，灯光照耀下的脸上写满了讽刺和仇恨，贾博还没开口，女人就面目凶恶的把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随后落荒而逃。
　　尤胥刚想起身去追，却被一只手拉住了，随后远处贾博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三，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尤胥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看向李不言的方向，有一声轻叹自黑暗中传来，李不言踱步朝贾博走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在耳边停住，贾博勉强挤出一抹笑，“结束在我这吧······放过她行吗？”
　　李不言半张脸出现在灯光中，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送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贾博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他摸到餐布，拿起来摸索着仔细的擦掉手柄上的指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还是这么粗心。”
　　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到沙发上，他虚弱的喘着气，回忆着不知名的过去，嘴角渐渐上扬。
　　尤胥走过来时，贾博已经没了呼吸，李不言看着昏黄的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尤胥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他可能因为懦弱犯过一些错，但可能真的不是他的本意。我感觉，这是个很善良的人。”
　　李不言瞳孔微缩，最后看了眼贾博，转身走了出去。
　　“交给时间评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