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想到自己尴 ...
-
想到自己尴尬又无能为力的西班牙语,丁悠悠由衷地又发出一声杀猪叫。
即使她曾无意间拯救林昊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过还是难逃被这位资本家剥削的命运,比如现在,摆在眼前的残酷事实——打工人周末不配休息,只能出差加班。
丁悠悠心里暗叹:资本家真是理性又现实,让打工人本不富裕日子过得更加雪上加霜。
严重认床,外加旅途奔波劳累,再外加两天前的车祸后遗症,丁悠悠理所应当地失眠了,酒店柔软大床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翻来覆去,一会儿刷刷手机微博,一会儿又拿着遥控器换个频道。
月亮不睡她不睡,太阳一起她就醒。早上起来,眼睛黑到自带欧美大烟熏,眼袋恨不得耷拉到下巴,这浑然天成的样子,不用化特效妆加持就可以直接去欢乐谷鬼屋打卡上班。在去画展的计程车上,她随意往自己脸上应付了两笔。
一路微颠,眼线画得像条波浪线,歪七扭八。
十一月的京市早已寒凉肆意,香港却干爽温暖。
万里无云,晴朗的天空衬得只有三层楼高的展览馆高耸削瘦,外墙如千鸟格般,被鲜明饱和的红蓝色填满,再搭配哥特式建筑风格,神秘又现代,在一众密集高楼中颇为显眼。
今天,丁悠悠特意去得早了些,拖着伤员般的身体绕着展览馆外围缓缓走了一圈,默默赞叹着展览馆独特的建筑气质,不愧连续五年入选“世界创意建筑参考”,比之前她在某些设计书中见到的照片更让人眼前一亮,意犹未尽。
在尖形拱门的入口处等了半天,终于候来了姗姗来迟的林昊,他身形提拔,肩宽窄腰,走路翩翩,一身潮牌黑色套头衫运动装扮,没了工作日里一本正经的西装。恍惚之间,丁悠悠想起第一次见林昊的那个夜晚,他也是一身黑色套头衫搭配运动裤,要不是他手机电筒透出的微弱黄光,她都无法辨别那个和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男人。
林昊和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两人便前后脚走进一层展厅。
西班牙hm协会联合国际青年画家一起举办的全球巡展,含金量高得屈指可数,被业内人士广泛注关注。此次香港站,除了国际顶尖的抽象派画家参展,更有几幅私人珍藏的毕加索真迹会参与展出。
创新雕塑、油画、水彩以及多种绘画技巧重叠运用的作品从展厅的一头铺陈到另一头。中央采光天井滤下朝阳的光斑散落在参观者身上,因为是行业专展,受众面大多是行业人群,馆内人不多,分散在不同的展区,显得空旷,星星散散人们驻足停留,小声讨论,现场自是不似广大群众对古典书画藏品展那么兴致盎然,没了无论内行外行都想瞧上几眼、评论几句、鉴赏一番的热闹场景。
丁悠悠倒是很喜欢这种专业展览,没有大妈们这到底是真迹还是赝品的唠嗑讨论,也没有半吊子的装腔声,只有纯粹的专业鉴赏和新作拍卖。
心情不错的她默默跟在资本家林昊后面两三步距离。
从展厅一层到二层,林昊一路走马观花。
忽然间,他停下步子,回过头看向她,指着墙上的一副作品,随意自然地说道:“ Andrés 这几年的画风变了很多,和他之前拍卖的作品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约莫两米长的作品色彩丰富大胆,很抓人眼球,林昊微抬下巴朝着作品右边的注解立牌抬了抬,道:“你离得近,看看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丁悠悠略显茫然地看着林昊,认真听完他的疑问之后,开始仔细检索作品旁边的注解,生僻难懂的西班牙词汇如一阵狂风刮过她疑惑的双眼,再到酸涩的太阳穴,最后在头盖骨猝然演变成龙卷风,卷走所有的专业认知、行业经验,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大脑。
因不认识专业词汇而导致的蝴蝶效应——一过性懵圈。
密密麻麻的字母,十个词汇里面有九个拿捏不准意思。虽是如此,丁悠悠也硬着头皮胡诌一番,毕竟哑口无言比满嘴跑火车更为尴尬。况且,对作品的理解程度侧面反映她的艺术素养,她自认为是一个有行业内涵底气的人,所以此刻必须说点什么。
听着她貌似流畅的解说,林昊开始微微蹙眉。慢慢地,对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发散式想象讲解略带疑惑,只是抿着嘴没有打断。
继续听着她软糯的声音,不急不慢,终于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幅作品的介绍,听起来,逻辑怎么有点混乱?”
被打断的丁悠悠略略一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地捋了捋胸前微卷的头发,自圆其说道:“呃……其实从这个介绍文字上看来,这幅作品的确没什么逻辑……西班牙主流画派是抽象派,抽象派嘛……是不需要严密逻辑的。”
林昊倒是没反驳,继续往前挪着步子。
略觉心虚的丁悠悠有意无意地转换话题,“听陈助说,你准备买下此次展出中的几幅作品,不知是哪几幅?”
林昊没有回答,停下步子转过身,抬起手,指向她的身后。
顺着他食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副黄绿分明的约莫两米长的画作上——刚才自己信誓旦旦、专业自信胡诌的那副没有逻辑的作品。
丁悠悠一时语塞,空白的酥麻感慢慢攀上头皮,尴尬啊尴尬,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于是自顾自地解释道:“哎,那副作品不是没有逻辑,理解偏差,理解偏差,西班牙语其实……我不太精通,刚才是半猜半蒙,自己胡乱想的意思,嘿嘿……”
林昊记得她大学修的是平面设计,辅修的第二专业是西班牙语。
其实,丁悠悠选择第二专业的决定很简单,那会儿她一个人刚到国外,周围没有认识的朋友,语言沟通也不顺畅,天天窝在宿舍看电影度日,当时她无意间看了一部西班牙电影《天空三万公尺》,觉得男主太帅,帅到让她过目难忘。不知当时出于什么逻辑和理论,总结出西班牙男人都很帅,于是趁热打铁,又接连看了好几部西班牙电影,电影里面的故事她理解得浑浑噩噩,不过得出一个自己深信不疑的结论:西班牙的男人和女人真是太美轮美奂了,尤其是西班牙的男性人种,简直就是行走中的荷尔蒙。
喜欢就是让人勇敢,当时在澳大利亚连英语都说不明白的丁悠悠便一头扎进了西班牙语的海洋。
林昊意味深长地笑着。今天她套了件深青色牛仔短上衣,内搭一条米色针织连衣裙,他收回目光,微笑道:“那你就跟在我后面,一起看看,有想要了解或者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她小鸡啄米式地点点头,拍马屁道:“林总的西班牙语真是炉火纯青,厉害啊厉害!”
“丁……悠悠!”
不远处传来的三个字引得丁悠悠和林昊几乎同时转身。
磁性的声音淬着丝丝久远又熟悉的味道,慢慢唤起记忆最深处的点点烙印。
迎面向她走来,自然落定在他们面前的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她怔了怔,迎上那人表面平静的目光,其实仔细几分,便能察觉从他漆黑眸子渗出的那股疏远,曾经的熟悉眼神把丁悠悠的心烫得缩了一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丁悠悠的印象中有他穿校服、运动服、居家服的样子,唯独没有过肖宸像今天这般正式的模样,此时此刻如此剪裁得体的西装,仿佛他不是周末来观展的,而是分分钟准备转身进入公司会议室开高层决策会的领导。
从前,丁悠悠就怀疑肖宸有洁癖。时隔经年,眼前人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衬衫、纤尘不染的深灰暗金线西装外套再次证明了她曾经的猜想——肖宸的确有洁癖。而且与日俱增地越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