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彼岸》栗浅暮

2、第一章 年少(二) 柒柒上学的

　　??我们都会有拥有自己的天使，她不曾离开过。
　　??很早便起来，我知道又一次彻夜未眠。我已不记得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睡。其实我很怕黑，好几次都会在半夜醒来，就不敢再闭上眼睛，也不敢开灯。就起来蹲坐在地板上，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到天稍亮的时候才安心睡去。久而久之，食指上就有了一圈很深的牙齿印，那就像两道丑得让人吐血的毛毛虫盘踞在手指上，永远都好不了。或许，我天生就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唐季林开车送我去学校。他工作很忙，我看他有时几乎忙得都顾不上吃饭。我不懂，这个家已是绝对的富裕，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的工作。他爱我，我知道的。只是我不是个会懂得表达感情的孩子，但我知道，我不讨厌他，一点也不。
　　??这个学校很大，人很多。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畏惧感。
　　??找到班级后，唐季林便接到电话。他说，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赶回去。我点点头。
　　??他走后，我便在教室里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小慧。你看那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眼睛是银色的呢，像个怪物。”一个极好听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那肯定是妖兽，你看我们都是棕色的。”
　　??“对呀，怎么会是银色的呀。真恐怖！”
　　??……
　　??随即，几乎所有人都围拥上来，我像动物园里的猩猩被他们观望，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状，直到指甲陷入皮肤里，传来阵阵痛意。那些日记里的字又一下子在脑中浮现。
　　??“滚。”我站起来瞪着他们。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安静之后又开始讨论起来。我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吧。
　　??只是没走几步，小腿就被后面扔过来的小石子砸的生疼，接着一块又一块。然后爆发出很纯真的笑声，我确定并不是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我转身冲向一个正准备扔的小女孩。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把整个书包砸在她的脑门上，再从口袋里拿出水彩笔在她那条红色的裙子上画了一只很大的乌龟。她大概真的是吓着了，大声的哭起来。我很有成就感，俯着身体对她说：“以后再敢讲一句，我杀了你。”
　　??我并不想再对她怎样，捡起书包就走。我唐柒从来就不会是任人宰割的人，谁惹我，我就不会放过她。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同凌茹一般的女人。我确定她是老师。该死，这么快就有人打小报告。
　　??她把我带到办公室，没说什么，就让我打电话给父母，我听她的话拨通了凌茹的电话，让她来学校。我知道，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这就是我每次如此犯贱的资本。
　　??凌茹很快就赶到学校，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无奈。呵，银色的眼瞳还是让她费心了，我就是个不该留下来的怪物。
　　??老师让我回教室，她要单独跟凌茹谈话。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吵闹的人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看。这样持续了几秒，便又开始吵闹起来。我知道肯定又有人在讲我的眼睛，不过嘴长在他们脸上，不被我听到就好。
　　??我发现我旁边坐了一位很可爱的女孩，剪一头干净的短发，白皙的肌肤，清澈的眼神看着我。对着我笑的时候，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打算理她。对于陌生人，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她没跟我说话，我看她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就传过来，纸上写着：你的眼睛真漂亮呢！我没答她的话。她又接着写了一句：我叫木甜，很高兴认识你。我在上面写了“唐柒”二字，就把纸条还给她。她把纸条小心翼翼的藏在书包里，然后对我说：“柒柒，你真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叫我柒柒的时候，我笑了。从她叫我柒柒的时候起，从她天真的对我笑的时候起，从她认真的把小纸条藏起来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木甜会是唐柒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好朋友。回到家的时候，凌茹并没有说什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她爱我的方式，可以毫无条件的包容我的一切。很多时候，当一个人爱你爱得太深，你就会越得寸进尺，越感到寂寞，因为你被保护的太好，你就得一个人生活。这种感觉，不止一次得使我喘不过气来。我想过要恨他们，可都恨不起来。最终，我恨的是自己。
　　??那晚。凌茹再一次晕倒了，那是她这个月来第三次晕倒。当时我在房间里，听见声音的时候就跑出来，没想到她在洗碗的时候晕倒了，前两次也是如此。我很惊慌的去扶她，可都力不从心。我使劲的摇着她的手臂，哭着大喊：“妈！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这一次她会不会突然离开我。但这是我决对不允许的。对！打电话给他。我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唐季林的电话。
　　??“爸。妈又晕倒了，你快回家。”
　　??“柒柒。你先别急，带你妈妈去医院，我马上过去。”
　　??救护车把凌茹送到医院抢救，没过多久，唐季林便匆匆的赶到医院。
　　??“你…你妈呢？”他问。
　　??我指了指抢救室，“在里面。”
　　??“柒柒。没事的，不哭，乖。”他安慰我说。
　　??真的会没事吗？上帝保佑。
　　??医生出来的时候对唐季林说：“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只是你妻子已是脑癌晚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是怎么做丈夫的，现在才送医院。”
　　??脑癌晚期？我的天，这不是真的。
　　??“脑癌。不！不！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唐季林显然也不知道她的病情。
　　??“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的，只是手术的成功率很低，您最好考虑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我突然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唐季林让我回家，说我明天上课，他留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