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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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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陆家的粮店倒是来了个稀奇人物。
前厅里,似乎甚是热闹。陆家粮店里的伙计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讨论着那个稀奇人物屈尊来此的原因。
然而,后厅账房所占的小小的房间里却是出奇的安静,静的有着些许诡异。
白文君看着对面这个轻灵动人的华家小姐,心中已有几分知底。她与她这样两个世界的人,能够产生交集的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为着一个人,陆彬。
那日在宴会上的匆匆一见,她只觉得这位小姐是极美的。却不想,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去,她竟是又美上几分。虽然今日她没有像在宴会那般穿的极其华丽,却也是上好的绸缎,穿在身上,紧紧的包裹着,曲线柔美,体态玲珑,甚是迷人。而那双眸,她每次望去都有一种迷醉其中的感觉。这个人,果然不愧上海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她知道她再看她,而她也在细细的打量着她。那日宴会她只瞥了她一眼便忙着问向陆彬,事后倒是忘记了她的样子,今日再见,脑中只有不解。华一婷细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穿着一身淡蓝的裙子,虽然干净却并不是什么好的布料,即使是这样热的天气,也只是将一头长发随意散着,一张瓜子脸上很是素净,水粉未施。虽然勉强可以称作清秀,却绝不是艳丽绝美。
她甚是轻蔑的转过视线,直直的对上白文君的视线,道:“白小姐,请你离开他。”冷冽的声音划破空气刺进白文君的耳朵里,猛地生疼。她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样直接,转而便是觉得好笑,不由轻轻笑着:“华小姐这是在说笑吗?怎么文君听不太明白?”
若是不是识得陆彬在先,她定会好奇究竟是何样的人会让这般骄傲美丽的女子倾心至此,竟会放下身段与她这样的人来交涉。但只要见过陆彬,她便知道他是值得的,没有一个人会抵得过那样的风采。
华一婷见她只是笑着,避重就轻,不由再次扬声:“白小姐,这是在和我装傻吗?“
她只是继续笑着:“华小姐多虑了,文君是真的不明白。”
听她这样答道,华一婷冷笑,道:“哼!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陆彬他是我的,你的那些个花花肠子最好尽早收起来。”话语笃定,让人感觉那便是理所当然。她知道自己自小到大便是有理由骄傲的,家里人也从不过问她这些,甚至认为那是属于华家人的理所当然,所以近二十年来她就这么一直骄傲着,那种傲气已植入她的骨血化为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让她甘愿放弃所有的傲气。
白文君自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听出她口气中的轻蔑,不由接话:“华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说你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便是有着什么关系,也是不应该来我这边说这些的,这些话,还是说给陆彬听吧。”
华一婷见她目光坚定,神色倨傲,眸色一冷:“白小姐,你这是铁了心的要与我作对?很好,很好,白文君你不要后悔!”
白文君还未出声相向,一个声音却已是从门外掠过,砸在她们两人中间。
“哦?我倒是想看看你会怎么让她后悔?”
她闻言惊回首,便看见那人踏着坚实的步伐一步步的向着她们走来。阳光太甚,照在她的眼角,闪闪烁烁,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却可以看见他细碎的发丝在阳光下晃动,璀璨夺目。
他走近,只轻轻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定向华一婷:“说说看,你倒是怎样让她后悔?”
白文君好似定在了原地,自上次馄饨店的不欢而散后,她便几日来再没有见过他,她知道他是在恼她,可她有什么办法,这个人一向是喜怒无常的,她若是事事都要依着他,岂不是要劳累致死。
她看向他,也是知华一婷也在看他,目光甚至比看向她时更冷上几分。只见华一婷轻轻笑着,眸间竟是轻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家二少爷啊!”
他倒也不恼,只沉着声音,看不明表情:“华小姐,屈尊降此,原来就是为了来威胁我的账房先生的。”
华一婷笑盈盈的看向白文君,道:“白小姐,你倒是好本事啊,竟然让陆家的二少爷都为你出头了,不过……”眸光一转,看向陆彬,依旧是笑道:“这陆家的二少爷,不知会叫到几时?”
陆彬眸光一凛,瞥向华一婷:“华小姐费心了,陆某的事情便不麻烦你去想了。不过至少现在陆家的当家是谁华小姐最清楚不是吗?”
陆宸笑着,甚是玩味,但谁都可以看见他眼底的狠劲。
华一婷好似顿时顿住了,想要出声反驳,却偏偏是无话可说。只得咬咬唇,恨恨的说道:“陆彬,你好样的。”再是,已转身绝然离去。
“哼,大小姐……”陆宸淡淡的道,转身不再去看向那人。
“陆少爷……”白文君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的,只觉得其间玄机重重,却任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只是,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出现呢?第一次,为着小妹的事,她与他吵得是不可开交。第二次,不知是为着什么原因,他阴阳怪气,她懒得理会,而这一次,她竟会觉得有着些许的感激。
“哼。”陆宸又是一声冷哼,只是这次不知为谁,他又看了一眼白文君,“她便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于是到嘴的话就这么生生的被咽了回去。再开口已是另一番语调:“你们这些人说话当真都是这么毒吗?”
他学着她以往的腔调,浅笑着:“因人而异!”他以为她会像以前那般气的张口与他理论起来,便早早的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反驳她,打定主意让她尝尝吃哑巴亏的主意。只是不想她却只是张了张口,似乎叹了口气,再出声时,万千话语只化为一声轻轻的。
“谢谢你。”
这下倒是换做他呆住了。他见过许多样的白文君,倔强时不愿低头傲视他人的白文君,生气时言辞犀利让人生恼的白文君,甚至是为了一碗馄饨开心的如同孩童般的白文君,偏偏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平静如秋水,凝眸似远山。一瞬间他的心似乎震颤了一下。他抬头看见她垂着乌黑发丝的脑袋,终于轻扯嘴角,痞痞的说道:“怎么样?白小姐莫是要以身相许?陆某承受不起,受不起啊!”
白文君刚刚还萦绕胸口的羞赧,此时却因着这一句话而消失殆尽,半是羞愤,半是懊恼的抬起头来,为着自己刚才的道谢而感到多此一举,刚要出声,却是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不由微微怔住。那一片黑暗中她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其间闪烁发着微微的光,她回神,很快的低下头来,兀自喃喃道:“这个人,任是没个正经。”
这样的距离,他自是听在心里,倒也不生恼,只觉得好笑偏偏又不愿这么随了她的愿,乘着满眼的笑意道:“你在说些什么?”白文君自是不敢把刚才的话在他面前说出来,只匆匆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胡乱搪塞道:“天不早了,粮店就快打烊了,我要回去了。”
陆宸微微笑着,道:“你倒是比我这个老板还知道何时要打烊。”她一窘,倒是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才是这个粮店的生死掌握者,这般乱了辈分的话若是在别人面前说说便好,偏偏他又是那般爱记仇的,她都不知道这次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来揶揄她。只是他好似今天心情不错,跟着看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道:“不错,天是晚了点,也该打烊了。”
白文君为着这番话悄悄松了口气,刚想要回身收拾一下今天的账本,便听见他又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怔住,慢慢抬起头来,挤出笑容:“不……不用了,陆少爷这样忙的人,这样的事就不麻烦您了。”
他正色:“善待伙计是一种美德。”临了,又添上一句:“特别是账房先生。”
既然如此,她也只有认命的顺着他的意思,跟着他的脚步再次踏上了那辆黑色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