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谈人鬼虐恋》左手半夏

3、你说我死了 登山包距离

　　登山包距离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魏安想起自己醒来就没看见云慈身边有什么物资，大约两人的东西全在他那，顺手打开包递给云慈一瓶水。他猜得没错，云慈自两人分别被茧困住后就一直努力找人，没顾得上休息，除了口袋里一块饼干，也没什么补充能量的食物。
　　此刻魏安递过来的水，让他放松不少。
　　“歇一会，可以吗？”魏安又递给云慈一块巧克力，“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云慈点点头，人找到了，茧还算安全，休息一下更好。
　　“什么事？”
　　魏安坐直了身体，盯着云慈的双眼，那双眼睛很亮，直直看着自己，仿佛能照出他人来。
　　“我失忆了。”
　　云慈脸色不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日记，你都写里面了。”
　　我失忆次数多到，你已经见怪不怪，非常习惯了。魏安有点微妙的挫败感，总觉得对方实在太过自然，好像只有自己忐忑担心，显得很小题大做，自作多情。
　　“光线很暗。”魏安摊摊手，手电筒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云慈探过身子，从那个满是不可言说东西的包里取出一只新的来。
　　哦，那包魏安只看了上面几个东西就匆匆放弃了，没想到里面还有其他。

　　魏安接过手电筒道了声谢，然后开始看日记，云慈坐在他对面，斯斯文文吃着东西。
　　魏安接着之前又往下看了两页，日记内容和风格变了个样子。

　　“十月十二日
　　天气阴晴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无巨细的记录。
　　我不想乱扯，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我总要认真对待。我想想看，文学巨匠们都是怎么开头来着，多年以后，魏安站在自己的墓前，准会想起云慈带他去向他去世已久的母亲要报酬的那个夜晚。
　　说真的，我从未想过我妈那么有钱，毕竟冥币贬值得厉害，大家都几个亿几个亿烧，当然我最吃惊的是，我妈居然委托一位天师救他儿子——也就是我的命。这年头天师业务范围这么广泛了？我以为天师和鬼不死不休来着。

　　还是从最开始说吧，云慈说这比较重要，因为我前几次失忆问他问题都差不多。我怀疑他对我的生平可能比我自己都清楚。总不好一直麻烦别人，能写多细写多细。

　　我叫魏安，北陆首富魏庆林的私生子，我妈产后大出血，很快就没了。我爸没带我回去，他把我托付给一个老管家。老管家带着我去了三线城市长律，那里有我爸准备好的一套住房，一间商铺，还有每月不菲的生活费。我呢，也没有去魏家蹦跶一下分家产的想法，老管家前些年去世了，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另一半租出去创收。那个商铺，是一家古董店，店长是老管家招来的，叫何老六，干了很多年，但我知道他是我爸派来盯着我的，毕竟管家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但没关系，他对店铺的事还是尽职尽责，也没碍着我，随他去。
　　背景差不多讲完了，事情要从八月份说起。

　　我们那家古董店开在长律最有名气的古玩市场里，不是临街，要拐几个弯走几条道才能找到黑黢黢的门面。不过何老六说懂行的人都清楚，深巷子里才有好酒，虽然我们自家的店里没好东西，可是身处家底丰厚的老店云集地，也能唬住不少冤大头。我家店隔壁就是一藏拙地，外面门板比何老六从废品收购站捡回的破烂板子还要老旧，嵌在门框上摇摇晃晃的，上次市里罕见的刮沙尘暴，差点给掀翻。别看外表不起眼，屋子里面好东西不老少，可店主人不卖，姜老板的赚钱手段是算命。他每日把保养的能发出光的宝贝摆面上，吸引不少人在屋子里转圈，等时候差不多就开始侃大山，十个里面中一个，也够他花个大半年。

　　八月初的时候我抱着猫从他家店门前过，一向没生意就窝在角落里打鼾的他忽然从阴影里探出头，面色严肃对我说：“魏安，你这是将死之兆啊！”
　　我当时被他吓一跳，手一抖，把怀里何老六养了十几斤重的肥猫给摔了下去，那猫脾气大，一爪子下来在我腿上留下五道印，还好没破皮，要不然还得打针。

　　“魏安你过来，我仔细给你瞧瞧。”

　　我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沐浴祖国阳光雨露长大的前共青团团员，然而……在这条街待久了，我知道有几分看家本事的，姜老板算一个。
　　姜老板的算命摊摆在店铺后面的四合院里，平时只他一个人住，我跟着他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有旁人在，还很奇怪。

　　那人身材颀长，穿一件军绿色风衣，衣袖挽到手肘，头发打理的很整齐，眉骨鼻梁下颌线一样不缺，逆光之下脸部的轮廓线条般笔直。姜老板领着我过去时，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划重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云慈。
　　由一个男人去描述另一个男人的相貌有点为难，他挺好看的，眼睛尤其好看，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很密。气质也很好，那什么眉如山面如水，自成一派的风姿气度，意会就好。他站眼前，你看别人，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姜老板对人客客气气打招呼，本来就缩成一团的脊背更弯了，活像一只龙虾，我呢，也很礼貌点头示意。
　　云慈也客客气气回礼，然后转过身拿着剪刀咔嚓咔嚓修花。
　　我随着姜老板到院中央的汉白玉桌前坐下。

　　姜老板看了我的手，看了我的面相，算了我的生辰八字，总之折腾了老长一会，连何老六都找上门来，他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
　　何老六挺生气。他当时只看到肥猫施施然回铺子没看到我，心立刻凉了半截，当即关了铺子满大街寻我，没想到我让这姜老板给带去算命了：“姜老头，你行不行？”
　　姜老板面皮涨红，掰着手指头说不出话，何老六还要呛他，结果他眼神往我身后一瞅，蓦地燃起光亮，嗷唠一嗓子：“云先生，请留步！”
　　何老六显然也认识那个人，刚才浑身的气焰也全消了，恭恭敬敬对那人弯腰抱拳：“云先生。”

　　年轻人来头不小，我扯着何老六袖子，低声问他：“云先生是什么人？”
　　何老六抽回自己的袖子小声道：“回头跟你说。”
　　之后他再没搭理我，两只眼睛满当当都是云慈。
　　“云先生，这男娃面相奇特，您瞧瞧？”

　　云慈从屋檐下走过来，面无表情，眉目间淡淡的，就是手上拎着的红色剪刀有些出戏，看着不像世外高人用的东西。
　　姜老板把我往前一推，跟他道：“老朽看相三十载，从未见过此等奇异之相。”
　　我心里是有点开心的，能让姜老板这种人犯难，说不准我命中有些奇遇。
　　谁知云慈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是已死之人。”
　　姜老板的笑容凝在脸上，何老六瞪大了眼睛。
　　只有我还傻傻问他：“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