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西湖遂梦 不一会儿习 ...
-
不一会儿习玫红回到中庭,手里提了一把看着颇为陈旧钝朴的普通长刀。
陆梦芸哑然失笑:“这就是你的宝刀?”
“嗯!教你尝尝它的厉害!”习玫红恨恨地说。
她一个箭步窜到庭中的荷花缸边,右手将刀没入水中,旋即纵身跃起,只见长刀随着她身形向上撩起一道水波,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顿时千万颗水珠在月光下幻化成无数颗星星,点点光芒耀眼,每一颗都像藏着一个七彩斑斓的迷梦向陆梦芸当头罩下。
猝不及防,陆梦芸只觉得自己全身心被眼前漫天花雨般的幻景吸引了,睁大了眼睛一时看得痴迷竟不知身在何处,全然忘了招架。突然这一片星光中出现一颗超大彗星,尾部带着刺眼的光芒直往她胸口飞撞而来。陆梦芸心知不妙但脚下却无法移动半分……
院子里所有观战的人眼见那客人突然呆立当场,而习玫红手中长刀寒光霍霍直往他当胸刺下竟毫无停下来的意思,知道今日怕是要闯出祸事来了。
“三姑娘!住手啊!”小珍一边奔出来一边急喊。
习玫红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来人,只要制住他便可在众人面前扳回点面子,却不料这刀一出手竟由不得自己控制了,待要收转却奈何力不能逮。情急之下,她只能人往后退,同时撒手松开刀柄。她盼着松了手刀能落地,可未料那刀竟然还在顺势往前飞去,眼见就要扎入对方胸膛……
四下一片惊呼。
危急间,只见一道青影从廊下飞掠过来,那人左手一把将陆梦芸推倒在地,同时伸出右臂击落长刀。
“嗤。”刀峰重重划过青衣人手臂,顿时鲜血飞溅,陆梦芸脸上也被溅上了几道血迹,但她兀自睁大眼睛看着半空,还没回过神来。
“二哥!”
“二爷!”
救人的正是铁手。他在后院刚替习小公子疗完伤,小珍急急跑来说前厅有人闹事,三小姐和人打起来了。他连忙赶过来正好见到习玫红抡起碎梦刀向庭中一人砍去,再一看那不是旁人正是自家妻子,见她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半空,心中大骇,急忙飞身过去护住了陆梦芸。
铁手顾不得臂上的伤赶忙从地上扶起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边撩起衣袖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焦急地唤道:“师妹!师妹!你怎么样?可有受伤?勿怕勿怕,师兄来了。”
小珍看到有人受伤赶紧返身进屋去拿创药。
习玫红见此情形快步走到他二人身边,怯声说道:“二哥,对不住啊,误伤你了……”
铁手不由得心头火起,他沉着脸对习玫红厉声说道:“三小姐,她与你又无深仇大恨,怎可下此杀着!”
“我…我…我只是想吓吓他罢了……”习玫红嚅嗫道。她从未见铁手这般与自己说话,心里有点害怕。
“哼!以你的功力根本驾驭不了这柄魔刀,也敢滥用!今日我若迟来一步岂不闯下大祸!”
“是他先上门挑衅的嘛!我这是自卫……“习玫红还想辩解。
“唉!她若真想伤你,你哪有机会进去换刀?”铁手叹道:“她是来找我的!她是你二嫂!”
“啊?!”这下轮到习玫红傻眼了,她一向大大咧咧,到现在都还没看出对方是个女子呢。
这时小珍拿了创药急急返回,走到廊下刚好听见这话,顿时心下明了。她见铁手抱着妻子满脸关切疼惜的神情,心中竟有些酸楚。
他两人说话间陆梦芸已慢慢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像做了个白日梦似的,怎么醒来就躺在丈夫怀里了呢。她见铁手的手臂兀自在滴血,顿时又紧张起来,
“师兄,你受伤啦!”
“不妨事,皮外伤而已。”铁手柔声对妻子道:“师妹,没事了!你没有受伤。我扶你起来。”
铁手见妻子无恙又恢复了常态,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对习玫红的态度有点过了。她也不是有意加害只是鲁莽了些,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于是转头对习玫红笑道:“三小姐,能划破我这铁手的,你可是第一人,你家的碎梦刀确实是天下第一,厉害厉害!呵呵……”
铁手只是想缓和下气氛,习玫红却听得满脸通红,她走过来对着陆梦芸行礼道:“二嫂,对不住啊!我没想真要伤你…我真不知道是你!我们没见过面的不是…不认得……”
这时陆梦芸已完全清醒了,她笑着拉了拉习玫红的手道:“三小姐不必自责,今日这事是嫂子我的不是。我知是你,想和你逗着玩的,却不料你家传神刀如此了得,虽然有点凶险,也算是长了见识呢。”
这时小珍忙走上前去,对陆梦芸道:“嫂子,今日之事原是小珍失礼在先。本来二爷替小儿疗伤理应我们登门去请才是,也就不会让嫂子担心进而发生了误会。我这厢赔礼了。”
不知怎地,陆梦芸看见她总觉得心里有点堵,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小珍递过创药给她:“嫂子,二爷的手还在流血,烦劳你先替他包扎一下伤口吧。”
“多谢!”陆梦芸接过药忙拉着丈夫进屋里坐下,小心替他敷药包扎。
小珍还是热情邀请铁手夫妇留下用膳,把自己一双儿女都叫过来见礼作陪。陆梦芸心中自然是百般不愿,但顾着丈夫的面子,又有习玫红在场不好意思拒绝。
铁手对小珍言道:“小珍,令郎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今天已打通全身经脉,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了。”
“嗯!多谢二爷相救之恩!”小珍感激地说。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在杭州的事也办完了,过两天就要回去了,以后有事尽管来苏州找我们。如今的杭州歌舞不休有点吵闹,还是苏州清静,改天你和三小姐得空过来游玩小住。”
他又对习玫红道:“老四明天该到杭州了吧?若有空你俩请到我住处一聚。不过今日之事可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怕他恼我们夫妇联手欺负你!哈哈……”
习玫红自然明白他的好意,这事自己确实太过鲁莽,冷血若是知道多半要责怪自己的。现在铁手如此一说把错全揽在他们头上那么即便不与丈夫提起也在情理之中了,很是照顾了自己的面子,心中大赞二哥实在是好人!
席间陆梦芸基本没有怎么说话,气氛还是有点尴尬,所以宴罢不久铁手夫妇便告辞了。
夫妻两人出了清音坊上苏堤,一路往北回孤山。
一轮明月已到中天,照得湖面银波鳞动。四周群山环伺、塔影幢幢,两岸垂柳在夜风中飘拂起舞。远处画舫上的渔火、三潭印月的烛火、湖心亭的灯笼与空中的星月交相辉映,小瀛洲的丝竹笙管之音隐隐随风传来,此情此景胜似人间天堂。
陆梦芸却无心看景,一个人闷闷地在前面疾走。铁手知她生气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只得紧随其后。终于走到半道上铁手忍不住去牵妻子的手,却被她拍开,他再去拉,又被她手臂一挥大力甩开。
“哎哟……”铁手停了下来,故意按住臂上伤口呼痛。
陆梦芸果然上当,快步回到丈夫身旁,满脸担忧地查看他手臂伤情,一边急问:“弄痛了?”
铁手乘机一把捉住她的手,笑道:“你牵着我便不会痛了。”
“你!还要骗我!”陆梦芸不再挣开,但说着眼中泛起了泪光,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
铁手看着心中不舍,温柔地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吻着她的秀发,歉意道:“师妹,对不住,这事全是我的错。是我说谎瞒你才起了这误会,还差点害了你。现在想来真是后怕,要是方才我晚出来一步,这后果不敢设想。”他一念至此心中实在后怕,竟然真的打了个哆嗦。
陆梦芸见丈夫真情流露,心下宽慰了许多,便任他揽着自己一同继续前行。她幽怨道,
“那你说说为何要瞒我?做了这十几年的夫妻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气吗?实说了难道我会不让你去?还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我没有…我只是想着…她如今是一个人,又经营着那种所在,你一定不喜…反正也没几天,我就不想多事了……”铁手嚅嗫道。
“哼!你不想多事,那就是我多事咯!我打到人家门上,你心疼了吧!”陆梦芸嗔道:“怪不得平日里别处你不去,说上杭州来跑得快,敢情是早想来了吧?”
“我可对天发誓,真不知道她在杭州。是喝喜酒那日才偶然碰到的呢。”铁手辩解道,“你想,若我真要来私会就不会带着你了,是不是?”
“好,我暂且信你这句,那这偶遇是不是又变成二十年前的艳遇了呀?“
“师妹!我要如何说你才相信呢!都那么久的事了,对她我早就没别的心思了,现在只是朋友间帮忙而已。”
“帮忙,帮忙,帮着帮着不就帮上了。你当她是朋友,她当你是什么人哪?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当初嫁给习二公子实属无奈,还不是因为你走了呀!如今她又是自由之身了,我瞧她看你时那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咋想的。”
铁手一时无言以对,也不知是想起了往事,还是觉得女人的直觉或许多少有点道理。
陆梦芸见他沉默心中又不舒服了,语气酸涩道,
“不出声了,看被我说中了吧。哼!现下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个欢喜的人了,是吧?还邀请人家到苏州小住,安的什么心哪?!”
“我这不是说客套话嘛,人家不会来的。”铁手轻声道。
“来得,来得,她来了,我走好了……”陆梦芸越说越委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嘘嘘!莫哭莫哭,这里如今可是皇城,现在已经宵禁了,若是被巡逻的官兵听到会被抓去坐牢的。”铁手吓唬她。
陆梦芸醋劲十足已经憋了一个大晚上了,此时她自己越说越伤心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但被丈夫这么一警示也怕惹出事端不敢再放声,只能把脸埋在他怀中狠狠抽泣着。
铁手见她如此伤心愈加歉疚,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爱怜地去抹她脸上泪水,却被她突然一把勾住脖子吻上了嘴唇。他只觉得妻子这吻的感觉和往常不一样,那是一种异于寻常的热烈主动并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陆梦芸边吻边断断续续地哭道:“师兄,你不可以爱她的…呜呜……我会疯掉的……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就是受不了你心里有别的女人…呜呜……我这辈子就爱了你一个!也只会爱你一个。”
“小师妹,遇见你之后我便没再喜欢过别的女人,只爱你一个!”铁手双手捧住陆梦芸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而有的人呢,遇见了,也是一辈子!”他笑着用手指点着妻子的鼻尖,头一低深情地回吻她。
这下陆梦芸破涕为笑,不知为何身体里竟然升腾起了强烈的欲念,她贴在丈夫身上继续热烈地纠缠着,就觉得只有把这个男人立刻全身心地占有方得安全。
夏日里衣衫都穿得单薄,忘情之下陆梦芸抚着丈夫的胸膛口中喃喃道,“师兄,我要你现在……”
“此地?”铁手惊道。
“嗯……”
“这……”
“快嘛!”
铁手搞不懂为何女人疯狂起来竟可以如此大胆,但身体已被她撩拨得箭在弦上。
此时已至子时,城中宵禁四下确实无人,他一把将妻子横抱起来,看到左手边沿着里西湖有一大丛茂密修竹还算隐蔽,便快步走到那后面,脱下外氅铺在草地上……
陆梦芸今日乔装穿的是男子衣袍,头发挽了顶髻,但那张脸却依然是妇人的柔美风韵,双颊潮红、唇润欲滴,月光下看去竟带有一种异于平常的中性妖媚。这全新的面目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刺激着铁手的身心感官。
夜风中隐约送来的荷香令人心醉,陆梦芸仰头只见满天星光闪闪,怎么看都像刚才碎梦刀撩起的那一串串迷梦。原来这么快又再见了,真好! 她全身心随着他的节奏在无边的爱海中荡漾。耳边除了彼此幸福的靡妙喘息还有湖水拍岸的层层细浪声。她闭上眼睛由着他将自己送达极乐天堂……
这种不寻常的体验让铁手也感到极其满足。他十分确定眼前这女子便是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的、也是最爱自己的女人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甚至为自己那天猝然见到小珍时的那一阵心神摇曳感到内疚。往后余生,他只想全身心地爱着他的小师妹、护着她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终于,这一波春江潮水渐渐平息,只余那一轮西斜的明月在偷笑人间风月。
铁手温柔地替妻子穿好衣服,将她负于背上,施展轻功回转孤山住处。
待进到房中点起烛火,两人见衣衫上尽是泥土青苔,再看身上也是,忍不住相视大笑。好在天气炎热,不用热水也可洗漱。
铁手去院中打了井水让陆梦芸先去洗澡。谁知她一会儿又唤他拿干净的衣衫进去。水中人乌发披散,水洗凝脂,露华正浓。或许是刚才意犹未尽,两人又忍不住恩爱了一番。待到缠绵兴尽天已见晓。
折腾了一晚上铁手已经十分疲累,毕竟他昨夜又是耗费功力替人疗伤,又是受伤流血,精力到底有限。他躺到床上笑着对妻子说:“不行了,我得睡一会了,再这样我这条老命要送在你手里了。”
“好吧,今日且饶过你,睡吧。”陆梦芸搂着丈夫嬉笑道,“瞧你这样子暂且也是不用考虑纳妾的事了,呵呵……”
“哼!回到家中要你好看!”铁手佯怒道,顺手在她大腿上轻轻拧了一把,翻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