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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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姐姐，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
‘和他们一起吗？’
静默，没有回答。
‘他们不在了，对吗？’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语气无力又强颜欢笑。
‘只有他们知道吧？’
‘是吧，或许也不一定，可能有一天，我也会看见。’
‘明玉姐姐，我不希望你看见，和他们一样消失在其他世界，再也不来看我。’
‘好，我会努力好好活着。’
‘一定！’
‘嗯，一定。’
‘那，再见。’
‘再见……’
‘嘀——’漫长的机械音，有些遥远，但绵长在脑海里，张明玉仿佛听见焦急的询问声，她猜系统多半又在叽叽喳喳喊她，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和心情再和它对话。
0521发现它的宿主昏死过去，急得上蹿下跳，为了能让宿主在这个任务世界的业绩及格，它几乎豁出所有积分和积蓄来维持宿主的生命指数和体征，让她能撑到现在。然而它的宿主俨然一副要挂了的模样，更可悲的是它发现女主魏咸池的幸福指数又下降了，都掉到二十几了！它就没有体会过这么差的分值。
‘宿主，宿主。’几声试探后，系统发现张明玉毫无反应，它抓耳挠腮地想试着把它的宿主电醒，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着狂奔。
“殿下。”地牢的士卒意外地看着突如其来的玉阳公主，连忙行礼，只见公主毫不停留，径直往里去。
如张明玉所愿，孙文清认出了她。魏咸池寻找姜泽玉的行为几乎人人皆知，只是这些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有她的画像。御史抓捕了张明玉，却并不提及被抓捕者的性别时，魏咸池就起了疑心，孙文清自然也猜想这是有人故意而为，并不希望殿下知晓被捕者的身份。
果然，在看见张明玉的第一眼，孙文清只是觉得熟悉，但他还是辨别出了张明玉的样貌。这也说明，有人知道张明玉是谁，甚至隐瞒着某种信息，希望她死在地牢里，不要和公主相见。
在听见孙文清告诉她，张明玉被关押，已经被狱卒审讯多日时，魏咸池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她虽然想过再见张明玉她会多么愤怒，多么气恼，多想让她尝尝当年被背叛和抛弃的滋味，但在得知张明玉多日遭受私刑，身体情况堪忧时，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放下了，她只想见张明玉，想见她。
心里幻想了很多情形，多年未见，张明玉的容貌会变成什么模样，是不是还和她记忆里一样，明明虚弱苍白，却总带着一股淡然的韧劲，像河边的水草，急浪也拍不垮她？
靠近了，临近水牢最深处的木门后面，魏咸池看见一道背对着她单薄枯瘦的身体。被水浸透的灰白囚服下，骨节分明的脊骨毫无遮掩，蜷着腿躺在杂乱的谷草上，孤零零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脆弱又可怜。
‘阿池。’
耳边响起了久远记忆里的呼唤，酸涩的眼眶里猛地流出泪来。她从未想过这样与张明玉相见，看着她如此狼狈，如此毫无生机。
“把门打开。”
压抑着慌张与恐惧的心理，双手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狱卒不敢多问也不敢怠慢，他们不懂玉阳公主为什么会来地牢，还来看一个尚未审明身份的囚犯。他不经意瞥见了这位尊贵之人落泪，连忙低下头，极速地将门打开。
脚步踩在谷草上发出窸窣的动静，却没有惊醒躺在地上的人。魏咸池想着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副模样？这是她在灾区都不曾见过的。
魏咸池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她怕惊醒正在沉睡的人，却发现张明玉似乎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间身体轻微的起伏都没有。
她急忙伸出手，想要缓缓将张明玉的身体扶正。摸上她硌手的肩头，慢慢露出一张皮肉凹陷，面骨凸出的脸颊，魏咸池瞳孔剧烈收缩，紧接着，她发现张明玉已经没了呼吸。
“传御医！”
‘那一年你回来的太突然，姜泽玉没有想到。’
‘她试了很多办法，想送你走，可晋南风的眼线都盯着你和她，她已经穷途末路。’
‘后来我才知道，她想让马三去村口接应你，可还没等她行动，马三便被晋南风杀了。她知道再不动作，晋南风便会直接向你动手，在什么都无法掌握和准备的情况下，她只能赌，将你推下悬崖。’
其实当时章天保不懂张明玉怎么想的，她怎么敢笃定这个办法魏咸池能活下来？可结果就是魏咸池被荆帝的弟弟所救，回到了京城。
因为这个结果，晋南风几次三番想要杀死张明玉，章天保用尽所有手段保住了她一条命，可张明玉还是积毒太深，被毁了声带。
‘她差点死在天明村，但她很努力地活了下来。’
连章天保都不得不佩服张明玉的毅力，他以为在晋南风手里饱受折磨的人，都活不久。
‘她想给你通风报信，可晋南风和朝廷势力都在追杀她，我再一次知道她的下落时，她只告诉我，让我一定活着，把消息带给你。’
‘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后来章晋二人对立，张明玉夹在中间便成了晋南风首要除去的人，想着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章天保不知道张明玉从哪里得来晋南风手里有他本人和朝廷通信的消息，等他安顿下来，才发现张明玉已经离开他的营地。还是他的亲信告诉自己，张明玉潜进晋南风的驻扎地，偷走一样十分重要的文件，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和想象张明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能撑着走到京城，定是想寻到你，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幼时的成长过程中，章天保是看着张明玉如何带着魏咸池一步一步长大。他知道张明玉对魏咸池的情感和关爱绝对不比自己少。只是没想到，张明玉为了能做到这一步，可以撑到现在。
‘只是想要她死在这段路上的人太多了。’
耳边的对话简短，但魏咸池什么都听懂了，端坐在明黄的木椅上，她在想，当年张明玉是以什么心态送走她的？那句‘你不要再回来了，你是魏咸池’又是希冀自己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殿下。”
御医第三次低声呼唤出神沉思中的玉阳公主，终于将深陷悲戚与伤痛中的人唤醒。
“怎么样了？”
魏咸池发现跪在地上的御医，连忙站起身询问。
“姜姑娘气血两亏，肾精不足。因受水刑，寒湿入体，肝火虚旺，一直高烧不退。微臣还发现姜姑娘体内久积毒素，致使声道破裂，不能言语，四肢萎缩，运化失常。”
魏咸池一听，心脏抽搐一般疼，她颤抖着声音又问。
“可能救治？”
御医抬头注视玉阳公主一眼，复又叩头。
“臣无能。”
这种虚亏到极致的身体，别说药石无医，张明玉现在还能躺在里面，尚存有呼吸，简直就是奇迹。
现实的三个字刺激着魏咸池的神经，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用着克制地语气，魏咸池声音冰冷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给孤治好她。”
玉阳公主能在几年间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知道这一次在劫难逃，只希望屋里那一位，能够撑得久一点。
“喏。”
“你下去吧。”
御医连忙起身下去煎药。魏咸池没在意匆匆离开的人，只是不断用左手的拇指扣动右手的尾指，深呼吸后，缓缓走进内室。
屋里弥漫着汤药的甘涩，还有龙涎的飘香，但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却挥散不去的死气。
张明玉身边围了两个伺候的宫女，她们小心翼翼地给张明玉清洁了面部，整理好发丝后，看见进来的玉阳公主，连忙恭敬地退至一旁站着。
没了污垢和淤泥的裹挟，张明玉消瘦的面容就更加直观地映入魏咸池的眼帘。浮肿的眼睑，凸出的颧骨，薄皮撑起的面颊，以及毫无血色的唇，魏咸池几乎都要认不出这辈子她最熟悉的人。
“姐姐。”
魏咸池轻声蹲在张明玉的床前唤她，看着她微微嗡动的鼻翼。或许是上天怜悯她，听见她一路泣不成声的祷告，让张明玉僵冷的身体渐渐复苏过来，恢复了呼吸。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了。”
幼时与张明玉相处的日子里，明明都是穷苦的孩子，她却总是固执又稚气的让张明玉宠着她，疼着她，爱着她。用尽张明玉一切的力气，目光，精力，去为自己关怀，谋划，自豪。
如今她坐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连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守护不了。妄想了六年的执念，如今告诉她都是她自己的愚蠢揣度。她为什么不曾多关心张明玉的举动，而是怀疑她对自己的爱？让她一个人在群狼环伺的困境中，独自走到现在？
越想，魏咸池就觉得心脏跳动得越不规律，可她卑劣地发现，即使在这个时候，她都希望张明玉能够醒来安慰她，多自私啊。
“殿下，黄文赭招供了。”大理寺来人禀报。
张明玉被找到，章天保归安朝廷，其中与晋南风来往最为密切的朝廷重臣自然是第一批被揪出来的。
“顺着往下抓。”
“喏，还有。”
侍者恭敬承上手上什物，这是四日前大理寺卿孙文清从张明玉口中得知的文件与兵符的藏匿位置，官兵加急寻来的。
“这是从天明村搜出的物件。”
魏咸池伸手接过，极快览阅其中内容。一共六十六人，名字与官爵一一罗列，因为抄录的时间紧迫，书写得并不规整，但魏咸池还是一眼认出张明玉的笔锋，与她幼时教自己习字时的习惯一致，行字流畅，尾笔漂移。
‘她从晋南风的军营里带走了两样东西，我不知道她藏在了哪里。’
紧紧攥着手中关乎整个朝野动荡与重洗的依据，魏咸池并不感到劫后余生，她的脑海里只是不断猜想张明玉究竟是怎样逃跑到天明村，又如何一路来到京城。
想得越多，脑袋和心脏就越是涨疼，她将兵符和文书收好，然后坐在床沿前，抚摸着张明玉干瘪的肌肤，俯下身，吻上了张明玉毫无血色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