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宸舞娆》珞·水殇芊

12、深宫女

　　“到了。进去吧。我姐姐就在里面。”终于，不知有多久，水如兰停在一所隐秘的行宫前，冰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萧羽寒推开了门，沉重的响声中一座简朴的行宫展现在他们面前。洛颜惊奇地看着面前的一片花海，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紫心兰，皇室熏香的原料。
　　“这是紫心兰？”萧羽寒的指尖拈起一朵紫蓝色的小花，目光深邃，“是你给她栽种的吧？”
　　“姐姐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水如兰冷冷地道。
　　“水若薰在那里？”萧羽寒放下了手，看向万花掩映中的一个房间。
　　不等水如兰说话，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水若薰站在门口，美丽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温柔的掩饰，满是哀怨。
　　洛颜看到了水若薰长袖掩映下的手腕，两道紫黑色的伤痕。她的手筋真的已经被萧羽寒挑断了？
　　“羽寒……”水若薰轻唤着。洛颜一怔。
　　“若薰……若薰……”却见萧羽寒的脸上显现出了迷茫之色，走到阶下和水若薰对视着，像是无意识的梦呓。
　　水如兰默默地站到一边，洛颜哭笑不得。
　　“为什么？”水若薰哀怨地看着萧羽寒，“你明知道我是真的爱上了你，连自己的任务都放弃了……”
　　“……”萧羽寒无声。洛颜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好奇，同时也被水若薰的哀怨感染了一点。
　　水若薰有什么任务？水若薰为什么说真的爱上了萧羽寒？他们之间的称呼如此亲密，又是发生过什么？

　　片刻之后，四人已走在行宫的地下，错综复杂通道里只有四个人，一片寂静，只回荡着他们裙摆曳地的声音和轻轻的脚步声。
　　萧羽寒和水若薰并肩走在前面，水如兰和洛颜跟在后面。水若薰面色苍白，萧羽寒沉默不语，水如兰脸色怨毒，洛颜面无表情。
　　方才水若薰和萧羽寒对视完毕以后，叹息一声，走到了行宫里，打开了一个密室的机关。
　　看萧羽寒的神色，似乎他们的以前和这座地下密室有很大的关系……
　　终于，水若薰停下了脚步，又打开了一扇门，迈步进去，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燃着熏香，是紫心兰的味道，淡淡的幽香。
　　“羽寒，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想你，却又恨你……”水若薰坐下，突然道。
　　“我知道。”萧羽寒叹息道，“若薰……我当年……是对不起你……但是我心里真的没有你……”
　　“你的心里又有谁？她？”水若薰再次哀怨，看着萧羽寒身后的洛颜。
　　“她只是去年入宫的一个昭仪。”萧羽寒道，“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女子。”
　　萧羽寒慢慢陷入了回忆：“我十六岁登上皇位，那天的夜里，我梦见了一个女子，清丽哀怨，一身白衣，碧绿的眼眸和长发……我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中，像是有着生生世世的羁绊，就像烙在灵魂中的印记……这样的情况直到七年前才停止，也就是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洛颜惊奇。看他们如此年轻，原来已经相识了七年……想着想着又不禁黯然，自己才入宫一年啊，一年的时间，还是太过短暂……
　　“苏昭仪，你想知道我姐姐和他之间的事？”一直沉默的水如兰突然出声问道，只是语气里带着肯定。
　　洛颜看着她的眼，长出一口气，点头。
　　“七年前，我和姐姐还是一个杀手组织的成员。我们都是孤儿，被他们抚养长大，从小就修习组织的武功，算是被组织从小训练的杀手。”水如兰慢慢地说着。
　　“那时候，姐姐才十九岁，但是武功已经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了。姐姐接到一个任务，要去刺杀当时二十二岁的萧羽寒。”
　　“姐姐化妆成一个要入宫选妃的名门小姐，冒名顶替，想要伺机刺杀，却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他。爱得无法自拔……”
　　“姐姐一直以为自己是杀手这个秘密他不知道，我们所在的组织也没有找来，他们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但是两个月后……”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啊……你能想象得出来么？和自己花前月下了两个月的人却亲手把自己的手筋挑断，还请了一个道士把自己的经脉尽毁，亦是废了自己的武功，更是把自己囚禁在深宫之中，一个人寂寞……可是姐姐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折磨啊……他亲手毁了姐姐，看着姐姐被废了武功，经脉尽毁……亲手把姐姐锁在这个地方……”水如兰喃喃道。
　　“我不甘心啊……我早就想为姐姐报仇了……可是姐姐不准……姐姐说，她始终都爱着他——”水如兰说到这里，掩面啜泣。
　　“姐姐求我帮她在这里和外面打通一个通道，让她可以有机会见到萧羽寒……姐姐七年来都在等待啊……”
　　洛颜默。自己和萧羽寒，是不是也如此呢？
　　也许有时候，伤你伤得最重的那个人，就是你爱得最深的那个人。
　　否则——他又怎么有机会在你的心上刻下伤痕。否则——他又怎么有机会让你在情海浮沉。
　　爱就是爱了，义无反顾，如飞蛾扑火，再不回头。
　　水若薰静静地等水如兰说完，起身来，眼睛望向墙上挂着的一把剑，喃喃地道：“羽寒……你还记得么，这把剑……”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七年前我亲手送给你的啊……”萧羽寒苦笑。
　　“是啊，也是那一年，你用它挑断了姐姐的手筋。”水如兰冷冷一瞥萧羽寒，淡淡说道。
　　“你把它给我的时候，还记得怎么说的么？”水若薰的指尖抚过冰冷的剑身，喃喃地念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洛颜也忆起了当初和萧季的约定，不由吟出那一首诗，他们念过无数次的诗。
　　“苏……你……这首诗……”萧羽寒惊诧地看看她。洛颜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愈加伤感。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水若薰轻轻地笑了，从墙上摘下那一把剑，神情很忧伤，“羽寒，我们的来世，我还会等你……”
　　洛颜黯然，回身，天边浮云蹁跹。自己等待了两生，现在却还是没有等待到……
　　伤感间，洛颜突然听见了水如兰的惊呼声，洛颜心里一惊，回过头去，却见水若薰已倒在萧羽寒怀间，握着剑的手软软垂下，喉间，一道血痕。
　　触目惊心。
　　“姐姐……你不是说过吗，不会寻死的，为什么……”水如兰泣不成声，“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可是……”洛颜突然觉得，这个女子却是十分可怜的。
　　连唯一的亲人都死了，无依无靠，让她怎么活下去呢。
　　洛颜默。虽然从水如兰的话中知道了水若薰和萧羽寒的事情，可是萧羽寒为什么会知道水若薰的身份呢？

　　安葬了水若薰，萧羽寒送洛颜回到了颜音阁。红妆不在，洛颜默默坐在桌前，油灯里跳跃闪动的火焰里映出了自己的脸。
　　“秋宸。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你又何必伤感呢。”九玄仙尊在萧季死时对她说过的话清晰地响起，洛颜知道，确实是九玄仙尊来了。
　　“师尊怎么找到这里的？”洛颜起身，望向身后含笑立着的九玄仙尊。
　　“为师担心徒儿，所以下来看看。”九玄仙尊说到这里，叹息一声，“谁知道这个萧季这么不让为师放心，转世成人已经把他完全改变了，又怎么可以让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再次成仙呢。”
　　“师尊。徒弟想知道……”洛颜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九玄仙尊打断。“身为徒儿，就不要和为师抢……他的记忆很快就要恢复了。只是为师却没有意料到，他的性格已经完全变化了，也许会失败吧。谁知道他今生会欠下那么多的风流情债……”
　　“师尊！”洛颜面色微红，再次打断九玄仙尊的感慨，“徒弟想要知道萧羽寒和水若薰之间的事情啊。”
　　“咦？他们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九玄仙尊有些诧异，“你忘记了吗？那时候水如兰已经说过一遍了。”
　　“徒儿想要知道更多。”洛颜望着九玄仙尊，坚定地道。
　　“啊……既然这样，为师就助你一把……”九玄仙尊装高深，拂尘一挥，洛颜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幅虚像。
　　洛颜知道这是九玄仙尊的绝技，时空逆流，可以使时光倒流，把千年之内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展现在人的眼前，十分清晰，如临其境。
　　洛颜专注地看着虚像，而九玄仙尊又开始扮深沉，转过身看天边的浮云去了……

　　“羽寒……”洛颜清晰地看到了十九岁的水若薰，身着一件水蓝色宫裙，是宫中昭仪的裙样。笑靥如花，绝代风华，静静立在一株樱花树下，身后是后宫的一片高大的建筑。清风拂落一片樱华，扬起她的衣袂。
　　“若薰。”洛颜还看到了萧羽寒，那时的他二十二岁，登基六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一袭龙袍，威仪渐露，已经有了身为当朝天子的模样。
　　“羽寒，你看……”水若薰的手指向了那片樱花。萧羽寒的面上浮现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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