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跳动》宋曦曦

5、奖项与检讨 周末过

　　周末过的很漫长，我在家里无所事事，甚至连观察易慕笙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一的升旗仪式，我们三个需要检讨的人还被安排在了主席台侧。
　　我站在主席台侧边，早已无心听领导絮絮叨叨讲话，那些无非是获奖的同学和新一周的学校计划以及新增的规定，只是不停的担心易慕笙对于一会的检讨，能否放平心态这件事。
　　直到音响里出现了我的名字，思维才从脑海中被按下暂停键，我叹了口气拿着手上微薄的一页纸往台上走，没想到再来一次，我居然还要面对上千个人检讨。
　　“真有意思。”
　　擦肩而过时，我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没仔细看，但我清楚那是谁。
　　站在主席台时，整个操场被我尽收眼底，苏百山的冷漠、王金宁的嬉笑、韩雨萌和钱颖兴的事不关己。
　　当然，还有郑寂川……审视。
　　“我是高二四班的温知常。”话筒的回音穿过整个操场，我清楚知道我紧张，但声音传回时，预想中的忐忑早就被怒火烧的一干二净，我不能让易慕笙看出一丝一毫，我要让她放平心态，只是一次所谓的检讨而已，天塌不下来。
　　“上周四，我对李帅挽动手，逼迫他跪在地上”
　　“同学这就不用讲了！”一旁的牛主任头秃的向面反光的领子，他拿着话筒厉声斥责:“念后面”
　　“我去……这人怎么……”
　　“听说是转学生，一来就打人？啥情况？”
　　“听说是班里有什么性骚扰，她是帮那个女生的，好像闹挺大”
　　距离我最近两名刚刚领过奖的学生讨论声一字不差的被我听见。
　　我很满意，因为传出去的是李帅挽性骚扰，不是温知常乱动手，于是我继续开口，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被咬的一清二楚:“对此，我必须在这个位置做深刻的检讨，第一:我应该在事发后立刻寻找校方能处理问题的领导解决。第二:就算李念生老师包庇他儿子，我也应该拿出”
　　“温知常！”秃头主任这次更生气了:“念检讨就好好念！有没有认错态度！”
　　我冷哼一声，包庇是实话，处理不了问题也是实话。
　　“牛主任说的没错。”但我依旧微笑着将视线对准台下那几位:“我的态度确实差。”
　　秃头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我立刻就接上了话。
　　我继续说道:“不过，相信在场的各位会了解所有事情的真相，在此我向刘校长、牛主任，还有各位含辛茹苦的老师们、同学们保证，周四下午我的所作所为不会再发生，如果再发生，我”
　　“行了！”牛主任像是预料到我会说什么一样，举着话筒就往我面前走:“下去下去，回去好好跟你们新班主任认错！”
　　“让孩子念完。”
　　一道女声从主席台侧边响起，即使距离话筒很远，却仍旧一字不差的从操场两侧的音响中传出。
　　我转头看去，哪里站着的是前几天才见过的温主任，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表情平静。
　　听见她的话，牛主任脸色又黑了回去，他快速的关了话筒，压低了声音试图说着什么。
　　但我没有再看，转回头时，一阵风拂面而过，卷起桌面上那孤零零的纸飘向台下，我再次开口，吐字清晰:“父母从小教我无论身处何地，都要记得尊敬师长，帮助同学，多做善事。我听了，也照做了，但父母对于我的教导不止这一句。”
　　纸顺着风一路飘下，最终落在高二四班后排。
　　不知是谁拾起，周围的人将它围了起来，翻来覆去想看看我写了什么，又检讨了什么。
　　“他们告诉我，可以多做善事，但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帮助同学，但要力所能及，可以尊敬师长，但，前提，对方是个人。”
　　那张纸上他们什么也不会看到。
　　“当李帅挽动手时，班长怕事、同学沉默，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时，当所有人都成了旁观者，我看清了，所以我动手了。”
　　因为那张纸上。
　　什么也没有。
　　“当作恶被旁观默许，除了以暴制暴，我不会有其他解法。”
　　“温知常！”牛主任怒气冲冲的吼起来，显然和温主任的谈判并不满意，温主任的职位又在他之上，但事情已经脱离了应该发生的轨迹，于是他也顾不上职位高低，快步向我的方向走。
　　“再来一次，我依旧如此。最后，我是温知常。”
　　刚念下最后一个字，牛主任就走到我面前，他抽出手，我知道他想给我一巴掌，毕竟据我所知，今天我的检讨，在渭城中学，头一遭。
　　我按下话筒的静音键，抬手看了看腕表，八点三十五分:“牛老师，你要是打了我，不出九点，整个互联网都会是你的英雄事迹。”
　　“这是你一个学生该说的话吗？”
　　“别恼羞成怒。”我露出一个微笑:“牛主任。”于是转身就下了台。
　　我下台，就意味着易慕笙要上去，路过我时，我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放心，而她和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就上了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随着第一个字落地，易慕笙的目光看向台下，我能感受到她是紧张的。
　　整个操场嘈杂的讨论声早已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从各个渠道知道，台上的人，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在目光汇聚中，她继续开口。
　　“今天我对于上周四下午班里发生的事情做如下陈述。”
　　陈述这个词用的很好，我很喜欢，不是检讨也不是道歉，只是简单的陈述。
　　“当天自习课下午我和同学换了坐位，后排坐着的李帅挽对我做了很不礼貌的行为，侵犯了我的隐私。事情发生时，我第一反应是空白的，因为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当他即将再次动手时，我的同学温知常站了出来，成为了唯一帮助我的人。”
　　听到这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一旁站着的李帅挽:“如果再有下次，你动哪个手，我就断你哪个手。”
　　他冷哼一声显然没有悔改:“我就不明白了，我跟易慕笙跟你有个屁关系，真是多管闲事。”
　　“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要是喜欢当耗子，我也不建议毒死你。”
　　“温同学。”甜雨馨拖拉着尾音一如既往让我厌恶:“怎么可以因为别人就把自己比喻成狗呢，哈哈哈。”
　　“那我应该怎么样呢？”我学着她的语气:“把你也当耗子抓了吗？”
　　“你真是”
　　“台上在讲话。”温主任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也没再说什么，视线又投向台下。
　　队伍最前排的苏百山正侧头和隔壁二班一男生说着什么，从表情来看，那是一种满足，应该是对方说了什么，才导致的这样。
　　末尾那个曾经有过无数命运交集的人，此刻正低着头，不过我猜的到他在想什么。
　　让我意外的倒是那个叫宁柔的女生，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小妹，却在这时候鼓掌叫好，我判断不出她是嘲讽还是认可，但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再移动视线时，目光正与另一双深邃而又清冷的眸子对上，那是属于郑寂川的。
　　他没有在看易慕笙，他在看我？
　　为什么？
　　按照以前的轨迹是不会有这一出的，但我来了以后一切发生了改变，事情被中途阻止，甚至闹大了，我猜蝴蝶效应是必然会发生的，可会发生什么，无人知道，以前这些小细节我从未注意，难道说蝴蝶效应已经在改变的那一刻就出现了？
　　“最后，在这件事里我吸取了很多的教训与成长，以后也会注意，遇到问题会寻求老师的帮助。”
　　台上的易慕笙也已到尾声，中规中矩的写法，是我知道的她，不卑不亢，通篇没有认错，也没有不认错。
　　牛主任的脸色也稍微有所缓解，这样写是对的，如果像我一样那未来那些代课老师甚至同学都会对她有别样的看法，如果像下一位李帅挽一样吊儿郎当，反而会让大家觉得这事对她来说无所谓。
　　虽然李帅挽没开始念，但我依旧知道他会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果然，在他上台以后，台下的队伍里发出了不少戏谑的笑声和调侃，甚至还有人喊了句牛逼。
　　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堆满横肉，张口说话时声音猥琐而又油腻。
　　“我是高二四班的李帅挽，我要检讨。周四下午我不该对同学做超出正常范围的事，这不是一个学生该做的，我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清楚老师的良苦用心，以后我一定注意，我也要向温知常同学道歉，对不起，向易慕笙同学道歉，对不起。请大家以后监督，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爱同学尊重老师，上课好好听讲，下课认真复习，考试……”
　　无语。标准的敷衍。
　　就这样牛秃头也不管？
　　他一口气念完了所有的检讨，就像是走过场，也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我都高看他了，他连无所谓都没有，从头到尾仿佛做错事的人不是自己，而这一刻只是代替别人念东西一样。
　　听到这我再也不想听了，对着易慕笙说道:“走吧，我们回教室。”
　　易慕笙看看我，又看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温主任，有些为难。
　　温主任这才点点头开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