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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妻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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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步走出正殿大门,蔡文立在门边向徒弟招手。
徒弟安盛小跑到跟前,微弓着腰:“师傅?”
蔡文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圣人请皇后来说说话。”
往日都是到了时辰之后,皇后带领着后宫诸妃按日排班前来侍疾,今天怎么、、、、、、
安盛心中有疑问,但师傅的表情实在不好看,他不敢多嘴,只是低低应是,然后快步走出仁寿殿,一步也不敢耽搁的奔向皇后宫中。
长春宫。
皇后郗氏已经起了。
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室静谧,五六个宫女来来去去,悄无声息。只有细碎的水声偶尔响起。
梳头宫女小心的将白发藏进头发里。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头的倒影,突然出声道:“不必藏了,本宫都习惯了。”
宫女一时慌张,手下不由用力。
“啊!”皇后吃痛,伸手压住头发。
“娘娘恕罪!”梳头宫女不敢争辩,急忙跪下请罪。
秦嬷嬷顾不上呵斥宫女,立时紧张的上前,“娘娘怎么样?严重吗?”
扒开头发一看,头皮微微泛红,有些红肿了。
“前几天圣人赏了玉容膏,奴婢去拿来。”秦嬷嬷刚想动作,却被皇后阻止了,“不必了,这算什么伤,一会儿就没事了。”
秦嬷嬷是皇后的陪嫁侍女,从小二人就一起长大。自来最听皇后的话,皇后说的话,从来就没有反驳过的。
皇后不让上药,可这宫女却是确确实实犯了错。秦嬷嬷护主心切,自然看这梳头宫女不顺眼。
主仆多年,正如秦嬷嬷了解皇后一样,皇后也了解秦嬷嬷。
秦嬷嬷心思不坏,就是太过于紧张主子,这不算是毛病。
已经驳了秦嬷嬷一次,皇后不想在下人们面前屡屡下秦嬷嬷的面子,妨碍秦嬷嬷以后管教宫人。
本不是什么大事,皇后无意追究这宫女的责任。趁着秦嬷嬷还没开口,自己先开口说了,就算不上下秦嬷嬷的面子了。
于是皇后态度慈和道:“算了,是我突然出声吓着了人,不怪你。”
说完指了桌子上的一盘刚送来的牛乳糕,“拿去吃吧,给你压压惊。”
宫女战战兢兢的,半晌没有动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她办砸了差事,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被皇后安慰了,还得了赏。
秦嬷嬷严厉道:“娘娘不追究,这是娘娘的心胸大度,咱们奴婢却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宫女连忙叩头谢恩:“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躲过一劫的兴奋。
秦嬷嬷不高兴,却还是依着皇后的意思挥退宫女,没有再说惩罚。
前头那个连梳个头都输不好,秦嬷嬷也不放心其他宫女了,干脆自己亲自上手为皇后梳妆。
铜镜里映出秦嬷嬷微胖的身子,皇后回忆道:“阿言好多年没有梳过头了吧,手艺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秦嬷嬷笑着说:“奴婢的手艺有没有生疏,娘娘看看?”
皇后通过镜子看了看,笑了,“阿言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秦嬷嬷则说:“娘娘也和以前一样好看。”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阿言就会哄我。”说完抚着眼角的皱纹叹息道,岁月不饶人啊。”
秦嬷嬷一脸懊恼,显然后悔自己嘴快说错话。
皇后却不在意,铜镜中倒映出的眼睛里,是过尽千帆的通透与旷达:“阿言不必如此,谁人无年少,谁人不白头?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好了,不说这些话了,快到点了,惠妃她们也该往这边来了。”皇后无意让秦嬷嬷一直陷入内疚之中,于是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果然,刚才还在自责的秦嬷嬷很快就被皇后带跑了情绪:“如今天冷,还得有一会儿呢,不着急,娘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皇后用完了一碗燕窝粥,就听见外面由远及近的声响。
“去看看怎么了?是谁在喧哗?”
“圣人口谕,请娘娘前往仁寿宫说说话。”安盛说完,催促道:“娘娘请吧。”
皇后怔愣了一瞬,一瞬间的心慌。
这个点儿距离本来的请安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康平帝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
皇后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言。”皇后声音不稳,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秦嬷嬷。
“奴婢在呢。”秦嬷嬷牢牢扶住了皇后的手臂,安慰着皇后。
“那咱们这就走。”事到临头,皇后反而镇定了下来,转头问道:“惠妃德妃她们呢?也一并通知吗?”
安盛无意为难,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如今快要变天了,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他疯了才去刁难皇后。
皇后的问题又不是什么机密,他当然乐意提前讨好一下未来的太后:“圣人只请了娘娘。”
言下之意,其他的嫔妃并没有提到。
秦嬷嬷喜上眉梢,小声道:“圣人和娘娘到底是原配夫妻,情分不同。”
皇后佯装瞪了秦嬷嬷一眼,心里舒坦,听着这话眉眼也舒展。
虽然她并不刻意针对后宫的嫔妃,到底谁家正妻面对小妾也不会顺眼。
有了皇帝明确的态度,皇后便有心思表现一下自己身为正宫皇后的贤惠了。
“去给惠妃她们通知一声,叫她们暂且在自己宫里等着,不必来回奔波了。”
安盛奉承了一句:“娘娘仁爱。”
一行人顶着寒风霜雪穿过重重宫道,到达仁寿宫。
早有机灵的小太监进去禀报。
“圣人,皇后娘娘到了。”蔡文轻轻拍了拍被子,确定康平帝清醒之后,才小声禀报。
康平帝如梦初醒,眼神朦胧,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又睡了一觉,这样的迹象让康平帝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
“皇后来了,让她进来吧。”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叫人瞬间打了个冷战。
刚从外面进来,不免叫人觉得有些憋闷,皇后面上却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
脚步声逐渐走近,康平帝视线投向门口,“皇后来了。”
进了内室,皇后行过礼,自然地坐在床边,将被角掖好,又去牵皇帝的手试探温度。
发现康平帝手背微凉,于是轻声责备道,“圣人怎么这样粗心大意,这样冷的天,实在应该注意保暖才是。”
康平帝好脾气的应和着皇后说话,“是我不小心了,下次一定注意。”
皇后佯装微恼:“圣人总是这样敷衍,臣妾就生气了。”
康平帝不好意思,他糊弄皇后的时候确实挺多的,不好承诺,眼角余光瞥过柱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蔡文,梓潼放心,有蔡文看着呢。”
皇后不过做个样子罢了,哪里是真的要追究什么呢?
皇帝假装承诺了,她也就假装相信了。
世人都说天家无父子,可天家也无夫妻啊。
新婚时候也曾有过夫妻恩爱,不然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了三子一女。
可到底是时间改变了一切,曾经皇后相信自己和康平帝能是那个例外,两人自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是康平帝登门礼聘,又是先皇亲自下旨赐婚,谁不说这是天赐良缘。
郗氏曾经以为两人能够相扶到老,可夫妻情谊到底抵不过如花美眷。
当年第一个是谁来着?
郗氏已经记不清了,但当年那种遭遇背叛的锥心之痛依稀还存在心里。
一个又一个的妃嫔得宠,接连出现在她眼前,洋洋得意,耀武扬威。
心死了,也就无所谓宫里头有多少嫔妃。
她曾经恨过那些爬上龙床的女人,甚至天真的想着,是丈夫不小心才遭到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的算计。
她曾经相信过康平帝的保证,他说那只是一次意外,以后再也没有了。
皇后借着倒水,低下眼帘,掩盖住了自己的眼神。
从来没有意外,只有处心积虑的算计。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既然第一个没有关系,那第二个第三个也没有关系吧?康平帝是这样想的。
如康平帝所料,皇后的底线一步一步的后退,直到太子被那些女人算计,险些丧命,是老三替太子垫了背,至今腿脚有疾,不能快走,不能奔跑。
如今看见康平帝的那些嫔妃,郗氏已经不再会有情绪波动了,唯有老三的腿疾,每看见一次,她心中的恨意就加重一分。
当初伸手害了太子和老三的人,郗氏一个也没有放过。
康平帝大概是心虚了,任由皇后处置那些人。
郗氏却经此一事彻底看清了枕边人的面目。
没了自己生的孩子,康平帝还可以有很多个别人生的孩子,郗氏不想自己变成曾经的自己所痛恨的恶毒女人,对着无辜的孩子下手,歇斯底里,全无理智。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来源于康平帝,所以那天郗氏很冷静的给康平帝下了药,是她让娘家找来的绝育药。
郗氏想看看,当康平帝只有嫡子可以选择的时候,他还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妃嫔做小动作而不在意吗?
至于名义上的那些庶子?
皇帝早就已经不能生了,谁知道那些妃子生的是谁的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