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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解围 李琅秋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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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姑娘家!”
“我呸!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居然敢说自己是万象谷的人,那我还和宋玉衡拜过把子呢!”
“依我看,我们老大还缺个压寨夫人,倒不如把这丫头抓回去好生伺候!”
面对一阵高过一阵的污言秽语,周轻雨双眼霎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硬生生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是现任万象谷谷主周高义的独生爱女,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番她瞒着长辈们从万象谷跑出来,是想去灵犀峰找她的姑姑周雪婷。周雪婷十五年前便拜入太清门下修行,前些日子周高义收到宋玉衡的邀帖,令谷中长老带几名弟子前往,周轻雨本想随行,却被自家父亲拦了下来,说是眼下时局动荡,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出万象谷。
那时周轻雨并不理解她的父亲,只当是周高义胆小怕事,连修复结界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亲自前往太清门商议,只敢龟缩于万象谷中,难怪当年姑姑周雪婷会负气出走,放着好好的万象谷大小姐不当,偏要去太清门当个一无所有的小弟子。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周轻雨趁周高义闭关修行,带着十余个侍从离开了万象谷。
万象谷耳目众多,一路上她不敢引人注目,只能在晚上使用飞行法器,这样躲躲藏藏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来到灵犀峰附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遇上这群拦路抢劫的恶徒。
她身后的万象谷弟子看不下去,怒声说道:“少主人,和这些家伙多说什么,今日我等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周全!”
周轻雨望着那弟子坚毅的侧脸,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若非她任性妄为,非要偷偷溜出万象谷,他们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般绝境。她从小不爱修行,十八九岁才勉强到凝气后期,这种情况下只能当个拖油瓶。
“兄弟们,宰了这群肥羊,接下来好一阵都不用愁了!”
最先对周轻雨动手的那人高喊一声,他身后立刻响起阵阵欢呼,好似已胜券在握。万象谷的弟子们则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然神情,两伙人又缠斗在一处!
混乱之中,周轻雨被身边人保护着向后撤退,可背后都是荒芜土地,根本寻不到任何藏身之所。一道寒光挟裹着无限杀意径直冲她面门袭来,周轻雨愣愣看着,一时竟忘了躲避,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迹。
周轻雨闭上眼,等待身体被利刃贯穿。
料想的剧痛感并未袭来,周轻雨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淡金色法印挡在她面前,将致命的攻势尽数化解。
“一个姑娘家,那么爱哭做什么。”
周轻雨恍惚之中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加入战局,那人身形并不高大,比她还要矮上一些,整个身体罩在一件普普通通的修士长袍里面,头上扎着一个长长的辫子,非常不起眼。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好像快被风吹跑的小修士,居然凭一己之力把二十几个亡命之徒逼得节节败退。
李琅秋的加入迅速缓解了万象谷这边的劣势。这些拦路抢劫的恶徒本就修为不高,最厉害的也只是筑元前期修为,李琅秋每日勤修苦练,又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可以说是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她下手异常狠厉,看得那些在刀尖上舔生活的恶徒们都是暗自心惊。
再打下去,就算能凭人数优势占据上风,也必定是惨胜。
况且此地毗邻灵犀峰,若耽误过久,势必引起太清门的注意。
领头那人心思陡转,忽地高声喊道:“停手!”
恶徒们纷纷止住攻势,李琅秋则站在原地,静默看他。
“敢问侠士高姓大名?”
领头那人已不敢小看李琅秋的实力,只当是某位高人打抱不平,上修界处处卧虎藏龙,修士相争皆以实力为尊,打不过就求饶,非要硬碰硬那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李琅秋与领头那人四目相对,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然,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领头那人闻言一滞,心说看这架势,今天怕是无法善了,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他捏紧手里的刀柄,正欲再度发难,四周忽然响起几道破空之声,四五名蓝衣修士自虚空中现身,领头那人脸色骤变,厉喝一声:“走!”便率先向远处掠身而去。
剩下一群恶徒面面相觑,有些反应快的看到那几个蓝衣修士,惊呼道:“太清门!是太清门的人!”刚想逃走,就被一张迎面而来的缚仙网牢牢锁住。
除了领头那人之外,其余拦路抢劫的恶徒全被太清门的修士拿下。
周轻雨远远望见其中一道修长身影,心头涌起一阵喜悦的情绪,脱口而出道:“云遥哥哥!”
那蓝衣修士正朝她走来,闻言,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笑意。
一年多以前,周轻雨曾跟随长老前往太清门拜访。当时虽未见到姑姑周雪婷,却正好遇上刚从下修界回来的祖应鸿,以及他带来的那个少年云遥。彼时云遥还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人,站在人群的阴影中一言不发,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周轻雨见他与自己年岁相仿,便主动出言结交,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这次周轻雨冒然离谷,除了想找周雪婷,亦是想再见云遥一面。
毕竟那样优秀的少年人,见过一面便终生难忘。
“还好你来得及时。”周轻雨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她忽然想起一起很重要的事,连忙张望四周,可视线所及之处哪里还有那小修士的存在。
“奇怪,她去哪里了?”
云遥见状便问道:“周师妹,你在找谁?”
“一个小修士,长得还没我高,却厉害得很,要不是她出手相助,恐怕我今日难逃一死。”周轻雨说着,露出一丝怅然神色。
本来还想好好感谢那人的救命之恩,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就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
云遥思索片刻,道:“既是周师妹的救命恩人,自然要好生感谢。但今日天色已晚,此地又不太平,你还是即刻随我回灵犀峰,等以后有缘与那人相遇,再道谢也不迟。”
周轻雨想了想,觉得他所言有理,她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又遇上一群打劫的那就太倒霉了,那些受伤的万象谷弟子们也需要及时医治。遂带着万象谷的人坐上云遥驱使的飞行法器,一行人朝着灵犀峰方向飞去,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中。
一棵隐蔽的树上,李琅秋正俯身藏在树冠之中,面无表情注视着周轻雨与云遥离开的方向。她虽神情淡淡,两只手却死死抓着树干,指甲陷了进去,那种尖锐的疼痛感时时刻刻刺激着整个神识。
时隔一年多,她再次见到了他。
她再不是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大小姐,他亦不是寡言少语的碧华宗三弟子。
回忆起来,李琅秋几乎没有见过云遥的笑容。就算是成亲当日,她所看到的也是一副冰冷的躯壳。
是因为大仇得报,所以卸去伪装,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么?
可笑,可笑。
李琅秋抬起手,重重地锤了下树干。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与云遥相见的场景,但她未曾料想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云遥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这一年他应该过得很好,他身上穿的是太清门弟子的服饰,剑眉星目,俊逸非凡,比他在碧华宗的时候还要英俊几分。他面上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是太清门的弟子,是整个上修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而她李琅秋如今只是一介浮萍,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真想一剑杀了他。就像他当年杀她父亲那样,一剑穿心,贯穿命魂。
可她历经世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草莽的废柴,若她在此地向云遥发难,且不说拼尽全力能不能杀死云遥,至多拼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可若她死在这里,那么她的母亲,甚至玄临君以后又该怎么办?还有慕湘,还有祖应鸿,还有太清门的宵小们,一个二个都逍遥法外,在这上修界占尽天时地利,闲暇之余或许还会嘲笑她自不量力,妄图蚍蜉撼树。
不用玄临君提醒她也知道,她必须忍。
直到时机来临。
长生珮内,顾千唯感应到李琅秋内心的剧烈波动,他亦默然不语。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李琅秋盛怒之下对着云遥喊打喊杀,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躲在旁人无法发现的树影深处,把血与泪都吞下去。她经受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从最开始的狂怒不平逐渐变成现在的沉默无声。
李琅秋失去了太多,得到的又太少。
这一刻,顾千唯的内心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他很想跨越长生珮的空间,伸出手,抱一抱李琅秋。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无法付诸现实。
他只能隔着重重混沌迷雾,静静看着那少女肩头发颤,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入尘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