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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精怪 此间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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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两个字刚说出口,李琅秋就知道自己蒙对了。
因为下一瞬,老者的神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染上恐惧之色,四周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涌不进来,越发显得森然可怖。就算他当众化成厉鬼,几人也不会觉得离奇。
六界自有规则。人死后,若三魂七魄彻底消散,鬼界使者就会将其魂魄勾至幽冥,入六道轮回。这种正常轮回转世的与其说是鬼,称为魂魄更恰当一些。若直接击中命魂在的位置,便当场殒命,回天乏术,无需等三魂七魄消散。若只是肉身死亡,魂魄尚存,生前又有大冤屈不甘心就此揭过的,在外力催化之下便会化作厉鬼,找那些害过自己的人报仇。
看来不止这老者,整座雁鸣村的人都干过某些亏心事啊。
四人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你们到底是谁?”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徐子良说道:“在下一行乃是修行之人,老人家若有什么困扰之事,大可告知我等。”
“修行之人?”老者浑浊的眼珠霎时一亮,然后又想到什么,那丝微弱的光很快黯淡下去,“没用的,以前流火阁的修士来过这里,可连烈日峰都进不去就被吓跑了。”
原来流火阁的人来过,难怪松言道长和沈怜会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考题。
纪霜宁道:“老人家,我们的本事比那流火阁的小修们大得多,你尽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们一定设法解决。”
老者看了看纪霜宁,又看了看其他三人,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神色。
李琅秋见他还在纠结,便决定添一把火:“若再不想办法帮你除祟,古钧再世也救不了你。”
老者一听,越发觉得一股寒气在身体里四处窜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五脏六腑。他再也无法忍耐心头的恐惧,蓦然对几人说道:“你们若真是修行之人,还请救救我们这个村子!”
说着,他开始讲起这一切的缘由。
雁鸣村毗邻烈日峰,这附近的人受不了炎热气候,接连搬离此地。雁鸣村人口不多,互相之间颇为照应,日子清贫而和睦。
两年前,雁鸣村的一个村民得了怪病。他背后莫名其妙长出一大片脓疮,皮肤大面积溃烂,整个人面色发青,每日每夜被那种极致的瘙痒折磨。
起初村民们以为这是普通的病,请了郎中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开了副清毒去火的药让他按时服用。
这村民还没痊愈,又有另一个村民染上相同的病。接着越来越多,蔓延至整个村庄。
再找人去请郎中,却是请不动了。那郎中笃定这是疫症,传染极快,无法根治。村长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感染疫症,还有些没感染的趁着深夜逃离,再没回过雁鸣村。
走投无路之时,忽有一仙人托梦。那仙人言及烈日峰深处生长着一种炎璃花,可治此病。村长一觉醒来将信将疑,因村民惨状便想试一试那办法。几个年轻力壮的猎户依照村长吩咐,入山取得炎璃花。村长将炎璃花熬制成汤药喂食给染病的村民们服用,奇迹真的发生了,他们背上的脓疮很快就消失不见,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
这下村长对那仙人顿时感恩戴德。当晚仙人再次托梦,村长俯首跪拜,非常激动地问那仙人的名号,说是要给仙人立像供奉于家中,那仙人轻笑一声,称自己是青昙仙君。
又说,此番他出手相助雁鸣村,为的是他与村长之间的一段渊源。至于这渊源是什么,青昙仙君只道来日便知。
雁鸣村家家户户供奉起青昙仙君的神像,个个虔诚无比。
半年后,村长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以及一件鲜红色的嫁衣。
村长一家都以为这是旁人的恶作剧,没放在心上。当天晚上村长入眠,却再次梦到青昙仙君。
他随口提起那个木箱,青昙仙君眉眼含笑,说是聘礼。
聘礼?
村长心头泛起异样之感。他膝下正有一女名为雯芳,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又十分乖巧可人。若非前些日子的怪疾一事耽搁,早该寻一门好亲事嫁了。听青昙仙君说出聘礼二字,他登时感到淡淡的不安。
“本君颇为中意你家女儿,此番你若感念本君恩德,不妨将她嫁与本君,结个秦晋之好。”
村长惊慌无措,次日他对梦中之事闭口不提,只让人抬了那箱所谓的聘礼锁进仓库。他没料到的是,那一夜青昙仙君不止给他托梦,这雁鸣村所有的村民居然都梦到了青昙仙君!
也因此,他们都知道仙君求娶村长之女一事。
李琅秋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老者:“你们该不会真信了那仙君的鬼话,要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嫁过去吧?”
老者面色苍白,从他那副心虚的表情很容易看出,李琅秋的推测全然属实。
四名年轻修士的心底此时都冒出同一个想法:什么青昙仙君,不过是害人的山野精怪罢了!
修士飞升上界尚且需要断情绝爱,一个仙君居然要逼凡人嫁女,简直闻所未闻!若他真是得道的仙君,胆敢做出此等行径,恐怕早就被仙界除名了。
几人自幼修行,心如明镜,奈何雁鸣村的村民只是普通百姓,对那青昙仙君又敬又怕。有胆小畏事之人害怕得罪青昙仙君,便劝村长收了那聘礼,将女儿嫁与仙君。
村长当然不愿意。更多的村民加入劝说行列,村长一开始坚定的立场渐渐发生动摇。直到几日后,他自己的背上出现了一大片脓疮……
村长知道这是青昙仙君发怒的征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狠下心答应了仙君的求亲。
他那个乖巧貌美的女儿雯芳被一群村民绑了起来,身披青昙仙君送来的红嫁衣,被塞进花轿送到仙君指定的地点。
再然后,相安无事度过一段光阴。没人再提起雯芳这个名字,也无人知晓她与青昙仙君结亲后有何境遇。
三月初四,寒食节。距离雯芳出嫁整整一年,雁鸣村的村民们备好冷食在家中团聚,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吹开门窗。有人循声到外面查探动静,却见当日极力劝说村长嫁女的村民之一躺在村门口那片空旷的土地上,浑身上下皮肤焦黑,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
那是厉鬼的复仇。
村民们想逃,可不管他们逃到哪里最后兜兜转转都会绕回雁鸣村。有人听说流火阁是东境第一大宗门,请了阁中修士来降服厉鬼,那群修士说厉鬼作祟必须找到尸体才可根除。
那厉鬼极可能是雯芳。当日她被抬进烈日峰深处,从此杳无音信。流火阁的修士们看起来成竹在胸,结果连烈日峰的入口都进不去,一个二个屁滚尿流吓跑了。此后再无修士敢来此处触那厉鬼的霉头。
雁鸣村的村民们逃也逃不了,救兵也没处搬,只能日日夜夜门窗紧闭,躲在屋子里拜青昙仙君的神像。
陆续有人死去。村民们对此日渐麻木,草草收拾了尸体,又躲回屋内。
李琅秋心念一动,忽然问:“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劳什子仙君的神像?”
老者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琅秋一行走进这间昏暗的屋子。只见里面摆着一张深色供桌,供桌上端端正正放置着一尊铜像,铜像前放满各类贡品。室内弥漫着香烛气息,青烟缭绕其间,衬得那铜像神情越发诡谲难测,不像什么九重天上的仙人,更像是山野间索命的精怪。
果然是那日李琅秋在神识中看到的铜像。
她此刻已然确信,此间发生的怪事定与火灵碎片有关。
“几位有什么想法?”徐子良沉吟一阵,开口问道。
纪霜宁分析道:“听这老人家所言,烈日峰想必危机重重,难以入内。我们若想尽快取得炎璃花,很可能要与那厉鬼正面对上。”
董岐生赞成她的说法,补充道:“除了厉鬼,那青昙仙君听起来也不好对付。”
“时间有限,我们可要早做打算啊。”徐子良提醒几人。
董岐生想了想,侧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琅秋,问:“陆……玄临小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琅秋抬头,见三人和那老者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秀眉微凝,回答道:“要么除厉鬼,要么诛仙君。”顿了顿,接着说:“照我看来,那仙君更可疑一些。”
她的语气清浅,好似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根本没把什么厉鬼仙君放在眼里。
老者听几人谈起青昙仙君,心中疑窦顿生,但此时他很识相地没出声质疑,而是像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一样,对几人恳切道:“请仙长救救我们!”
李琅秋瞥他一眼,凉凉开口:“老人家,当时你有没有劝过村长嫁女?”
话音刚落,老者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脸上最后一丝血丝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