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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木灵 她便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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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谷内,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李怀良带来的人全军覆没,那些残破不堪的尸体遍布四周,皆是双目圆睁,唇舌皲裂,可想而知死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医修们情况好些,除了风阡陌谷主和苍术长老,暂未有新的死者。但每个人都知道,风谷主拼死设下的那道屏障总有破碎的一刻。
而那时,即便祖师爷再世,也救不回他们的性命。
莫小音躺在地上,整个心思却早就随着李琅秋一道离开。他的心情异常矛盾,既希望再看一眼那姑娘,又希望李琅秋别看到他这肠穿肚烂的凄惨相。
羽桐双手合十,诚心祈祷,只求上苍怜悯,祖师显灵,神农谷今日能逃过此劫。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那人迎着山谷间清凉的风而来,衣袂翻动,便如拨云见日,雾散月明。
她情不自禁喊出那人的名字:“小玄临!”
神农谷众人闻言,纷纷朝那人看去,皆是满脸不敢置信!
唯独莫小音怔怔望着那少女,一滴清泪忽而从眼角滑落。
白痴。
当年人界之主息珩陨落时,为避免后世纷争,他将五灵印化作五块碎片,再将这五块碎片分别藏入五件秘宝,散落于尘世之中。
藏在神农谷的这一块,正是木灵碎片。
紫木藤是息珩生前的法宝之一。他是自古钧创世以来人界最强大的修士,精通所有修行法门,紫木藤专供医修使用,可解百毒,生死人肉白骨。
紫木藤本身并无害处,之所以引得当年神农谷祖师爷爆体而亡,又令孟相年化成一滩血水,全是它里面的木灵碎片在作祟。
五灵印威力无穷,即便是其中一块碎片,亦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玄临君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隔着长生珮把那碎片从紫木藤里面取了出来。
与其说那是一块碎片,不如说是一块质地通透的青色玉石。
李琅秋捡起那块青色玉石,放在手里细细摩挲,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若非孟相年身体化成的血水还在脚下流淌,她很难相信这东西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取出木灵碎片后,紫木藤重新变成了一件纯粹的医修法宝。
李琅秋没学过医修法门,就把紫木藤交给了茯苓长老,那年老的医修接过这件法宝,双手微颤,看向李琅秋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多谢侠士仗义相助!我神农谷上下,感激不尽!”
茯苓长老闭眸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那紫木藤顺着他吟唱的咒语浮至半空,陡然溢出一股强大气息,迅速席卷神农谷众人!
那属于垂死之人的萎靡绝望,终于消失不见。
“什么?你要走?”羽桐愣了愣,在得到对方肯定后,一张俏脸顿时垮下来,拉着那人的衣袖,急急道:“小玄临,你这才来了几天,怎么就不能多留些时日呢?”
李琅秋和羽桐差不多高,她抬手摸了摸羽桐柔软的头发,道:“我尚有要事在身,不好在此地耽误太久。”
羽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又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李琅秋一怔,旋即笑道:“天大地大,有缘自会重逢。”
次日清晨,李琅秋整装待发,茯苓长老带着神农谷的医修们一路将她送到山谷口,李琅秋止住脚步,回头看他们。
“长老,就送到这里吧。”
茯苓长老也知送人千里终须一别,点了点头,递给李琅秋一张详细的神农谷路线图,说道:“李小友,你是我神农谷的大恩人,日后若有需要,我神农谷随时听凭差遣。”
李琅秋刚接过那路线图,茯苓长老又从怀里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居然是紫木藤。
“李小友,这法宝本就是你从禁地里取出来的,还请收下,就当是我等一片心意。”茯苓长老态度非常诚恳,他考虑了很久才作出这个决定,没想到神农谷上下无人反对。
李琅秋有所触动,她怎会看不出茯苓长老眼中的真挚恳切?紫木藤是医修的圣物,但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这本就是神农谷祖师爷留下来的法宝,应当归你们所用。”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不擅长医修法门,这法宝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
茯苓长老望着少女那双澄净的眼眸,心头酸涩。她的眼底没有一丝虚情假意,是这世间最难寻得的赤忱之人。
“既是如此,老朽不便勉强。”茯苓长老神情肃然,两手交合,举至额前,然后对着李琅秋深深鞠了一躬,“此去山高路远,李小友一路珍重。”
在他身后,医修们与他一样举起交合的双手,朝那晨风中的少女遥遥躬身。
羽桐边抹眼泪边骂道:“莫小音这个臭小子,居然敢不来送你!”
李琅秋轻轻一笑,躬身回礼。
然后转身,迎着朝阳而去。
神农谷最高处,一个少年独自站在一块巨石之上,默默注视那道纤细背影。
他不敢与她道别。
若是以前,他对谷外世界充满向往,又无俗务缠身,定然不管不顾跟上去,与她并肩行走四方。
可如今谷主殒命,西境多方势力的重要人物葬身于神农谷,师父年岁已高,他身为茯苓长老的徒弟,神农谷年轻一代医修,自然要肩负起守护宗门的重任。
莫小音对着祖师爷的画像立誓,定要在他有生之年,重振神农谷。
这个陡经重大变故的少年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心性不断沉淀,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他站在巨石之上,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莫小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很久以后,当他再次见到李琅秋之时,却是在那遥远的上修界,中间隔着刀光剑影,无边苦海。
终不似昨日光景。
同一时刻,上修界太清门。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一场小雨过后,地底下冒出无数根嫩绿的竹笋,松松软软堆满山野。光秃秃的树枝抽出一条条新芽,花骨朵也快开了,含苞待放的样子。
又是一年好春光。
茂密的竹林之间,一道白影正穿梭其中。长剑出鞘,寒光四溢。他的剑术十分精妙,身形敏捷,在竹林间来去自如,击落竹叶无数。
“云师兄。”
身后传来少女轻柔的声音,云遥骤然止步,收剑入鞘,转头看向来人。
“慕师妹,是你。”他神色淡淡,是世人见惯的波澜不惊。
慕湘眉眼含笑,走到云遥身前,递给他一方绣帕。
云遥看了一眼那绣帕,静默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他一手执剑,从慕湘身边走过,离开了这片竹林。
慕湘那温柔似水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蓦地收紧,死死攥着绣帕一角。
眼看云遥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竹林尽头,她终于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转身问道:“云师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云遥脚下一顿,并未回头,只轻描淡写应了句:“莫要多想。”说完便走远了。
慕湘在原地不知驻足多久,久到竹林间刮起料峭的春风,一丝寒意爬上后背,她才陡然回神。
快一年了。
来到太清门后,云遥一直在闭关。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关,慕湘向同门打听到云遥在竹林练剑,一早便候在这里,怕打扰他,直到晌午才出声。
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慕湘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前在碧华宗的时候云遥对她就与旁人不同,只是因为有个李琅秋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表露真实心迹。可李琅秋早就死了,云遥也带着她来了上修界太清门,本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为什么慕湘反而觉得她和云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在云遥闭关的几百个日夜里,慕湘一直苦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一日云遥出关,慕湘远远看见他走出正厅,手里拿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剑,剑首上系着一个做工粗糙的剑穗。
慕湘终于知道了云遥疏远自己的原因。
那个剑穗是李琅秋送给云遥的生辰礼物。李琅秋曾问过慕湘如何编织剑穗,慕湘故意漏了一步,是以最后成品十分粗糙,和李琅秋本人一样惹人厌恶。
慕湘非常肯定,在云遥闭关以前,她从没见他系过这个剑穗。她以为云遥早就扔掉了,这么丑的东西为什么要随身带在身边?然而他不但没扔,时隔近一年,竟将剑穗系在了剑首,日日夜夜与他为伴。
慕湘问云遥是不是在怪她,他并没有否认。
她便知道,云师兄真的在怪她。
怪她杀了李琅秋。
慕湘觉得很委屈。当日云遥自己分明都对李琅秋下了杀手,若非宗主夫人及时出手,李琅秋早就成了云遥掌下的一缕亡魂,她不过是顺着云遥的心意推了李琅秋一把罢了,凭什么要怪她?
慕湘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当她亲手把李琅秋推落悬崖,那草包大小姐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
惊恐,震怒,怨恨,不甘。
千万种复杂情绪,随着李琅秋的坠崖尽数没入深渊之中。
活着的时候就在她和云遥之间横插一脚,现在死了也阴魂不散,妄想拆散她和云遥这段难得的缘分。
绝不可能!
慕湘一双秀目直直盯着手中那方绣帕,眸底划过一丝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