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危机 说话的人那 ...
-
李琅秋能看出来的事,风阡陌自然也看得出来。
这群人来势汹汹,嘴上说着讨公道,其实就是想给他们泼脏水,好找个理由灭了神农谷,堵住天下人的嘴!
风阡陌面色冷峻,整个人就像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随时可能爆发。
“证据呢?”他愤怒到极点的目光落在李怀良身上,质问道:“口口声声说是我神农谷的人害了他儿子,你们的证据呢?”
回答他的却是孟相年。
“小渊,出来。”孟相年微微侧过脸,嘴唇轻启,对身旁的一片阴影说道:“告诉这高贵的神农谷谷主,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走出人群,低眉敛目,讷讷道:“那天……金少主刚睡下不久,忽然有人敲门。我本想去开门,哪知敲门的人直接闯进了金少主所住的暖玉阁。我一时害怕得很,就躲在柜子里,然后看到一老一少两名医修走进房间……”
孟相年问:“那两人此时是否在现场?”
少年畏缩的视线扫过神农谷众人,在某处停留片刻,随后点头道:“在的。”
“既然真凶就在这里,你大胆指认便是。”
孟相年的话似乎给了少年极大的勇气。他抬起手,先是指了指茯苓长老,然后又指向茯苓长老身后的莫小音!
“你撒谎!师父和我根本没有去过那什么暖玉阁!”莫小音急道。
“哼,铁证如山,容不得你不承认!”金不换厉声道。
茯苓长老正欲辩解,风阡陌扬了扬衣袖,率先开口道:“看来今日这杀人的罪名,我神农谷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了。”
“谷主!!”
李怀良面上露出得意神色,心道小小一个神农谷实在不足为惧,若不是孟相年为他阐明利弊,言及神农谷包藏祸心,来日必将成为擎云阁统一西境的心腹大患,他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功夫,千里迢迢带人寻仇。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这总是喜欢拿鼻孔看人的风谷主败下阵。
李怀良只得意了半秒,寒风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异常清脆悦耳的声音。
“稍等片刻。”
神农谷医修后方,走出一个瘦小的修士。那人越过长长的医修队伍,越过脸色苍白的莫小音,走到风阡陌旁边,与他站在一处,共同面对李怀良设下的包围圈。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这位孟先生。”
孟相年一眼认出这就是当日与陆小渊缠斗的怪修士,此刻这人没戴斗笠,身上穿着神农谷特制的麻灰色道袍,长发挽成髻,松松垮垮搭在头顶,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倒映着山林间跳跃的火光,光影闪逝,更显诡谲。
这是个女修。
孟相年总觉得曾在哪见过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李琅秋故意将大半张脸藏在火光照不到的位置,免得被孟相年认出她是圣心教的漏网之鱼。
孟相年想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便道:“但问无妨。”
“其一,这少年是何身份,为何留宿于金少主房中?”
孟相年一滞,温和神色淡了些许。
“其二,你既认定是神农谷医修害人,他们究竟用的是哪种邪术?”
孟相年眉角抽动,面上褪去温和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其三,你与这少年是何关系,为何偏偏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孟相年骤然凝眸,眼底杀机毕现,脸上那副堪称完美的面具荡然无存!
一道寒光穿过众人,径直掠向那不知死活的女修!
“小心!!”
莫小音一边大喊一边往前冲,只听“咻”的一声,半空中蓝袍轻扬,衣袂翻飞,却是风阡陌迅疾出手,替李琅秋挡下这一杀招!
“当着我风阡陌的面在神农谷杀人,孟相年,你好大的本事。”风阡陌的声音比凄冷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孟相年一击未成,脸色难看得可怕。连李怀良都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就好像当众被人撕破了长久以来的伪装。
“李阁主,时间紧迫,切莫再听此人妖言惑众,赶紧动手除去神农谷这群乌合之众才是!”
孟相年这话不像建议,更像命令。李怀良用余光瞥了瞥他,幽幽道:“倒也不急于一时。且听听那女娃子还能说出些什么。”
李怀良已经开始起疑。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孟相年。
李怀良很想知道,孟相年表现得如此失态,到底是被人说穿了什么秘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李琅秋身上。
李琅秋身为全场焦点,毫无从鬼门关兜了个圈的认知,继续逼问孟相年:“方才我的三个问题,孟先生是不愿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孟相年额头青筋抖动,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李琅秋的问题。
李琅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话锋陡转,看向不远处的金不换。
“金堂主,当日害死你儿子的,并非神农谷的医修,而是另有其人。”
金不换厉声道:“你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当时我就在现场!”
李琅秋一语激起千层浪,这下不止孟相年,连金不换、李怀良、风阡陌等人都是瞬间变了脸色!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她腕间那枚墨绿色的长生珮始终冰冷无比。
玄临君此时身处幽寂空间,本可屏蔽外界的纷纷扰扰,留得一方清净地。但不知怎的,他并未设下屏障,任那些嘈杂的声响尽数传入识海。
于是便听到李琅秋与人对峙,李琅秋高声质问,李琅秋道明真相。
说话的人那么多,他却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如山泉敲打顽石,泠泠作响,百年如一日的坚韧。
顽固至极,可笑至极。
李琅秋走出人群的一瞬间,玄临君原想喊住她。
仔细权衡利弊得失,神农谷越混乱,对他们越有利。趁风阡陌与李怀良他们对峙,两方相斗之际,潜入谷中禁地取走那神秘的宝物,这才是他的打算。
却不是李琅秋的。
这一刻,玄临君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冲动。
上古禁制又如何?他真想拼尽毕生修行,舍弃残破元神,突破这长生珮的束缚,拉住那小丫头的手问一句: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难以自保,这样不管不顾出头,就不怕引起仇敌的注意吗?
下一瞬,一股陌生意识通过他与李琅秋之间的特殊联系,传入玄临君浩荡无际的识海。
今日若她袖手旁观,神农谷必遭灭顶之灾。
她不想神农谷变成第二个碧华宗,更不想莫小音变成第二个自己。
不人不鬼,从此为复仇生,为复仇死。
死生不由己。
没有人比她更懂,背负血海深仇是什么滋味。
长生珮内,静谧异常。
良久,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既然你当时在现场,那你倒是说说,杀害我儿的凶手到底是谁?”
金不换双目圆睁,死死瞪着李琅秋。金玉流是他的独子,却莫名惨死,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狠手!
李琅秋明灯似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孟相年身旁那片阴影之中。
“杀害金少主的人,就是他!”
“一派胡言!”
孟相年眼下连神农谷的宝物都暂时抛之脑后,只想找个法子立刻堵住这女修的嘴!
“既然我们都是片面之词,凭什么你说的就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李琅秋有理有据,竟提议道:“不如我们都把当日发生的事详细描述一遍,由李阁主和金堂主来判断,孰真孰假?”
李怀良见孟相年濒临崩溃边缘,毕竟他们才是自己人,没必要在敌人面前闹得太僵,往后需要仰仗孟相年的地方还很多。思及此,他轻咳一声,正想回绝李琅秋,却听金不换骤然开口:“你且说便是!”
李怀良心说不好,他表面上是为金玉流讨公道,实际上就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灭了神农谷,以后沈怜他们问起来,他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至于真凶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况且看孟相年的神情,说不定杀害金玉流,果真另有其人……
金不换却并不这么想。此时他不是什么金善堂的堂主,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风霜满面,苍老悲戚。
“那日我躲在屋顶,亲眼看到这少年郎离开暖玉阁,没过多时,金少主就暴毙而亡。并没有什么医修闯入,从一开始,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你为何不即刻求救?”
李琅秋摇了摇头,叹息道:“说来惭愧。当时我见事态诡异,害怕惹祸上身,便暗中跟踪那少年而去。那少年很快与这位孟先生会合,两人连夜离开了擎云阁。”
“我一路跟踪,发现他们在追杀一群医修,及时出手才没酿成悲剧。风谷主见我孤身一人,留我在神农谷小住几日。我人微言轻,不比得那孟先生一教长老,身份尊贵,但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必潦倒余生,不得善终!”
一席话掷地有声,如晨间初起的第一缕朝阳,驱散了笼罩长夜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