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时光机》咸饭

1、part 1 一年当中总

　　一年当中总会有那么几个日子是让继程颇为兴奋的。
　　比如情人节啦、端午节啦、五一劳动节啦、十一国庆啦等等等等。除去烦闷的课程，包括以“长舌妇”著称并老爱拖堂及令人厌烦的年迈英语老师，能够睡上一个长达12小时以上的美觉，对继程来说已经相当足够。
　　这就是假期给她带来的最好的礼物。
　　被排放在五月里的节日是继程最为喜欢的，不仅仅是因为五月的阳光刚好明媚且温度适中，能够让大部分的女生（继程在内）穿上漂亮的蕾丝长裙再配双干净优雅的女式凉鞋，也因为一个奇怪的嗜好——在五月假日里慵懒地躺在大床上听五月天温柔的歌声，是她19年来养成的“奇怪”习惯。
　　或许这习惯对于其他人来说真的有点怪，但是继程认为，只有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歌声里才能够找到平静、安然、以及舒畅的感觉。
　　这些在她17岁那年认识了项森之后，都变成了其次。
　　现在说来，一年当中最让继程期待的，就是项森的生日，恰好在五月中旬。该怎么形容呢？即使是听五月天最抒情最温柔的音声，也难以平复几年来持续的焦躁心情。
　　这些，是通过种种迹象的表明：睡眠质量下降，夜里辗转反侧的次数累计，再加上皮肤质感明显的损坏，黄斑增多。
　　才确定了项森所处的位置——是在自己的左边胸口最深处，无可取代。

　　躺在温润的被窝里，即使是闭着眼睛，也仍旧没有一丁点的睡意。
　　回想起一星期前，从那家伙口中像是随口脱出的“好想要XXX限量版的游戏攻略书啊，就因为英语测试不及格被老爹没收了零用钱……”这样的一句话。尽管是刚从课桌上抬起的睡眼惺忪的一张脸，继程也能够看的出那些即将溢出眼角的期待。
　　下意识里伸手触到枕头下的四方形本子，竟被自己的脑袋压出一些温度来。
　　拿在手上也只有巴掌那么大，轻轻巧巧的，就着月光只能看到些许轮廓，继程将它抱在胸前，嘴角满满的都是甜蜜。
　　想象着明天，自己会亲手将它交到项森的手里，对方的千种表情就浮上脑海，继程偷笑。
　　兴奋和期待充斥着头脑，直到凌晨3点多，才感到困顿，迷迷糊糊睡去了。

　　而第二天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两只眼睛周围乌青一片，眼袋重得就像是俩口袋挂在脸颊上般显得神情疲惫不堪，继程看着镜中这样的自己，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管静在这个时候敲开了继程家的大门。
　　继程看着她难得一次的素衣装扮，惊讶都还没有问出口，对方已经冲进她的房间，并在玄关处扬起一阵灰尘呛鼻的味道。
　　“我说……干什么呢？”继程后脚跟进去。
　　“找衣服。”
　　“跑我家找衣服？”继程挠挠自己还未打理的鸡窝头，疑惑不解地看着管静正忙活的背影。
　　“恩！找衣服！”对方回过头来留下一个极为短促的微笑。

　　管静、项森、还有崇一，是继程高中3年来一直形影不离的伙伴。对继程来说，身边大部分熟识的朋友或是同学，项森是不会、也没有被自己归纳进“好朋友”或是“普通朋友”这类词内的，因为对她来说，项森是不一样的，特别的，金光闪闪的，站在身边就是与众不同的一种存在。
　　还有崇一，他跟继程也不是轻易用“好朋友”这种词就能说清楚关系的，继程跟他自小青梅竹马，读同一所小学一直到同一所高中，曾经光着屁股一起挨的铁棍，还有对方肚脐眼的怪异模样至今都能够清晰记起。
　　所以，是无法用“好朋友”和“知己”这些已经达到友情极限的词能够概括的了的。
　　再来是管静，她是在高二下学期转来的插班生，那个时候因为是前后桌的缘故，才彼此熟络。
　　一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这个可以用漫长来形容的高中三年，却也那么快就要结束了。

　　“找到了！”管静转过身，手里拿的是继程的裙子，是一条非常漂亮的白色蛋糕裙，
　　继程刚要往洗手间踏去的脚步转瞬就变了方向，她朝此时正在镜子前拿衣服比试的管静跨了几大步。“这条裙子是我今天正想……”说话的同时看到对方在镜中表露的欣喜神情，后面的几个字就被自己逆转成了“你穿还不错啦，你穿吧。”
　　事后又总是感慨，每次都会败给管静这丫头。
　　而原本自己已经预想好今天的穿着，也只好重新搭配。
　　继程不情愿地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衣服，眼睛瞄向一旁已经穿上公主裙的管静。紧绷着一张脸，有些后悔刚刚答应了她。
　　“怎么样怎么样？”管静转过身来，急切地寻求答案。
　　继程胡乱地点了下头：“恩恩，还不错啦。”
　　算啦，这些都是其次，还是花些脑细胞去想待会该以怎样美丽的姿态将那本游戏书交到项森手里，以及……里面隐藏的某句告白！
　　想着，继程颇有些期待地笑起来。
　　暗恋这种事情，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推进力量，在预测不到未来的事之前，总是最信心满满的。

　　在去项森家的公交车上，继程颇有兴趣地盯着管静手上从刚才起就一直刺激着自己眼球的漂亮礼盒，问道：“管静送什么礼物给项森呢？我很好奇哦！”
　　管静侧过脸来，一副神秘模样：“秘密，说了没意思啦。”
　　继程拿过管静的礼品盒，放自己手上掂了掂。“很轻啊！难猜。”
　　管静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盯住了继程的包包，问：“你准备了什么？”
　　继程一下子将它抱在胸前以保护状：“嘿嘿，秘密！”
　　管静嗤了一声，将视线放回到窗外。

　　到项森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没想到该来的同学都到齐了，并且都在忙活着布置项森家的客厅。原本以为时间还早的继程跟管静，换好拖鞋，有些愧疚地挠了挠耳腮，走进去环顾周围，看能帮上什么忙。
　　项森家的客厅虽然很大，但是被那么多同学一站，显得有点小了。因为这家伙人缘很好，特别是女生缘。
　　继程想着，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现在。
　　突然感觉到自己右侧的肩膀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撞击了一下，继程有些气恼地捂住被撞疼的地方，斜过眼睛看，原来是搬着一个巨大箱子的崇一。
　　“喂，你就这样傻站着？快去帮忙把那边的废物箱搬走啦，占空间。”
　　边摇摇晃晃地朝前走，边回过头来指使继程。
　　继程朝他翻了个白眼，便开始搬箱子。
　　再移过视线，看到管静正在蛋糕上插生日蜡烛，皱了皱眉头，心里开始责怪起崇一。
　　本来的预想，是自己替项森插好那19只蜡烛，然后将它们点燃。可是，目前来看，天真的不助自己，也只好认命了。
　　好不容易将那几只箱子搬到空处，继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懒懒地站到空调前，扯了扯身上这件普通的白色T恤，感到很热，也很累。心里还在想，若今天穿上蛋糕裙的是自己，会不会很引人注目啊？特别是项森……
　　臆想也是继程的一种爱好，她总是走神。

　　项森走下楼梯后的第一眼就看到背靠在空调前正闭着眼睛享受的继程，即使是隔着一米的距离，空调的冷风先是稍稍擦过鼻尖仍可感觉到浑身的毛骨悚然，于是走过去笑骂：“感冒了可是没有蛋糕吃的啊，不要传染给我们！”
　　继程睁开眼睛，打了个寒战，湿漉漉的刘海贴着额头，很冰很凉。
　　“你怎么穿的这么随便啊？”继程看着眼前的项森，打扮上似乎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处理。
　　翘发，背心，短裤，人字拖。
　　“好随便啊你。”
　　项森无所谓般笑起来，朝客厅走去：“在家里都是这样穿的啊，不然呢？”
　　继程吐了吐舌头。

　　在一切布置完毕后，崇一开始检查各个窗户，然后将窗帘全部拉拢，加上这本是朝西的房子，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大家惊呼了一声，打开彩灯。气氛好到极点。
　　暧昧的色调及不时闪过大伙脸蛋的彩点漂亮得让继程震惊，也是生平第一次眼珠子在十秒钟内没有转动过，这场面实在太壮丽了，她突然间开始嫉妒起项森了，这家伙他根本就不用愁不会被人喜欢，被人认同，因为背后有那么多那么多愿意为之付出且不求回报的人。
　　“嘿嘿，快许愿啊！不然蜡烛要烧光拉！”管静将桌子上的大蛋糕推到项森面前。
　　于是大家开始起哄，逼着项森赶紧许愿。
　　“呵呵，还真没想好。”这样说着，他已经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大家看着此时的他，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家伙会许什么愿望，继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像是管静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样，难以猜测。
　　“好了。”
　　在欢呼声中，项森一口气吹灭了这19只蜡烛。
　　继程一把抢过管静刚拿在手上的塑料刀，说着：“我来切！”刀已经将蛋糕分为两半。
　　因为力道过大，少许奶油飞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管静的鼻尖，模样可爱得像是马戏团里漂亮的小丑。继程笑着的同时看到了对方却是气恼的神情，毕竟是女生，精心打扮过的脸蛋，怎么容许一块奶油的“玷污”。
　　继程赔笑。“抱歉抱歉，切一块最大的给你。”
　　“不要，最大的给项森。”耍小脾气的口吻。
　　项森将纸巾盒移到管静面前，右手接过继程递来的大块巧克力蛋糕，并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口。然后大家看到的是他原本平静的双眸中突然就放射出了亮点。“我觉得……味道还真不错诶……”
　　订蛋糕的3位女生欣慰地松了口气。
　　“给我这么大，你们够不够分啊？”
　　继程刚要说话，崇一便挤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刀，边向蛋糕进攻边说：“给你这么笨手笨脚的一弄，我们肯定没的吃。”
　　“好好好！你厉害，你切呀！”
　　“呃？项森你妈妈呢？难道我们今天就吃蛋糕跟零食吗？”他一边熟练地切分着蛋糕，一边露出担心的神色。
　　项森拍过崇一的肩膀，一脸“我就知道你小子想什么”的表情，笑道：“她走啦，不过菜早就准备好了，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
　　继程跟着大伙儿笑呵呵的，手紧紧地攥住包包的一角。

　　尝完项森妈妈的手艺之后，班长提议下午就在项森家里看碟片。他从包包里拿出了近十盘光碟，递给项森说：“这些当我送你的礼物喽，有《鹰眼》、《落日》、《移动城堡》、《千与千寻》……你肯定喜欢的。”
　　被班长这么一说，大家立马拿出自己藏在精美包装袋里的礼物，纷纷递到项森眼前。
　　巨大的娃娃熊、十分昂贵的遥控飞机、美丽的枕边灯、闪亮的吊坠、附着谁谁谁签名的篮球以及同样附着签名的球衣……继程一一看过来，看得自己都差点眼红了。
　　突然注意到管静的举动，她正慢慢地挪着小步子，来到项森身边。
　　项森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礼品盒，对它指了指：“装了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啦！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
　　管静的话勾起了项森强烈的好奇心，他慢慢地但又看似慌乱地拉掉盒子上缠绕的缎带，没有给大家拭目以待的机会，就将它打开了。
　　当看到里头躺着的是和自己花尽心思准备的一模一样的游戏攻略书时……继程感觉到视线的尴尬，并且眼珠子有些难受，像是看到正午刺眼的阳光般，晃得人直眨眼。她后退了半步，脑袋像是短路的电视，发出嗡嗡嗡以及电波的声音，模糊地看到项森欣喜若狂的表情，和因笑得太过开心而拉长的嘴角弧度，突然就很想哭。
　　崇一不合时宜地勾过继程的脖子，问道：“大美女，你买了什么东西呀？怎么不拿出来？”
　　项森放在管静身上的视线转了过来，看着继程的眼里也是满满的期待。“对哦，你会送我什么东西我很好奇呢！”说着，便伸出手来索要。
　　身旁是管静同样期待的眼神。
　　继程攥紧了包包，窘迫地看向寿星。
　　“恩？”项森凑近脸蛋，抿着嘴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对不起啦项森，我忘了准备。”这是在最快速度内想出的唯一说词，继程憨憨地笑着。
　　对方很明显的失望神情。“啊……”挠了挠额角，“以为你也会送我很惊喜的礼物，呵呵。”
　　“不是吧？继程！”管静叫了起来，“怪不得在公车上你不告诉我，原来是没有准备啊！”
　　“呵……呵呵……”
　　现在除了傻笑，还能干什么呢，继程苦涩地想道。

　　一阵热闹过后，大家挤在了客厅里头这张不大的沙发上准备看碟片，项森却突然站到电视机前，用身体挡住机身，对着大伙奇异的眼神，扬起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想，现在说一件事情。”
　　“不会又是集体打篮球吧？”崇一不满了，“这次大家坚决不会同意！”
　　“不是。”
　　“那是？”
　　继程看到项森眼里的光突然有了某种温柔的度数，心跳一下子加快。
　　可是那家伙的视线又好像不在自己身上。在继程慌乱猜测的同时，听到了他说出口的那句：“我想说，其实我喜欢管静……”
　　继程狠狠敲击了下自己的脑门，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已经不在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欢呼声加嫉妒声充斥着继程的耳朵，许多人将害羞的管静推搡到项森身旁，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已经说好了高考后报同一所学校。”“恩恩，呵呵，算是互相喜欢吧。”……
　　人群里，继程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做着怎样的一种表情，怎样的一种姿势。
　　一定非常难看。

　　管静娇羞的面容，在这一整天里刺痛着继程的眼睛。
　　很难过。很不甘。继程攥紧拳头。
　　明明没有自己漂亮，功课也没有自己好，再加上皮肤、发质、身高，自己一直占有优势。继程真的想不到，项森选择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项森不喜欢自己？
　　“喂，你真的打算不把礼物送出去了？”
　　才傍晚，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崇一跟在继程的身后，一边踩她的影子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手里的可乐。
　　“说了忘记准备了。”
　　“哈，骗谁。”
　　继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瞪住他。“就骗你！”
　　“你忘了我是独具只眼吗？你想什么东西你真以为我看不穿？”
　　“随便你。”继程继续朝前走。
　　“女生就是女生。”身后的崇一摇了摇头，继续跟着。
　　继程有些不耐烦。“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我要回家，不是要去什么神秘的地方！”
　　崇一耸了耸肩膀。
　　“我要回家！”
　　“没有说不让你回，我也回家。”
　　继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眼前的男生也停住了脚步。
　　“喂，你走你的阳光道啊。”崇一将吸管抽离自己的嘴唇，不知怎的，有些畏惧起此时女生的表情。
　　继程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随后，从包包里拿出没有经过任何包装的游戏攻略书，看了崇一一眼，便将它狠狠丢到了地上。
　　书本摩擦地面的声响稍带沉闷，它一路横冲直撞地来到崇一的脚边。
　　崇一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继程，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对方就转过身，大跨步的走掉了。
　　没有跟上前去的崇一，缓缓蹲了下来，一边在心里骂继程是白痴一边捡起这本已经沾上灰尘的游戏书。再抬起头时，已经没有女生的背影。

　　傻瓜。

　　ashin唱，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继程揉了揉眼睛，有黏糊的液体沾到了指头上和指甲上。
　　她真的想不通，项森有什么理由不会喜欢上自己而喜欢管静？是因为高2寒假那次篮球赛被管静抢先一步送上暖手的八宝粥？还是因为在大年初一那晚放鞭炮时不小心弄伤了他的手导致半个月里不能碰篮球？难道是因为管静做的便当太合口味，梦想有一天能取她为妻？……
　　太多纠缠不清的回忆扰乱着继程的思绪。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说：“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确定对方会喜欢上自己吗？”
　　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当然。”
　　随后着实打了个寒战。
　　“谁？”
　　继程转过身，路灯的光度一下子强烈到自己睁不开眼睛。
　　双脚失去重心，以上升的趋势让身体快速变轻，继程心里慌乱了，现在是在漂浮吗？想大声喊叫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继程的内心极度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