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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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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极度安静,唯有放置器具的轻响。
五条悟并非多话之人,观月弥在心中默数他们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开启对话——毕竟她一路走来没听到这间屋子传出任何人声。
师弟这方面不太行,换她早把对方哄得开开心心妥妥帖帖。
似乎有挠痒痒般衣物摩挲的声音响起。
喀啦一声,木门毫不客气地被拉开,吓了观月弥一跳。没摸清情况呢,闪耀到仿佛能在黑暗中生辉的晴蓝攫住了她。
哎,他自己出来了?
矮她半个脑袋的少年以十分熟稔的口气道:“走,那件事如何了?”
哪件事?他关心千鸟的后续?
完全不像哎。
观月弥反应过来,这家伙拿她演起了戏,方便逃之夭夭。
他甚至不问“你有事找我?”,而是直接领路在前,似是忍耐这鬼地方良久。
顺着推拉开的移门,观月弥循着好奇心朝里面探望。
率先夺取视线的是一匹碧绿的缎面。
碧色锦缎流淌着炫目的华光,张牙舞爪地攀爬着妍丽的桃枝与花骨朵。
这是一件极难驾驭的绸缎和服,配合着女人乌墨色的长发与晃荡的纯金流苏耳环,美艳得简直不可方物。
不知为何,一个名字一瞬间在观月弥脑海中浮现,对上了眼前的人脸。
阿玉夫人。
十指染了猩红的蔻丹,其上略微鼓起的青筋暴露了她怒火中烧的心情。
她看向对方,对方的目光亦刺向了她。
如同瞄准猎物的捕食眼神,却未过分聚焦,噙着上位者惯有的散漫蔑视。
啊,她是这种风格的呀。
虚张声势,撑着一张狐假虎威的皮。
观月弥不退不避,嘴角牵起凉淡礼貌的笑,朝对方点了下头走了。
——谁怕谁呢。
一戳就破的段位,若非有人纵容,在禅院早被拆吃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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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包间的范围,观月弥立马开始畅所欲言。
她眼睛闪亮亮的,满脸八卦:“她给你相亲么?哪里的氏族?术式是什么呀?”
五条悟:“……”
无意义且讨厌的问题他从不回复。
但对方的语气十分亲昵,宛如把他当做了同伴,好心询问着他。
于是平铺直叙道:“德岛,卯之花,剑技。”
“用剑的?好厉害!是不是刺客围攻你出手帮你的那位?刀会燃起火焰的!”
他惜字如金:“……是。”
观月弥点头表示了解:“那杀你的诅咒师昨天都清理干净了吗?今晚还会有么?”
如若没有未免无聊,她要不要故意兜售神子的情报组个局呢……可惜「脉络」里他帮她挺多,这样做太不厚道。
“昨天的清光了,今天的不确定。”
“嗯?”
“神魂印记让我能感应到所有人的位置和咒力使用情况,但无法辨析具体。”
“所以……现在是有人使用咒力,但你分辨不了是否针对你的行动,对吧?”
“对。”五条悟择了条隐蔽的小路行走,月华的照耀下,观月弥注意到回来后的他也换了身衣衫,上面飞翔着顽趣不失古韵的蜻蜓。
她伸手,唇畔掀起不怀好意的笑,替他抚平了肩背处的褶皱:“那,我们主动找他们玩吗?”
五条悟想了想,反问:“他呢?”
是问甚尔啊,观月弥叹息:“他跟人去玩牌了。涉及牌局手气类的他不喜欢有人跟着。”
“哦对,你的近侍呢?我下午回来起就没见到他,特产都没给呢。”
“突然不舒服,说是可能太累。”
如果说听到开头观月弥还准备慰问下对方,后面接着的“可能太累”,便是明摆着的阴阳她了。
生病了还夹枪带炮的,她瞧他精神抖擞着呢,哼。
见女孩子的脸色陡然沉了下,五条悟不解地眨眼。他提步,继续带路。
相对无言了一阵,观月弥问:“你只有一名近侍吗?我家的小少爷,就是禅院现任家主的儿子,光亲侍便有三位。我这样的普通侍女院子里起码站了十几名。
“你是普通侍女?”嗓音夹杂着明显的疑惑。
“是啊,”观月弥愉悦介绍道,“我背着我原先的主人,换了个超级厉害的新主人投靠。”
背信弃义之举好像在她的价值观里理所当然。
大约是男孩神色微妙,观月弥顿了顿,开玩笑道:“啊呀,听起来是有点儿没节操啦……但换位思考,谁都不想跟一个根都烂掉的主人对不对?”
禅院家的那位,他零星从长辈们的口中听过。由于非十种影法术,长辈对他的口碑尤为宽容,比他还小一岁的模样。
唔,所以“根都烂掉”是什么意思?是他领会的那样吗?
因为疑惑,他自然地问了出来。
“哈哈……你不会被我带坏吧,”观月弥心虚地双手背过身,“就是喜好折磨貌美侍女啊……玩弄她们为乐啊……我应该不需要告诉你细节?”
干干净净的眸仁探究地投过来,再度重复:“细节?”
“……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她咕哝了声,旋即故作诧异地将手搭在眉骨上,“前面有人了!”
第一个咒力波动的异常点到了,观月弥逃也似地跑了几步,轻手轻脚扒着假山的岩石,不一会儿摇了摇头:“只是正常的切磋。”
情理之中的结果,五条悟领着她换了条小径。
通过专设于景观内极易遮蔽身形的碎石子路,两人精准“邂逅”了第二第三个能量异动点,皆为小打小闹,没人布置陷阱。
期间,观月弥意欲让五条悟介绍这些访客的来头,好叫她对对脸。无奈除了个别曾经碰过面的,他的认人量几乎和她无异。
……行吧。
兴许昨夜一人控场甚至没能逼迫长老出手的场面太过震撼,今晚的大家不约而同地老实了。直至最后,观月弥也没能折腾出“惊喜”来。
她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翻滚。
“你晚上睡觉安全吗?”不放弃地问。
“有结界。”
“唔,那你不在的时候,有人闯得进去吗?小心被褥之类的下了毒,反正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干。”
五条悟蓝白分明的眼瞳静静地注视她。
对方的眸光平静无波,但观月弥没由来地感到了一股压力。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见。”
急匆匆地打算溜之大吉。
袖口的一角却被敏锐捉住。
“我跟你去。”
“?”
“你不是猜我可能被下毒么?换个地方睡。”
“……”哇,好乖?
宁静如水的夏日深夜,一切都好像是温柔而含情脉脉的。清凉的池塘,蝉虫的低鸣,随降温的风柔软飘拂的树叶……
层层环护属于宴会主人公的房间中,一抹黑影安静地停驻。他慢条斯理地蹲身,抚摸无人安睡的整洁床被,倏然五指成钩,猛然一抓!
清明的月色下,那手如枯槁的死木。隐约有细密的粉尘随他的动作纷扬在空中,又很快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吞噬。
“嗬嗬……”声带毁坏般的音色响起,仿佛干尸爬出棺木,发出畅快却漏气的笑声。
当细不可查的粉末被不知名的存在清理干净,那手又轻柔地抖开了凌乱的丝被,极度温柔地铺平,细致地抹平上面的褶痕。
抚顺、精细调整……
所有痕迹如月光褪去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回归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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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来到第三日。
观月弥依然起了个大早,她向来睡不安稳,作为侍女的生物钟更是固执地无法拧动。
她决定做早餐。
其实昨日早晨溜进厨房她便发觉,五条家的厨房其实挺好混进去的——除非神近雅重在首日夜里就提前打了招呼?
拦都不拦,食物里也很容易下毒啊!
观月弥直接烹饪了两份隆重的早餐,日西结合,应有尽有。
一份给五条悟,作为草木皆兵的赔礼。一份给秋常敏知,生病了总要慰问一番。
她自己制作的过程中边角料对付一下就足够。至于甚尔嘛,平时在家都是她准备吃食,偶尔出来换换口味正适合,省得腻味。
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回到精致奢侈的小院,男孩刚好起身。顶着一头乱翘的白毛,他的瞳孔仍有些放空和迷茫,过了半晌才慢悠悠的:“这也是‘是你的话就会那么干’?”
第一句话就把观月弥问不会了。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许久后挫败道:“……对。”
男孩接过压在观月弥胳膊上的两只沉重漆盘,一边以日式为主,一边是偏创新西式,色香味俱全。
他没半分犹豫地品尝起来:“好,你继续。”
“喂,你——”这么信任地直接开吃啦?
“你可是值十几亿日元!”
“要想动手脚,昨天的便当你就可以下毒了。”
……的确是。
观月弥颇为惆怅地托腮待在五条悟旁边,发呆片刻后征求反馈:“你认为调味如何呀?咸了淡了?禅院家的菜肴口味偏重,他们家体术训练偏多嘛。你的我已经调整了,不过到底不清楚你喜欢什么。”
“这是什么?”五条悟指着一簇呈现诡异玫红色的菜丝问。
“我特意调制的甜红酒洋葱夹馅哦!颜色是怪了点,但是不是超美味?”
这其实是个非常普通的鱼排三明治。
和外界的鳕鱼排不同,此鱼排由细嫩无比的金吉鱼烤制而成,外裹她测试了几十遍的酥香面衣。
而辛烈的洋葱由红酒浸制后,褪去葱辛味不说,更是增添了层叠悠长的甜韵。外加结合二者的清脆爽口的酸黄瓜香草酱,完全大杀四方!
“嗯。”他小口仔细地吃完了。
观月弥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下次给你做咖喱卷心菜味的炸鱼三明治。对了,秋常敏知在哪?你慢慢吃,我去给他也送一份。”
五条悟告知了她具体的路线。
观月弥揉了把对方蜷曲乱飞的白色短发,高高兴兴地走了。
待回到厨房,打开保温箱从中取出存放的餐食,观月弥的笑容倏然消失了瞬,又很快若无所觉地翘着了。
啊。
随手钓鱼,竟然真的成功了呢。
凝望着她故意漏了丁点儿、宛若不经意手抖撒的白糖上隐晦的拖拉痕迹,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别无二致地装盘、造景。
那么,接下来她就要猜一猜,秋常敏知是不小心生病了,还是被人搞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