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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   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如果真要归纳对方的目的,简直可以称之为故障品,不,循环利用。

      自杀者反正要痛苦地自杀,不如让他们的生命作用于别人。

      与其尸体腐烂在无人的角落诞生咒灵,掌握在“千鸟”手中,甚至拥有了点儿伟大牺牲的高义。

      观月弥哂笑:“赌博也算是有意义的投入吗?”

      未待对方回答:“你是不是想解释,这人的背后有一整个家庭需要供养?”

      千鸟张口:“我……”

      她的话语二次被打断:“但这终归是走捷径,治标不治本。尝过了一次投机取巧甜头的人……你认为他会甘愿按部就班地重新回归社会,正常劳作换取报酬么?”

      “抑或说,你觉得损耗一部分的生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命’几乎是白捡的,只要更多的是真正有效帮助到世人的即可?”

      风姿绰约的女人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茫然神情。

      这一幕颇为好笑,观月弥暂停了逼问,转向五条悟与禅院甚尔道:“你们怎么看?”

      双手抱胸的少年率先耸耸肩摊手,示意随便她。

      男孩的视线则扫向手持烟斗的女人,片刻后朝观月弥点头:“你做决定。”

      女孩撩撩眼皮,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时候,就应该找家长了。

      但对方……道永雷鸣又过于武断,罢了。

      观月弥继续询问:“你献出身体后,清醒时间是多久?你们有达成协议吗?你有权力分配收集到的生命么?还是她一个人大包大揽了呢?”

      “一半一半。”这次千鸟答得很快。

      观月弥“哦”了声,将情况向她阐明:“那你还愿意重归普通人的生活么?我先告诉你,道永雷鸣那家伙拼了老命地在找你,不惜得罪所有人。另外搜救队几次为你进山搜山了。骗你壳子的女人大概率是红叶狩,她可不是良善之人。你可能以为现在的状态能长久维持,但说不定哪天她就会吞噬掉你的灵魂。”

      千鸟紧咬嘴唇。

      观月弥再接再厉:“听说你才十三岁,而对面是死不干净的千年老怪物。她即便没有你,也可以操纵转换生命。所谓论道交心献出肉身,她大概率有其他企图。”

      迷蒙的神情如涟漪的水般浮现女人的面庞,又很快被妩媚、轻佻的眼神压了下去。表情几度变幻,撩人的甜腻嗓音咯咯道:“你口才真好呀,她都动摇了呢。”

      观月弥没有理她。

      她收拢归置梳理过的神异能量,顺势在掌心划了道口子,准备烙刻封禁的咒印。动手前,她似乎有些不放心地抬头问:“还有逃逸或者被那家伙藏起来的能量吗?”

      少年认真地检查:“没了。”

      观月弥便开始涂抹神近雅重创造的,最基础的封印。

      按他的说法,「脉络」的印记其实可以由她独创,之后最好多堆叠几层。这东西不仅能充当禁制,更是联络的符号。

      藉由刻印与身体的关联,从而达到远程操控的感应效果。

      不甚熟练地根据记忆涂了个形状,观月弥打量着自己的丑作,突然灵光一现地再度望向五条悟。

      “喂,你要不要……也来画一个?”

      男孩的目光投向她,总是分外沉静的脸庞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疑惑,又很快了然。

      “既然我们的力量可以换用……你要画个标记玩玩么?”

      -

      五条悟盯着地面蚯蚓般歪七扭八的图形。

      横不直,竖是抖的,撇放飞得十分精彩。如果是画符箓,八成是张效果坑人的奇符。

      可是他的视野里,扭歪的一笔一划竟散发着白濛濛的暖光,那光温暖明亮,牢牢包裹住了蠢蠢欲动的异能。

      嗯……

      这两天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预期。总是令长老捉摸不透的神近雅重也坦然自爆了家门。至于眼前的女孩子……

      共享能力这种荒谬的事情,五条悟从未设想过。

      出生的那一刹那,基本注定了他的技能招式。六眼与无下限咒术在历史上渊源已久,光前人的理解便有够琢磨和练习。

      恍如一条既定的路程,蓦地分叉出了细小泥泞的诡异分支。

      前途是与她合作的未知。

      而她……唔。

      她太过擅长巧言令色,但又尤能掌握分寸。好像黑白颠倒只在一瞬之间,和秋常敏知无意义的聒噪不一样……

      可以接受。

      那便试试吧。

      “画什么?”做出选择,他径自走向观月弥。

      “神近雅重说可以自行创造印记,只要能与自身生成联系即可。你有什么专用的标记吗?”

      没有。

      无论家纹、父亲纂刻的印章,诸如此类仿佛都不能产生认可与共鸣。

      发丝洁白的少年垂眸思索,最终割开手掌,蹲下身体,在已被吸收的印迹上随意涂抹。

      “这是……”观月弥注视着他的笔画,开朗地笑起来。

      “啊,蜻蜓!好寓意!”

      鲜血附着在第一层逐渐消失的纹路上,一只简易的蜻蜓恬静地停驻。

      两人蹲在一起凑看,大约过了五秒,血色逐渐变淡,半透明地浮在了前面的鬼画符上。

      猜测被印证,观月弥略微兴奋地按住对方的肩膀:“你召唤下看看效果?”

      “……嗯。”男孩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身体,侧开了他不适应的触碰,随即道,“……没反应。”

      “唔?”观月弥瞪大了瞳眸,难以置信地尝试唤动。的确,属于五条悟的刻印盖上之后,连她方才刻画的感应都微弱了不少。

      她忖量再三,依照直觉,手心悬覆蜻蜓之上,朝里面注入神力。

      “现在呢?你保持下感应。”她问五条悟。

      “没。”男孩答。

      因力量的翻涌,观月弥割裂的刀口重新坠下血滴。

      “滴答。”

      极其轻微的一声,两个人都小小地震颤了一下。

      “……”面面相觑。

      咒力是一个涵盖量非常辽阔的词汇。

      咒灵使用的是咒力,咒术师使用的亦是咒力。明明听起来属同源可以融合,然而唯有交汇的刹那,吞没与被吞没,剿灭与被被剿灭才能分展出结局。

      五条悟很强。

      御三家的咒力精纯度非寻常人可媲拟,可是观月弥操控的能量,的确实打实凝聚了上百人的哀怨。

      一边是阴寒刺骨的尸骨之谭,一边是仿若能斩裂空间的纯澈能量。

      在神力的奇异弥合下,二者竟然交混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融合。

      犹如晴阳照耀的海面底下游弋着不易察觉的阴翳,阴影称霸的死海从水底反映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晴蓝。

      这远比普通的交换更加深入根源,好像挥挥手……对方的咒力便能信手拈来。

      ……好奇怪。

      奇怪到仿若自己住的卧室被人侵占了一角似的。

      “哟,怎么啦,成功啦?”见两人迟迟不动作,旁观的禅院甚尔安闲地问候,不慌不忙转着刀玩弄道,“咱们下幕戏唱什么呢?顶级宝刀还秀不秀了?”

      既然大功告成,那便没必要消耗对峙下去。观月弥施施然起身,笑眯眯道:“我们回去吧,接下来是报告大人环节。”

      “什么?”最吃惊的莫过于“红叶狩”本人。

      她惊讶到烟斗险些从手中滑落:“你……要走?”

      “拜托,我们这里四个未成年耶,”观月弥夸张地摆手道,“你不会觉得我们适合对现在的麻烦场景做出判断吧?”

      她才不想承担可能砸到身上的锅。

      是的,她可以硬碰硬搞散“红叶狩”将「脉络」收为己用,让千鸟从此以灵体状态住在这个结界里干她想干的。

      但是失去肉|体……到底不是人类了啊。

      千鸟心智未成熟,他们同样。许愿机的另一面是自杀者的绞肉机,理论上来判过得了及格分,但谁能保证没漏洞呢?

      是以观月弥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可以逃走,但这变相证明了你心思不纯,下次再见格杀勿论。千鸟,这话也是告诫你的,听明白了么?要证清白,必须想方设法地阻碍她哦。”

      “当然了,如果乖巧地留在这里……等待你的基本是无数严厉的约束。”

      “做好准备吧,”观月弥微笑着告别,“我们下次见。”

      言毕,三人如一团轻雾,毫不犹豫地在无风的空间里消散了。

      独自留下的红叶狩:“……哈。狡猾的小姑娘……”

      她扶额,低哑柔媚地笑了。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得玄妙。

      内部流逝的时间竟然只是外部的几分钟,观月弥诧异异常。因损耗的时长远小于预期,返还五条本宅前,她甚至拉着两人尝了尝户隐山特色荞麦面。

      “呼——”炎炎夏日,有一份爽弹的凉面下肚,观月弥霎时浑身舒坦。她心情舒畅地买了几盒特产,启动了传送阵。

      和出发时的陌生尴尬相比,再次出现奢华绸缎铺陈的小院,观月弥涌现了久违的安心感。

      好像一切尘埃落定,她惴惴不安的心有了归宿。

      观月薰。

      落花村村民。

      她仍旧未读取记忆,不过知晓自己来处后的她显然不用再东猜西想,受制于人。

      神近雅重不在院子里,秋常敏知也不在。临近傍晚刚好是忙碌的节点,观月弥让禅院甚尔用净咒钉帮她驱咒后,一齐借了洗浴室梳洗了一番。

      待一切整理完毕,第二日的晚餐拉开了序幕——今日不再是抽签宴会制了,而是仅凭喜好的自助制。

      下午刚吃过的观月弥不饿,她趁热打铁地练习技能,在一间间紧闭的包厢中鬼鬼祟祟地探查着——当然,技不如人被发现了两次。道歉后终于找到且汇聚了神近雅重与道永雷鸣。

      得知千鸟的下落,后者起初蛮不讲理地和前者争吵,要求对方给予说法。见威胁百般无用,寻了处僻静地谈条件去了。

      不知他们打了怎样的商量,出来后,神近雅重无奈地揉着鼻尖,对着观月弥:“你啊……”

      真是鬼灵精。

      尚且年幼却心思缜密,遇见大局没想着证明自己也没想着拉上队友拼搏,反倒把擦屁股的活儿全部带回来。

      ……如此,他也倒是放心了许多。

      反正她不会吃亏。

      因包袱甩了,观月弥乐得轻松,大摇大摆地逛览五条本家。

      昨晚灾难性的破坏已修复得七七八八,湖畔边狰狞的裂隙依稀可见战斗之狠烈。遥望着泛着静谧湖波的水面,观月弥心想:难道暗杀就这样结束了么?

      如果她是暗杀者的话……

      第一日最好的刺杀时间即是下午,但那时谁都无法寻见六眼。暗插在五条家的杀手便把计划定在了晚宴。

      首杀失败之后,大多会产生短暂的安全感,放松警惕的第二日亦是合适的动手时机,可惜五条悟跟他们出去了大半天。

      那么当前……

      假如能逮到神子的行踪,刺杀应该还会继续!

      观月弥不知道五条悟在哪儿,但她拥有他们共同的刻印。身为「脉络」的管理人,她直接循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摸索了过去。

      一排合紧的纸障门别无二致地映入视野。

      和观月弥适才探索过的包厢十分相似,只是设立在更隐蔽的方位。

      有侍者候立在回廊的边缘,悄无声息地融在黑暗中。几乎是她踏上台阶的刹那,一只灯笼幽幽隐隐地探了出来,照亮了他苍白普通的面庞。

      虽然普通,但笑起来的瞬间极具亲和力。

      看见观月弥,他愣怔了一瞬,随即笑着展开了右臂,欢迎道:“原来是您啊,请随意。”

      观月弥见状微微颔首,没出声询问。纸糊的门障隔音感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到来。

      迈上阶梯,跟随愈发强烈的牵引路过一扇扇倒映着晃动人影的门扉,她最终在漏了一线缝隙的障子前停下。

      这缝隙漏得好不巧妙,但凡有人从前方走来,呈现眼前的必然是神子与他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孩儿。

      相亲宴,主旨自然是相亲。

      既然对方本意便是漏给人观赏的,观月弥干脆屏息凝神,笑眯眯地倚在门外偷听起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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