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空微明》魂动师之导师

9、第八节 第二专攻 S市外国语

　　S市外国语大学。
　　“喂，穆天宇，你来干什么？！我邀请你了吗？”上官娉婷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水手制服，外面披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上戴着贝雷帽，一头长发用蓝色丝带扎着两个批发双马尾，更显得长腿如酥，清纯佳人。
　　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票：“这是日语系同学才能报名抽到的观影票，姐姐我手气好，抽到了两张，而且还是一楼前排的位置——微明，你不是喜欢渡边麻友吗？今天就可以看到真人了！”
　　“利诱利诱！微明，你没点气节！”穆天宇毫不认输地穿了一件黑白交间、时髦得扎眼的长大衣，这会子他真的戴了墨镜和一顶硬草帽，一看就是来跟上官娉婷踢馆的。
　　“他们两个，像是一只开屏的蓝孔雀，和一只开屏的白孔雀。”谭力力和何乐醒道。
　　“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我们也是动漫爱好者啊。”谭力力没什么困难地答道，“海贼”“火影”“bleach”“死火海民工漫！”
　　“谭力力同学，欢迎呀~~~”上官娉婷说着把票也塞给谭力力和何乐醒。
　　“你们两个c院的叛徒！你不是设计系的吗？”
　　“白化病花孔雀。我这叫第二专攻——second major！”上官娉婷挽着微明的胳膊就要走。
　　微明穿着一件新买的细条纹亚麻布衬衫，里面仍然是圆领白t，牛仔裤，白色的旧球鞋刷得很干净。
　　第一次被女孩主动靠近，有点畏缩，但又不好意思让上官娉婷期望落空，于是他抿嘴笑笑，任由上官娉婷摆弄。
　　走到表演剧场的排队处，只有穆天宇没票。此时等待看AKB48的学生观众们已经排起了长队，警戒线也拉起来了，没票不能进。穆天宇懊恼地询问工作人员时，却见到另一群男孩。
　　他们两个人，手里却有三张票。
　　“同学，你们多余的票，卖吗？”
　　男孩懊恼地摇摇头：“不卖，我们这是应援票，要站成一排的打call的。”
　　“但是你们多了一张吧？”
　　“有人临时不能来呢。”
　　“那让我代替他吧 。”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team b的铁粉吗？你们能唱出走廊奔跑队的歌曲吗？”
　　“啊，我有一个人可以！”
　　******
　　结果就是，表演进行之时，微明开心地站在应援队里打mix，穆天宇和上官娉婷二人针锋相对、气不打一处来地并排坐在一起。
　　“渡边麻友笑起来好可爱哦！”上官娉婷道。
　　“所以呀，大姐，你死心吧，微明喜欢甜美系的女生，你这种冷艳大姐非要扮嫩的，多牵强啊。”
　　“应该死心的是你。小弟弟，你是他的什么人哪？我追微明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像条小狗似的乱叫。——你看，他今天多开心啊。
　　微明同学笑起来简直太治愈了。”
　　逆光中聊天的两个人都在回头看被台上灯光的反射照亮的微明，他开心地笑着，被后援队的男生们夸奖他是走廊奔跑队的死忠，唱歌和流程全都很完美。
　　长得很平凡、戴着眼镜有些胖的男孩中脸上都洋溢着看到梦中情人的微笑，在其中，微明就像个鹤立鸡群，英俊但有些害羞的小王子。
　　“你这种复杂的社会大姐不适合他。我们家微明很天真的。”
　　上官娉婷转过头，嘲笑地上下打量穆天宇：“你才是很傻很天真，跟你比起来，微明更讨女孩喜欢，更容易被追走的那种。
　　穆天宇，你长了一张渣男脸，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虽然帅，但看上去很危险，绝对是那种一夜情之后就会跑的男人，还会对女生说：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哦，我都能对着你这张渣男脸脑补出来，一整个狗血家庭伦理剧了。——
　　微明就不一样，女孩会把他代入到温润的言情小说男主，会想和他度过平凡而温暖的日子，会想跟他长长久久的好下去。
　　只是他内向，需要一点主动。”她看表演快要结束了，站起来拍拍穆天宇的肩膀：“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帝王强攻型。”
　　窈窕的身姿就在黑暗的剧场中婀娜地走出去。
　　此时台上打给应援的射光灯关掉了，微明他们所在的应援平台黑了下来。
　　“浮夸的坏女人！”
　　但是在穆天宇不屑的转头回望的眼神中，那个蓝孔雀窈窕的身姿婀娜地走到微明身前。在黑暗中，微明身躯修长、微微地有些习惯性的驼背，侧脸温润而清隽，像是一棵树。
　　“学姐，谢谢你。”穆天宇虽然隔得远听不到，但是看着他皱起来的乖巧的上唇，知道他在这样说，还知道他一定露出了微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像是湖水，会露出两侧不太整齐的虎牙。
　　他抱着胸，这可是防御性姿势。穆天宇微妙地得意。
　　那只蓝孔雀的剪影整理了一下裙子，像是孔雀开屏前摇摆了一下尾羽，朝着他们坐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像是一种威胁。
　　微明的手放下来了。
　　然后突然，那孔雀踮起脚，亲吻了微明。
　　穆天宇豁地一下子站起来。
　　“前面的同学，你太高挡到我们了，请坐下、坐下！”后面的观众道。
　　穆天宇慌乱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只能坐下。当他再回头向后看的时候，灯光又亮起来了。
　　微明看上官娉婷眼神突然变了。那是一种强烈的惊喜、渴望，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情人久别重逢。
　　他朝上官娉婷伸出手。
　　上官娉婷摩挲着他的手指上的伤痕，就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自己的，手上的伤痕。
　　然后他们，紧紧，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穆天宇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那不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他们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像是一对缱绻的鸟儿互相倚靠，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拥抱。
　　微明在上官娉婷单薄的肩膀上，闭上了他那双睫毛很长的眼睛。
　　台上进行到AKB与观众互动的环节，周围的观众嘈杂、热切地呐喊，但穆天宇却觉得什么都听不到了。
　　******
　　微明被上官娉婷突然的亲吻给弄懵了。
　　他的第一感觉是“女孩的嘴唇原来这么柔软啊……”但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上官娉婷被他推得往后打了一个趔趄。
　　“学姐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喂！”上官娉婷往后一撩头发，“你好没礼貌啊！就这么对女生，
　　你居然敢拒绝我！我还是堂堂的校花诶！”
　　微明手足无措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地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不是，不是，我……
　　（他鼓足所有勇气一跺脚）学姐你打过乙肝疫苗吗？我……我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我怕传染给你。”
　　上官娉婷吓得往后一跳，赶紧用瓶装水漱了一下口，吐到垃圾箱里，才发现当面这么做会表示出很嫌弃的样子：“啊，对不起。”
　　“你看。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其实普通接触吃饭什么的没问题，乙肝是血液传染病。”
　　“我打过疫苗。切！你小子还做出一种受害者的样子！”
　　“不过……学姐你，其实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吧？就是想逗我玩吧？”
　　“恩？你这个理解很高妙啊。”上官娉婷道，“为什么？”
　　“如果真的被喜欢的人拒绝，会很受伤的，不会像学姐你这么活泼的。”微明笑笑。
　　他同时奇怪为什么从初中开始就没有任何情感经历的自己突然这么清明，也许是因为前几天和穆天宇的争吵吧。
　　被拒绝伤心的样子，就是穆天宇的那个样子吧。
　　那几天他看到穆天宇伤心自己也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是一种非常难以忘记的内心的酸痛感，如果好朋友之间吵架都会闹成这个样子，那上升到爱情上，肯定不会是像上官娉婷这种态度的。
　　“好吧……我还想逗逗你呢，被你看穿了。
　　微明，我可是个很高傲的人，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认识两天就邀男生出来玩。
　　微明，我是阿里郎！”
　　“什么？！”微明眼睛里突然放光，“阿里郎……可阿里郎哥哥？不是男的吗？”
　　“嗨！当时成都第四中学和北川中学交笔友的时候，我妈怕我早恋，就让我把性别写成男生了。”
　　“阿里郎？——阿里郎？！”微明不可置信地盯着上官娉婷上下打量，这个他通信了多年的笔友，这个在他最艰难时期最好的朋友和精神支柱。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这么高，满脸都是胡子、喜欢兵器和战争理论的壮汉。你还老骂人、讲黄段子和说脏话。”微明一边开心地比划着，“就是因为你，我才想到s市读书的。”
　　“可以呀，我没想到你居然高考考得比我还好，还考进了c院——我本来以为自己就够牛了，还问你妈你在哪所学校，没想到就在我们学校呀！
　　我答应过你，如果你高考考到了s市，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可以随便提。想好了吗？”
　　“那看到渡边麻友这次不算。——我得好好想想。”
　　“对了，”上官娉婷拉起微明伤痕累累的手，“08年的事儿，还有输血的事情，你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说起过吗？”
　　微明摇摇头。
　　“你还有在继续做心理咨询吗？”
　　微明点点头。
　　上官娉婷抬起头，眼中含着泪笑笑：“现在同学问我地震的时候成都什么感觉，我都能轻松地说出来了：当时在午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后桌的同学踢我的凳子。我还跟他说，你别踢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同学说出来：是不是地震了？我们就问老师，是不是地震了？
　　那个值班老师说，我先下去看看。然后他就再没上来。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往下跑。
　　最后像吓傻的小鸡一样站在操场上。
　　真可怕，好像震了有十分钟吧——我们一开始校长还让我们保持镇定，到后面所有的人心态都崩了，所有的同学都在骂脏话、后来都在哭——怎么会这么长，这么会一直震，怎么都好像失控的过山车和海盗船永远都不肯停下了似的？”
　　微明跟着她努力想要挤出来一个笑容，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哽咽：“我们往下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语言能够安慰。
　　上官娉婷只能紧紧地拥抱他。
　　作为灵长类能用什么去面对曾经大地的剧烈震颤、地母盖娅的愤怒带来的恐惧和伤痛呢？
　　落石地狱，在微明最深的梦境的恐惧中，在残垣断壁中发出的一声声，凄惨的呼救声。
　　“老天爷啊，行行好啊！谁来救救我啊！”
　　白色的尘土、废墟的山城、断掉的手、脚、破碎的人体和变形的头颅。
　　永远无法平息。
　　人没有办法对抗大自然。
　　饶是我们认为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都只不过像是纸壳子那样被碾碎。
　　最可恨的是，它们还压在人的身上——像成熟的西红柿那么脆弱的、一碰就烂的、人的身上。
　　在梦里，无论他多大力气，还是搬不开。
　　那残垣纹丝不动，压在暗红的血迹上，在他脚底蔓延开。
　　他们只能像他们在树上的祖先一样，紧紧相拥以体会到同类的支持和温暖。
　　“学姐，愿望我想好了。我想学日语。我听说，日本也经常地震，也许他们有办法……”
　　上官娉婷拍拍他的后背：“等你上大二，大二可以选第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