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天师》有镹

60、第 60 章 决战张观山

　　血雾一点一点在浓浓的白雾中渗透开来，鲜艳的血红弥漫在茫茫白雾中，透着诡异的美丽。

　　如果不是惨叫声、撕裂声，穿透了层层的雾气弥散在整个山野，这血与白的交融，堪称一副画卷。

　　许久未食妖的广陵赤鬼一族大开杀戒，像是深埋许久的兽性被激发了出来，一个起落就摘下一颗头颅。

　　被威慑地妖们不敢再冒进，只能步步后退，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行一步。渐渐地，陵崖、燕远等人与这些妄图闯过的界碑的妖成了两军对峙之势。

　　陵崖抹了抹唇角的鲜血：“这么多人来的正好。小丫头不是需要三百人祭祀吗？我看谁敢往前，老子正好抓他去祭坛。”

　　燕远侧目看了看陵崖，冷道：“我不会让她回来的。”

　　陵崖愤恨地看着燕远：“她不回来，你也得死在这里。”

　　燕远不屑：“一百年前我就死了。”

　　“你……”陵崖正欲破口大骂，一回头看清燕远不由地愣住了。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燕远没有变成冰雕。他浑身上下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他动的时候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面前这个人分明就是个死人。这是陵崖对燕远最直观的感觉。

　　陵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他看见燕远笑了笑。冰冻住了他的脸，他的笑并不明显，但陵崖就是感觉到了。

　　忽然，燕远倏地动了起来，一瞬间就没了踪影。就连离得最近的燕见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燕远冲进了人群里，从那一堆人里揪出了最不起眼的一个。那个人穿着矿工的衣服，样貌极其丑陋，丑到看不出是哪路的妖怪。

　　燕远拎着那人，将他重重砸在地上：“张观山，好久不见。”

　　陵崖错愕地看着地上这个形容枯槁、鹤发鸡皮的人。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张观山。

　　张观山缓缓抬起头，不管他怎么变，那一双眼睛却仍旧十分精明。他扯着自己松弛的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着燕远说道：“你果然还活着。”

　　话音刚落二人已经倏地出手。几个起落便缠斗在一起，难分胜负。燕远手中没有兵刃，但他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都很快结冰。冰锥倒着刺进张观山的血肉之中，又将关节穴位封住，让张观山屡次吃瘪。

　　张观山不欲恋战，迅速退开和燕远拉开了距离。

　　张观山狞笑着看着燕远：“你连内丹都没有了，就这一口气你能撑到几时？”

　　燕远冷漠地看着张观山，再次欺身上前。张观山阴鸷一笑，手里结下阵法朝燕远当头击下。张观山用妖力注入了天师道的术法，那力量奇大，逼得燕远连连后退。

　　自从拿到银龙的内丹之后，张观山不仅恢复了灵力，还长进不少。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注在他周身，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张观山惬意地看着燕远：“你知道你给我最大的启发是什么吗？不是你变成妖之后长命百岁，而是成了妖依然可以用天师道的术法。什么人妖不两立，那些老家伙太过迂腐。我爹也迂腐，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年纪轻轻就丧命？”

　　“为了我？”燕远冷笑。

　　张观山恨道：“你成了妖就好好做你的妖，为什么要回来？我爹一直醉心修道，终其一身想入神仙境。可凡人的寿命再怎么修道都不足以入境。是你让他看到了希望。为什么你不把命直接给他？在你被反噬的时候，都是我爹让你解脱，你不该报恩吗？！”

　　“话多死得快！”燕远懒得与他分辩，又再次出手。

　　“哈哈哈哈。”张观山大笑三声：“只怕不能如你意了！”

　　张观山结下一个巨大的炎咒，漫山遍野像是开遍了焰火红莲，在山坡上的每一个妖都被火焰席卷，就连广陵赤鬼一族都未能幸免。一时间，界碑处如同炼狱，人人无暇他顾，只能自保。张观山趁机向界碑掠去。

　　界碑处亦不太平。孟荨开启界碑耗尽精力，只能由张余玉扶着，领着众人朝界碑外走去。如此一来，武知义背着项方，三金背着孟晓燕，张余玉扶着孟荨，六个人像是一群残兵败将，身后缀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这阵容，一言难尽。

　　界碑内是两个空间的交界，如他们来时那样，浓稠的黑暗中充斥着张牙舞爪的骷髅，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吸进无尽的黑暗中去。

　　六个人走得战战兢兢，只有小鬼在后面左冲右撞，吓得三金一边背着孟晓燕，一边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扯住小鬼的袖子。

　　忽然小鬼“哎呀”一声，三金手上感觉到一股顿力险些被拽倒。三金以为小鬼又在玩闹，生气地回头去，却对上了张宗元恶鬼般的一张脸。

　　张宗元鬓发散乱，血浸得衣服都变了颜色。不过这些血不是他的，是鹰钩鼻的。当封志要扑向张宗元的时候，张宗元一把扯过鹰钩鼻当了盾牌。封志的手穿过了鹰钩鼻的胸腔。那些血就是从封志的后背喷射到张宗元身上的。

　　张宗元一只手拎着小鬼，一只手结了炎咒，恶狠狠地看着孟荨：“好好走你们的路。否则我一把火烧了这小鬼！”

　　小鬼气得手舞足蹈地要揍张宗元，但一双短短的胳膊只能在空中挥舞，打不到张宗元的身上。“坏人！坏人！”

　　“走！”张宗元喝骂一声。

　　孟荨只能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任由张宗元跟着。

　　“走快点！”张宗元再次喝骂出声。他有些恐惧地回头看了看。幸好张观山还没有跟上来。

　　孟荨和张余玉只能加快了脚步。四周浓黑粘稠的胶状物中时不时挤出一颗头颅或者手臂，张宗元挥刀就砍，把挡着他的一切事物都尽数斩落。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看见了一点光亮。张宗元心里大喜，他嫌孟荨走得太慢，推开孟荨和张余玉自己往前冲了出去。

　　张宗元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得到了掌印，得到了天师道失传许久的术法，再放出几个妖怪，他的计划就全部实现了。

　　甚至不用刻意放出妖怪，有身后这个小鬼就可以了。

　　他可以手持掌印，在世人面前除妖，重振天师道。从此他就是天下的大宗师，无人再能撼动他的地位！

　　想到这里，他钳住小鬼脖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果然，那光亮之处就是世界的另一端。是迷魂凼里浓得化不开的毒雾，和因为穿透不了毒雾而泛白的日光。

　　张宗元欣喜地在自己衣服里摸索了一圈，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只有这么一个了，为了不让鹰钩鼻发现，他藏得很好。

　　张宗元正欲带上防毒面具，一抬手一个碧绿的东西掉了出来。张宗元慌张地俯下身去捡。

　　小鬼盯着那一个碧绿的东西，抬起自己短短胖胖的腿，一脚将它踢了开去。张宗元又急又气，重重地把小鬼摔在地上：“小畜生竟敢踢我的掌印！”

　　小鬼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哭。孟荨赶紧走上前来将小鬼一把抱了起来。

　　小鬼生气地看着张宗元：“坏人！坏人！”

　　小鬼手舞足蹈地向前扑，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从孟荨的怀里跳了下来。他一猫腰从张宗元的腋下穿过，对着掌印又踢了一脚。

　　张宗元刚要捡到掌印，掌印又骨碌碌地朝洞壁滚了过去。

　　张宗元气急想也不想地对着小鬼呼了一巴掌。小鬼小小的身体顿时飞了起来，朝洞壁那黑色的粘稠物里飞了过去。

　　“大卫！”孟荨惊得大叫。

　　只见洞壁忽然深处几只手臂拽住小鬼的短腿，把他往里拽。

　　孟荨、三金赶紧扑上去，一人扯住小鬼的一只手把他往外拽。没想到小鬼发狠似地挣脱了孟荨和三金的手，歪着身子扑过去扣住了张宗元抓着掌印的手。

　　“坏人！坏人！”

　　小鬼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双肉肉的小手铁钳似地箍住张宗元。黑色洞壁里的骷髅手臂拽着小鬼往里拖。小鬼也就带着张宗元往黑色的洞壁里陷。

　　小鬼一寸寸地越陷越深，张宗元的胳膊也被黑色物质寸寸吞没。

　　“大卫放手！”孟荨大急。

　　可小鬼铁了心要和张宗元同归于尽，两只手拽着张宗元说什么也不肯放。

　　“啊啊啊！放手！你这个畜生放手！”张宗元急得大叫，但他以一个大人的力气竟然掰不开小鬼的双手。

　　“放手啊！畜生！！ 啊啊啊！！！”黑色的洞壁渐渐没过小鬼的头顶，也将张宗元的半个身子吞没。

　　“大卫！小鬼！”众人急得大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鬼和张宗元双双被拖进洞壁。

　　孟荨急得浑身发抖，拿起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举着血淋淋的手不停拍打洞壁。那洞壁不会吞没孟荨，还非常惧怕她的血，不断向后退。

　　孟荨伸手想把洞壁撕裂，但那些粘稠的洞壁只是退让着，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大卫！”孟荨急得大哭。

　　忽然她的衣摆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孟荨回过头去，见小鬼站在她身后，盯着一脸脏污笑嘻嘻地看着孟荨。孟荨赶紧扯着小鬼左看右看，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但一时又想不明白小鬼是怎么出来的。

　　小鬼拍了拍自己胸脯，特别大男子汉地说道：“大卫！没事！”

　　三金赶紧牵着小鬼交代道：“不准乱跑了啊！”

　　小鬼点点头，众人又往前走去。刚一转身，张余玉脚下就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掌印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张余玉的脚边。

　　张余玉俯身捡起掌印，抬手一掷讲它扔进了洞壁里。掌印一寸寸没入洞壁，直至再也看不见。张余玉头也不回地往洞外走去。

　　迷魂凼还是那个当初的迷魂凼，浓浓的毒雾中几根锁妖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武知义把项方平放在地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项方气息平稳，这才舒了一口气。他撕碎自己的衣服，扯下一块布来给项方裹上。

　　其余人除了三金也都扯下一块布来掩住自己的口鼻。

　　武知义再次把项方背在身上对孟荨说道：“孟荨，迷魂凼也不安全，我们要快点离开才是。”

　　孟荨手掌上的伤口才愈合不久，她把腕间的纱布取下，顺手又将自己的伤口掰开，将纱布上涂上更多的血。她把带血的纱布交给三金，又蹲下来看着小鬼说道：“大卫，你认得路，能带他们出去的是吗？”

　　小鬼点点头：“大卫找得到。”

　　孟荨又将自己随身戴的项链拿给三金：“三金，如果我没出去，你就把这个拿给老杨。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

　　三金拿着项链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老板娘，你什么意思？你要回去？”

　　“燕远还在界内，我要带他出来。”

　　“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要回去我和你一起。”

　　“三金！”孟荨打断三金道：“你看看这迷魂凼漫山的毒雾。只有你和小鬼能自由出入。你必须送他们出去。”

　　这理由三金无法反驳。

　　“别啰嗦，赶紧带他们出去。”孟荨说罢又往界碑跑去。

　　她流了太多的血脚步有点虚浮。她一阵头晕眼花，觉得一道一道的黑影从自己身旁掠过。直到她肩头一痛整个人被撞得倒了下去，这才发现那些并不是幻觉。

　　张余玉从地上把孟荨拽起来急道：“荨姐姐，妖怪从界内跑出来了。”

　　“什么？”孟荨定了定神，视线逐渐清晰，这才看见三金和武知义已经和一些妖怪打在了一起。幸好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妖，两人尚能应付。

　　“两位姐姐！”隧道里跌跌撞撞地又跑出一人来。孟荨定睛一看来人是封凌。

　　封凌脸上染了血，手里拎着把刀：“两位姐姐，界内乱了，拦不住了。”

　　三金将一个妖怪掀翻在地急道：“老板娘，张余玉你们想想办法。那个锁妖柱你们会不会用啊？！”

　　张余玉仿若醍醐灌顶：“会！我会！但是要先把锁妖柱立起来。荨姐姐，你现在撑得住吗？”

　　孟荨点点头：“你去恢复锁妖阵，我先用镇魂咒拦住他们。”

　　孟荨用鲜血凌空画下符箓。那符箓凌空罩下，以丰神法坛为中心向四周如红莲蔓延。烈火骤然高涨，火麒麟自孟荨身后一跃而出。

　　火麒麟一跃而起，带着烈火的四蹄踩住两个小妖，烈火顿时将小妖吞噬。

　　另一边，张余玉等人将倒在地上的锁妖柱立起。张余玉按着张观山百年前结下的阵法一个个恢复。

　　孟荨身在阵眼，全靠自己的灵力支撑，但她失血过多，一个镇妖咒时灵时不灵，还险些被反噬。

　　三金急道：“张余玉，你到底行不行？”

　　“快好了，快好了！”张余玉结下阵法，将每个锁妖柱上贴上符箓，这才招呼众人：“三金，武队，荨姐姐，锁妖阵立好了，我们快走！”

　　张余玉话音刚落，斜刺里冲出一人来。张余玉还未看清，胸口一痛就飞了出去。她摔得七荤八素，抬眼就对上了张观山眼白略宽的双眼。张观山愤怒地将张余玉从地上提起来吼道：“去把锁妖阵拆了！”

　　张余玉朝着张观山啐了一口。张观山现在的模样和雨夜里吃妖怪内脏时一模一样。张余玉觉得恶心。

　　这锁妖柱阴差阳错地把张观山困住了，张余玉只觉得爽快。张余玉摔得嘴角出了血，笑的时候牙齿上都沾着血，看起来有点狰狞：“你想出去？做梦！”

　　张观山恼怒至极，将张余玉一只手举了起来，正欲狠狠摔下，一个人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三金撞倒张观山，从地上拉起张余玉，牵着张余玉就往锁妖柱外跑。

　　“武队！赶紧跑！”

　　武知义背上项方也向锁妖柱外逃去。

　　倒得锁妖柱近前，三金忽地想起一事，将孟荨给他的项链塞进张余玉的手里，快速说道：“你回寻酒馆里暂住一个月，如果一个月老板娘都还没有回去，你就把这个项链交给她的养父母。就说……老板娘出国了……”

　　张余玉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拽住三金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三金挣脱张余玉，将她一把推了出去，隔着锁妖柱他对张余玉说道：“余玉，我出不去的。”

　　“为什么？”张余玉急道。

　　三金笑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再见啦！”

　　小鬼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扔给张余玉，潇洒地挥挥手：“再见。”

　　话音刚落，身后劲风已至。三金再看了张余玉一眼，随后回过头去，迎着劲风扑了上去。

　　三金挑起嘴角笑得有些发狠。他也是妖呢！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