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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界内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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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宿,项方的高热终于退了下来,一条命算是保住了,但能不能清醒还要靠他自己。对于项方的事情,孟晓燕很是自责,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空中的月亮若圆盘一般清亮,周围晕着一圈银白色的光圈。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今天晚上恐怕是个刮风下雨的日子。
看月亮看得久了,脖子有点发酸。孟荨低下头揉了揉脖子,眸光正好扫过小竹林前坐着的燕远,不由地一顿。
燕远背靠着小竹林找了一块石头坐着,身旁堆了一些竹竿。他手里拿了一把砍刀把竹子削得尖尖的。燕远低垂着头,修长的手背上因为用力指骨清晰可见。他低着头,嘴里还叼着一把小刀。他用砍刀将竹子削好了之后,就拿起小刀又在竹子上细细刻着纹路。
初到这里的众人,总有些不适应。并非是这里有妖的原因,而是这里古朴得没有一点现代气息。只有燕远怡然自得的样子,没有一丝窘迫。
孟荨想起第一次见到燕远的样子,他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周遭充斥着他不理解的事务。然后,他就被孟荨扔在了罗汉寺的山脚下。再见面时是在寻酒馆里,他坐在那一言不发,但也能感觉出他的局促和窘迫。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子设备、没有灯红酒绿的地方,燕远反而很舒适。孟荨觉得燕远就像个隐士。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去找到答案,他会找个深山老林里建个老院子,每天就在那削竹子。反正他也不会饿死,吃个野果子就能过活,火都不用生。
正这么想着,燕远的抬起了头,目光朝孟荨扫了过来。孟荨有些心虚地躲开了目光。可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个什么啊?只是肖想了一下燕远活成野人的样子而已,又没怎么样,她又回头瞪了回去。
这一瞪,发现燕远正看着她笑,忽然又泄了气。
“你在刻什么?”孟荨指了指燕远身旁的竹竿。
燕远用指尖拂去竹竿上的碎屑:“刻了些镇妖的符文。”
孟荨趴在石桌上,不禁觉得奇怪。燕远自己作为一个半妖,倒是会用道士的东西来镇妖。这个符文是这样,当初给她的七杀阵也这样。
“你为什么不喜欢妖?”孟荨不解。
“没有不喜欢啊。”燕远有些困惑。
“那你为什么还在竹竿上刻镇妖的符文?”
燕远笑了:“在我眼里人和妖没什么区别。所以妖有好的,也有坏的。这个世界妖比人多吧,我们得有所准备。”
孟荨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伸出另一只手对燕远勾了勾手指。燕远放下手里的竹竿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孟荨。孟荨又勾了勾手指,让燕远伏得低一些。
燕远皱了皱眉还是照做了,手撑在石桌上半伏着身子看着孟荨。孟荨的发丝正好拂过他衬衣的第二颗扣子,燕远觉得有点热。
孟荨懒懒地伸出手拨弄着燕远腕间的银龙:“这个世界和你这条银龙有关系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奇妙。但也是刚才燕远一番话让孟荨忽然想到的。
张观山绝妖鬼于世将一众妖鬼镇压在丰神法坛里。这个世界估计除了他们几个没几个人了。而偏偏开启这个世界大门的钥匙,却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血能开启丰神法坛,能解除燕远封印。这两者之间不会仅仅只是巧合。而燕远本质上是靠银龙的半颗内丹成活的半妖。所以丰神法坛也许会和银龙也有关系。
银龙很烦孟荨,孟荨一拨弄,它就攀着燕远的胳膊往上窜。孟荨一伸手逮了个空。她抬头看着燕远,等着燕远回答。
“嗯。”燕远声音沉沉的:“虽然还不太确定,但在进入丰神法坛之前的确看到了有关银龙的东西。但进来之后反而看不见了。”
“找到那个东西会对你有帮助吗?”
燕远顿了顿,又笑了笑:“会。”
“燕远,找到了内丹和十八人部的下落后,跟我回去吧。”
燕远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其实,你现在也可以回去。”
他自从进了这里,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孟荨虽然有独特的血液,但体力、能力都还只是普通人,留在这里很难想象会遇到什么危险。
孟荨心里有些茫然。燕远是在叫她走吗?
一开始她是为了寻找孟晓燕才进的迷魂凼。当她见到孟晓燕后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地为孟晓燕去讨个公道。
可当听见孟晓燕用平静的语气讲述完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复仇的心已经没有那么重了。孟晓燕还健在,还能和她聊天。虽然孟晓燕没有细说,但想想也能知道,当初她独自一人在迷魂凼里看着自己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地长起来,是多么的无助害怕。
比起复仇,孟荨更想给孟晓燕一个安稳舒适的生活。她这几年挣的钱不少,够在人烟稀少的山里买一块地,建一个院子。
当然,如果这个院子里还能有燕远一起生活该多好。
而现在燕远却叫她走?自己刚才的小心思一下子落了空,不免有些失落。孟荨茫然地看着燕远问道:“可你不是不能离开我太远吗。”
燕远静静地看了孟荨半晌,忽然温和地笑了笑:“我把这个事情给忘了。那在这里的时候你要更小心一些才行。”
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点点火光。燕远和孟荨对视一眼,赶紧进屋通知大家。
村子不大,一点点动静都很明显。即便来人还在村口,屋里的武知义和三金也听见了。
武知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问燕远道:“现在怎么办?”
他们借住的这个院子就一间屋子,没有地窖,院子再往后就是靠近界碑的山林。他们如果要躲藏只能往山里跑,但项方跑不了。
孟晓燕拢了拢自己的风帽说道:“我出去看看,引开他们。”
燕远将屋门关上,从窗户里一边向外看,一边说道:“先不急,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而且现在大家在一起比较好。”
诚然如燕远所虑。他和孟晓燕都是妖,真要打起来不见得会落了下风。但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只是血肉之躯。三金虽然也是半妖,但论单打独斗的话也不敢和妖相比。
孟晓燕看了眼屋子:“地下藏不了人,只能藏梁上了。我先带你们三个上去。”
说着孟晓燕托起孟荨的妖把她送到了梁上。随后又把武知义和三金也拽了上去。
孟荨趴在梁上心如擂鼓,也有些懊恼。自己要是认认真真把《六甲秘祝》学完了该多好?偏偏修了无恨决。张余玉没有说错,修习无恨决的人得有命活到使用无恨诀才行。这帮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她难道跳下去跟人说,来我们签个契约吧,让我收了你?!
孟荨头一次觉得自己头脑简单,盲目乐观。
说话声越来越近,众人在屋里屏气凝神地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停在村口,空中还传来类似巨型飞禽呼扇翅膀的声音,林间的树也在沙沙响。天、地之间到处都充斥着声响,细细密密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陵爷,这里没有人。”
“陵爷,界碑那里派人去看过了,的确有人来过。”
“搜!哪怕是只蚂蚁也别放过。”
“陵爷,我有个主意,不然我们一把火烧了这个村子?如果真是人的话,藏不了。”
屋内的众人心里一慌。虽然有燕远在不怕他们放火烧村,但免不了正面冲突。听外面的声音,来的人可不少。
众人凝神屏气听那个被叫做“陵爷”的人要说什么。忽然又是一队马蹄声由远及近。
“哟,巧了,陵爷也来游山玩水呢?”那个声音轻轻柔柔,婉婉转转,吊着嗓子像在唱戏。
“你来这干什么?”陵爷不悦。
“陵爷说笑了,如今被围的是东皇城。陵爷都气定神闲的,我担心什么?”
“一帮流寇匪类,能拿东皇城怎样?”
“呵。”那戏腔笑了笑:“陵爷住得远离东皇城,消息倒是不通了。不过陵爷也不想想,界碑出了这么大事,你们司令自己都没来,还等着你先到了。陵爷不觉得奇怪吗?”
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形,过了一阵之后听见一队人马离开了村子。等到那一队人马走远了,才又听见人说话。
“十七爷,我们要不要去前面看看?”
被称作十七爷的正是那个捏着戏腔说话的人:“还是先回东皇要紧,我们佯攻东皇撑不了多久,拿下黑水城要紧。”
那一队人也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屋里的人舒了一口气。刚放松下来忽然又听见外面一声怒喝。
“谁?! 十七爷这屋里有人!”
屋里人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武知义“嗒”地一声给手枪上了膛,三金也拿起了燕远削尖了竹竿。嘈杂地脚步声朝着他们的小院跑来,就在众人准备殊死一战的时候,那些脚步声忽然停住了,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院子前。
“什么人!”哗啦啦地一阵响动,好似是竹篱笆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些沉闷的打斗声和布料拖地的声音。
“十七爷,是个人!”
这一句“是个人”倒是别有深意。众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是疑惑。难道张宗元他们也躲在附近?
十七爷声音拖得有些长,却听不出情绪:“看来这天儿真是要变了。先押回去关着,办正事要紧。”
嘈杂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散去之后,村子又恢复了平静。
“这村子不能留了,我们得赶紧离开。”武知义收好自己的枪,探头看了看。
这两拨人随时都会再回来搜村。他们在这里太被动了。
“我们能往哪去?”三金问道:“项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走不了多远。”
“刚才听他们说东皇城在打仗,我们或许可以去那。”燕远建议道。
三金吃惊地看着燕远:“东皇城那不是两拨人都在吗?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倒觉得可以,灯下黑的道理。”孟荨从小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几件粗布袍子:“那里有人,说不定也有医生。”
孟荨把粗布袍子递给武知义和三金,自己也拿了一件披上。“不知道他们是凭什么分辨人和妖的。我们还是打扮一下。”
三金闻了闻袍子的味道,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还有一种混着腥味的异香。他忍着恶心把袍子披上问燕远道:“远哥,你们妖是凭气味分辨人的吗?”
呵,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也算是个半妖了。
燕远语气十分冷漠:“我们妖,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