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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燕北云相亲 该产品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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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云一直记得,郝师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那一天,是个很热闹的日子。
江湖上有些人把从旧行当退业叫做走鬼门关,这形容实在不假。郝峰向全江湖发出请帖、告诉曾经所有有所交集的人前来清算恩怨之后,他提前整整三天,已经住入师哥家中。
前来助势的朋友陆陆续续也都到场,那只象征不再过问行业恩怨的金盆在正日前一晚摆放出来,的确是纯金打造。这样的大日子值得奢侈一回,郝师哥说假如一切顺利,正好洗完手熔了给未婚妻打首饰下聘礼,两不耽误。
意欲借这最后机与郝峰清算恩怨的人,有一些已经住入城中,燕北云抽空出去打探一圈,人数还不少。待到天色沉坠、夜鸟归林,点起烛光窝在待客厅堂中,自日落值守到日升,一面防止仇家提前上门耍弄诡计,一面看着那只好大的金盆……可千万别被人偷了。
七月初二,吉,宜订盟、动土、会亲友。
卯正时分,金盆内准时注入清露,卯正一刻,第一位仇人踏上房门。
仇怨是可以商量的,双方把往事说清楚、把态度说清楚,叫身边人一起见证没有偏颇,有的折算成钱、有的折算成物、有的折算成命。且不论过程如何波折激烈,至少在这一天太阳落地、余晖散尽时,曾经承蒙帮忙追债的镖师高声宣唱恩怨两清,郝峰浑身冒血、神志却还很清楚,伴随在场亲友震响天际的欢呼喝彩,将双手浸入盛放一天已经泛出凉意的清水。
晚上订了酒宴,全城手艺最好的鲁菜师父、淮扬师父、糕点师父,都被请到家里来,灶台中炊木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吃席吃到深夜,终于临近散场,燕北云泼了金盆中粉红色的血水、就要跟郝师哥回内宅替他处理伤口,被对方一边挽着面若芙蓉含娇羞怯的心上人一边飞来眼刀,“燕北云你最好识相点别来做我感情中的第三者”。
哦,好吧,打打杀杀一整天,浑身挂伤,看来一点事也没有,有也被爱情治好了。燕北云很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张恰到好处从身后窜出来,“小云打牌不来两场牌九”。
大部分前来捧场的熟人已经离开,剩下五六个关系最为亲近的狐朋狗友,显然打算赖在郝峰家宽敞舒适的庭院通宵狂欢。搜罗没喝完的美酒、没吃完的点心,再堵住指挥徒弟打扫厨房的师父添一道夜宵面片,一人碰过四五回酒,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不一样。
“北云啊。”一通天南海北的胡扯落幕,场上安静不过片刻,坐在对庄的朋友醉意朦胧,用一种语重心长仿佛过来人的语气和他说话。“知道我们对你的期待是什么吧?你师哥就是你的榜样。”
彼时燕北云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瞥见下庄袖口无风自动,这孙子一定自以为没人注意偷偷换牌了,却不拆穿,只屈指将自己手中的四张骨牌转来转去,道:“我师哥一直是我榜样。”
朋友道:“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师哥的年纪,也就大了你——七八岁吧,我们不要求你成家,但你也二十三了,怎么像样的对象都没谈过一个?”
燕北云没有回答。他也有些醉了,又昨晚一夜没睡,仅有的反应都黏在花样百出出千的几个混蛋身上,隐约记得自己是有那么几段寿命不长的暧昧好感——甚至是还没开始就莫名其妙结束的那种,前一天见还好好的、后一天对方就冷脸了,他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至于更多细节,便不是眼下可以回想起来的记忆。
朋友继续高谈阔论:“你师哥在哪找的对象?打完牌走在路上,撞到一个突然就爱上了,你知道你这个人,这么多朋友里对你有过意思的不是没有,为什么最后一个没成?你得反思自己的问题。我们的期望是什么呢,你以后千万也去外边找,最好某一天突然天降缘分恨海情天随便怎么着吧,反正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然后我们就烧高香谢天谢地了。千万记住,别挑你的熟人祸害。”
你让我学我师哥看上个妹子不到一个月,立刻头脑发热什么准备没有直接广发请帖洗手退业订亲结婚一气呵成?真可怕,什么人啊。燕北云没吱声,将手里排好点数的骨牌扣在桌上,招手令朋友给自己递酒,又将酒坛朝左右两侧送了送,替空了的酒碗尽数填满琼浆。
所有人决定完毕,做庄的老张率先开牌,他手气还算不错,一组小牌拿到幺三与红二,凑出一个五点,大牌是一组长牌,一对对子排行第七。不知有哪里不满意,老张皱了皱眉,没说话,燕北云第二个开牌,两组都是杂色,小的点数七、大的点数八,一胜一负拼了个平局,轮到下家。
那通身黑漆的木条反转过来,第一张是斧头、第二张是红八,尾数为九,算个大牌。老张凑近脑袋嘟囔了一句,“你这牌运不错啊”,翻牌者却好像有十足疑惑,眼神频频扫向身边的朋友,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大牌也翻过来,手指一抖,漏下一张六,一张三——
“整副牌里就一张幺三!”老张拍桌大叫。“我说我牌不对,明明凑的七点,怎么翻出来一张二一张三?你搞小动作能不能专业点?”
“我搞啥小动作?没碰你牌啊。”对家纳闷。“我自己牌也不对,我换的是副人托,谁给弄成牌九了,这么出千,怕你们看不出来?等一下,先别打,你们俩个把牌翻开,操了他娘的,怎么还有幺三,谁在场上捣乱?”
燕北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将垒在桌角的赌注扔给下庄。
年轻杀手在感情生涯中“遇人不淑”——当然他完全与“遇人”不沾边,纯粹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不淑”——随着鸡飞狗跳的出千事故,一起在金灿灿浮起的晨曦中翻过。朋友们当然酒醒就将这件事情忘到脑后,燕北云能否遇到一个意中人、遇到后到底是幸福还是波折,只要受害者不是自己、并且时不时能拿过来开玩笑,就是最令人高兴不过的结局。
至于燕北云本人,看起来比意图寻开心的朋友对此还要不关心。他的生活中有太多更值得关注的事情,至少郝师哥平安退出行业后,恩怨楼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依旧在洛阳活得张扬。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年。
燕北云和恩怨楼闹掰后受了不轻的伤,这件事很快教人知道。居家休养的几个月,陆陆续续有朋友前来探望。
铜钱传播过一些很恶劣的杀人者与僧人的谣言,好在面对恩怨楼,大家痛恨的情绪出奇一致。燕北云与天禅寺友谊匪浅,而净尘作为老方丈托付的学生,十几天前挡下淬毒机关,燕北云为此疯了一般拖着人到处求医,实际上是一件很能理解并且很值得同情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身临其境、不幸捅出这么个堪比天大的人情篓子,都该觉得死了算了。
总而言之,在燕北云家中看到同样借住在这里养伤的净尘,其因果不难推测。来得勤的几个朋友一边谋划如何进一步给恩怨楼添堵,进出之余,免不了招呼一声“净师父”。
一个月、两个月,事情尚且正常。三个月、四个月过后,流窜到燕北云家门口的熟人们,看见来开门的依旧是那位气态平和而又客气的僧人,开始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净尘将客人迎入门,呃,没问题。净尘把小院真正的主人抓出来,呃,也没问题,燕北云估计又在哪个角落鼓捣他存放了不知多久的杂物。净尘留下一句“我去收拾东西”……呃,单独看来好像同样没什么问题。
但你要收拾哪间屋子,语气为什么这么自然,燕北云为什么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连鼻音都没回一句。还有,这位散养在房子里的屋主被同居者揪出来前,是不是正在某一处乱翻乱放,朋友皱眉摸鼻,越想越觉得可疑。
胳膊肘一肘身边人,试探问:“北云,净师父是……”
净尘已经走过庭院。燕北云瞥一眼门扉外明媚抛洒的夏日,默认朋友的揣测,道:“……对象。”
也许苍穹上的确有守护人间的神灵居住,喝醉酒随口丢出的朴素愿望,居然真的一字不差实现了,基本上是……一字不差。
郝师哥喜得一女,在恶补完毛诗楚辞、数不清文人清客留下来的传世笔墨之后,终于挑花眼决定返璞归真,给小女儿起名为“昉”——昉者,日出之始,明也。满月酒摆得很隆重,八坛花雕酒层层封口、埋入地下,待到孩子成人出嫁时便是酒香醇厚的女儿红,至于燕北云从熟知园艺的朋友那里买来的樟树苗,同样一并种入庭院,将来给小姑娘打嫁妆箱子。
退业时请来的淮扬菜师父受到众多亲友一致好评,因而这次满月宴设在他家酒楼。日落时分,灯火移影,盛放着精美凉菜的水精盘子愈发光彩流照,燕北云在主桌落坐,刚把酒盏翻起来送到负责倒酒的朋友手下,遭受调侃:“你还喝?净师父不管你?”
燕北云一眼白回去:“我有手有脚的,他管我什么?”
哎呦,好嚣张的语气。朋友一边倒酒,一边记仇。
说起来这是熟人们第一次与净尘正式见面。燕北云不知怎么看上一个和尚、对方还为他辞去佛门身份,这件事自然在当事人亲口承认双方关系之开始悄悄流传,然而燕北云大大方方带着净尘前来聚会,默认这位曾经的僧人与他关系特殊,郝家满月宴上还真是第一回。酒酣耳热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与净尘搭几句话,凑到燕北云身边的朋友借着机会,晕乎乎道:
“净师父,你知道北云这个样貌,而且他看起来很会来事、为人很讲义气的嘛……以前对他有意思的男男女女,可不少哦?”
你个孙子干什么呢,第一次跟我对象聊天讲这个?燕北云心里“蹭”地冒出意见。
然而朋友未雨绸缪,一巴掌拍在背上将人搂住,不满尽数压制回去:“问你了吗燕北云?我在和净师父说话,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我说这话不是要挑拨你们感情啊,千万别误会。”朋友和颜悦色地向净尘保证。“但是你看呢,北云这个人,武功不错,长得出挑,会赚钱,出手大方,也不冷情冷性,江湖上应该是抢手货,为什么这么多年只谈成你一个?”
他掰着手指,侃侃而谈:“就他这个模样,以后招惹上的桃花肯定还和从前一样源源不断,但净师父你放心,我们给你打包票,除了你没人受得了天天和燕北云处一块。哈哈不是说你有问题啊,反正尽管让桃花来,不用为这事费心,过不了几天,桃花会自己死的。”
赌鬼在边上感叹:“哎,小云这个人,处久了是会变烦。”
今日郝峰有喜事临门,婆娘难得不那么严格管他。赌鬼隔空举一举杯,与朋友一块干尽碗中酒水,加入话题:“净师父,你和小云怎么认识的,讲讲呗,是不是他非得缠着你还俗,没太过分吧?”
三人成虎的谣言愈演愈烈,燕北云终于忍不住反驳,大叫着破除污蔑:“什么叫我逼他?是他追着我跑!”
“蹬鼻子上脸了你还。”朋友很责备地剐一眼燕北云,完全不信年轻杀手嘴里吐出的鬼话。“你什么秉性自己清楚,净师父这么沉静的性子,我们在你家来来去去多回,看不出来?人家愿意对你好,是人家自个儿修养高,燕北云你要懂得珍惜,错过这个可找不到更好的了,给脸不能太要脸。”
赌鬼点点头,很以为然,给自己续上酒,接着话头对净尘说:“净师父,就算你喜欢小云,也不用太忍让。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嗯,教教他佛门的美德,别担待。”
“不是,你们自己想想,这话说出来合理吗?”燕北云挣脱朋友压在肩膀的束缚,据理力争。“净尘以前在天禅寺,修行二十多年,清规戒律又不是摆设。他不主动表示出意思,我吃饱了撑的,跑去找他谈情说爱?”
朋友道:“听起来你对净师父的身份还有点意见。”
燕北云勃然大怒。
“不然呢?”他理所当然而又怒气冲冲地质问,十分不理解这份在他看来从头到尾都毫无必要的点评。“正常人谁这么奇怪,找对象喜欢找和尚?又不是我要求剃的头,净尘生下来就是和尚,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
这种欠揍到不行只考虑自己的回答,当然引发了所有人对净尘的同情,以及对燕北云的追杀……逃跑到房梁上的燕北云,依旧没能避免被薅下来一顿海揍。
净尘无奈道:“是我先对他有意的。”
这下连呵斥朋友们损坏酒楼财物的郝峰也看不下去,说起来他明明是第一个听燕北云亲口介绍净尘的人,却同样对“净尘先有意”这个说法十成十不相信。就燕北云这副神仙来了也没耐性忍受的脾气,也不知道平时得有多闹腾,能逼得曾经的出家人也替他做伪证。
自认为婚姻生活无比成功无比美满的郝峰按住师弟,开始大肆兜售感言和经验。
情感生活中双方是要懂得知足和让步的,不能仗着谁喜欢谁、谁纵容谁,毫无底线地到处颠倒黑白……直到小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终止整场为她而办的满月宴。
郝峰很迅速地结了帐,将朋友们全部赶出酒楼,他还有温馨的夜晚生活要体验,至于参加庆祝的其他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各回各家。在路口道过分别,净尘照常去牵燕北云的手,手指相触时不见对方躲开,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任凭主动者摆弄,于是净尘知道,遭遇到集体亲友讨伐的爱人,还在为刚才那番百口莫辩生气。
燕北云突然发难:“是不是你先追我的?”
净尘道:“是。”
燕北云又问:“是不是你先要死要活非我不可的?”
倒没有那么严重……我的确不忍见你陷于病苦与死伤,可即便不能修成缘分,也并非一件憾事。净尘心里想着,口上却道:“是。”
连续两次诘问都过于顺畅,再接下去还能说什么呢,“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喜欢和尚”?燕北云找不到继续指责的借口,而这也的确不是净尘的过错,闷闷转过头,不再说话。
他还有未消除的余愤,但到底有所缓和,也不愿意说最尖锐最伤人的话。净尘看一会,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一股柔软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默默唤一声“北云”,扣紧十指、微低头颅,在额头印下一吻。
事情有一有二就会有三,燕北云那些在江湖中从事各式各样营生、性格也千奇百怪的朋友,很快接受了熟人中冒出一个和尚这件事。这毕竟是平常毫无交集的人群,并且净尘也的确好脾性容易说话,几次照面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题也由是多了起来。
大师能不能变个戏法,大师能不能预知未来,大师会不会看病,大师我什么时候发财——虽然会被礼貌地告知此类幻想皆非佛门业务,但万一呢,不问问怎么知道。
那一次因为什么原因聚会,大概又是有人想要叫几个朋友吃饭,最后却如同前两日新落的积雪一样,登门的人数越来越多。郝昉已经开始吐字,郝峰很高兴地抱着女儿炫耀,叫所有人听小姑娘口齿不清的“爸”、“妈”,因天气寒冷,露了脸转过一圈便回家;燕北云的肩伤已经尽数痊愈,先前为了追回因受伤而有所迟滞的力量,很难得将肩背练宽一圈,此刻一个不落地将朋友们抓过来比赛掰手腕。净尘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他,没看几轮,郝师哥的镖师朋友拖着椅子在一旁落座,开口搭话。
这人近些年在生意场上的确倒霉,虽说不至于亏损,但总是小麻烦不断,日子过得十分不安生,很需要一个人倾诉。净尘于是耐心地听他说话,听完这两年各种货物运输钱款纠纷,见对方肉眼可察地心情好了不少,又絮絮叨叨,开始回忆自己刚入行跟着武馆师父学功夫的日子。
刚听到第一次遭遇山匪打劫的故事,还没来得及知晓后续,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声。最后一个上场的赌鬼坚持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将对手压倒,成为今晚第三个赢了燕北云的人。
七八只杯盏碰撞到一起,撞出晶莹酒花,燕北云也很高兴地上去搂住赌鬼的肩膀,一边拍打一边夸他“宝刀未老”。赌鬼推开再次涌聚上来的酒杯,婆娘给他设的宵禁逼近眉梢,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了,燕北云跟他到门口、拿了外袍往肩上一罩,同样很自然钻出大门,对朋友们道:“我也差不多走了,回见。”
他动作很快,开口的时候一脚跨入庭院,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门口,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赌鬼愣在半路,很茫然地看着身若飞鸟的燕北云,房子里第一个有反应的朋友已经追出来,一边追一边大喊:“燕北云你个醉鬼!你把你对象忘了!”
听见动静的镖师大吃一惊,起身顾不上因动作太大而绊倒的椅子,就要帮倾听他一整晚烦恼的僧人追回对象。余光一花,却见净尘已经大步跨了出去,速度竟比所有人都快,在燕北云即将消失门口的最后一刹那,将肇事者重新拖回庭院。
拽了一下,燕北云没反应过来,没停几息又开始往外走。净尘抓住手,带着人再次往灯光中走近几步,终于令燕北云回头看,后知后觉地发现眼下状况:“啊,净尘。”
十分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一样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对象:“走吧回家。”
他说完又要跑,看来的确醉得不轻,心中只有“不能被抓回去不然得通宵喝到天亮”一个念头,净尘捏了捏手掌,示意燕北云稍安勿躁。这家伙喝醉之后倒不发酒疯,甚至还很听话很好沟通,然而自己做主的积极程度实在高到吓人,一没人牵引,就会见缝儿跑到没影。
净尘将左手也搭上去,抓住手腕防止燕北云逃逸,换出右手重新将十指牵扣在一起。转头对聚集在门口的朋友们点头表示谢意,道:“我们先回去了。”
赌鬼惨叫一声“完了完了回去要被骂死了”,七手八脚狼狈地从燕北云身边挤出庭院,三人一同融入夜色。其余人对着空余脚印的积雪眨巴眼,关门重新将暖炉烧旺,残酒拼在一起,上火温煮。
第一个试图挽留燕北云的朋友转头看看镖师,再看看镖师,终于还是忍不住捅捅人家,道:“我今晚没喝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错?燕北云完全把人忘了,净师父主动牵的手,对吧?”
镖师努力回想方才种种细节,似乎比倾听佛法还要难以费力,结结巴巴道:“是,是啊。”
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很不自信地发表见解,道:“能和小北每天相处的人,想法就是……比较不一样哈。”
泥炉上的铜锅煨开,如饴糖一般的酒色散发出幽雅的甜味,热到稍微烫手的花雕滋味最为浓郁,入口不苦、柔和顺滑。捧着酒杯的朋友无心喝酒,和周围人对眼相望,假如净尘面对燕北云不是耐性好而是真喜欢这人这副性情脾气,那么还有另外一件事,相比之下显得更加诡异——
好比古歌中诸如“山无棱,江水为竭”那般不可能发生的誓言,燕北云这个家伙居然从头到尾都讲真话。想一想,多可怕呢。
“但是。”朋友说。“燕北云说话那副语气,真的很欠揍对吧?平时和我们玩就算了,哪有人这么说对象的?”
赞同声纷纷响起,所有人大舒一口气,再次高兴地推杯换盏。
不管杀手与僧人听起来十足传奇的感情中,到底混入了多么似是而非的因果,至少“喝多酒后连衣服都没忘唯独忘掉对象”这件事情足够匪夷所思,足可以嘲笑燕北云一辈子。世界再次恢复正常了,明天,又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