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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因缘生法 爱是诸多前 ...

  •   有一些往事,净尘没有和燕北云提起过,人情练达的老方丈则认为惹这位不消停的朋友生不必要的气对清净心不具任何好处,同样没有提起过。但是净尘与燕北云的初遇,并非只有生死交际时一句“春光明媚的午后”模糊带过的回忆,天禅寺仿佛静止般的日子里,他曾经很多次看到这个来去匆匆的杀手,享有对方不曾知晓的、漫长而又缓慢宁静的缘分汇聚的前因。

      龙树菩萨《中论》,观因缘品云:

      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但众缘和合,故得名字。

      净尘很确定那一天他没有在读《中论》,除却七八九岁出家刚刚受过十戒的小沙弥,天禅寺最年轻的僧众便数他这一代。德高望重的住持与诸位方丈们,一致认为不应该给年轻人太多修行压力,每天的日程基本上是早课、习武、操办寺务、晚课、坐禅,至于修习内容,主要为《心经》和《金刚经》这样最重要也最基础的经义。

      下午不忙的时候,老方丈会给亲传弟子加课。

      龙树菩萨《中论》,观因缘品又云:

      诸法从众缘生,故自无定性。自无定性,故无有有相。

      这是下山见到燕北云时,净尘心中冒出的第一句佛偈,但他很确定研读《中论》是第一次听说燕北云很久之后的事情。那时他手边的确有一册书,不过是《阿毗达磨俱舍论》,站在佛堂内等待师父的半刻钟不想浪费,老方丈坐下之后,还很诧异地多看了小徒弟几眼,最后道:

      “对《俱舍论》感兴趣啊,挺好挺好……有不懂的找师父来问。”

      然后眉毛半白的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指蘸一蘸舌尖,哗啦哗啦捻开书页。他随口念了几句上次讲课的内容,“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突然想到什么,顿一顿,摸住下巴问:

      “净尘啊。你见过师父最近常来的那个朋友吗?”

      净尘摇头。

      “那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呢……”老方丈感叹。“去年师父出过一趟远门,到蜀中见甘胜法师,你有印象吧,他是师父以前经场上认识的朋友,常年在大藏修行,密法方面很有心得,那段时间正好下中原来宣讲。其实出了三峡之后路走得很波折,我当时和一队商人结伴,他们货物有纠纷,仇家要买命,差点连我也牵扯进去。”

      净尘稍有意外,关切问:“师父在路上曾遭遇刺杀吗?回来之后,没有和住持还有其他大师父说?”

      “说了,说了,没和你说……”老方丈呵呵露牙,安徒弟的心。“这事也怪乐的,当时在客栈和另一家商队撞上,你猜怎么着,对面也有人寻仇,误把我们认成同伙,准备一块灭口。师父怎么逃生的呢,那个要杀我这头主家的杀手——他就藏在商队里,扮作一个伙计,不知怎么没中软筋散,见两伙人搞混在一起,向对面提出异议,把不相干者都放了。”

      将要死亡时引起的忧惧早已散去,回忆那天所有人丧失武功倒在地上、只剩下一个年轻人对下毒者很不满地教训“你来寻仇我是什么事情就是搞错了啊”,老方丈依旧忍不住荒谬好笑,继续道:“净尘,这个救了师父的朋友,你觉得他怎样?不要以为他行侠仗义,救人归救人,他就是个杀手,该杀的一个没少杀。”

      净尘沉静片刻,似乎在思考。他不知如何完美地作出答案,谨慎道:“师父特意提起这位施主,说他又救人、又杀人,而您当时似乎也不意介入杀者与被杀者的恶缘,自然不是要弟子以表面行事评判。”

      “你很聪明嘛,还反会给我提疑问!”老方丈欣然。“师父那时候倒是想说两句话,奈何人家没给机会,为了和对面仇家争辩客栈中有两伙人,才露身份就把目标杀了……哎,北云这小子,虽然德性确实古怪、造业也随意,但是江湖人嘛,总有各种各样的纷争,连我们这些修行者偶尔都不能幸免,暂且不去说它。渡厄救苦是我们发下菩萨之行的愿誓,但同样不能过分执着于改变他人的缘业,无所住处,方现真心。”

      他继续说:“同理,师父讲的这位施主朋友,你若因听见‘杀人’,便以杀人者之心去见他,听见‘侠行’,便以行侠者之心去见他,就是住色相而生心,反而生出无明。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去寻找‘根性’呢?你读《俱舍论》,知道世上有七十五法,既然万般法无定性,那么即便是究竟法的自在之性,亦无从推证缘由。不可执着于我,不可执着于欲,不可执着于清净,亦不可执着于善,乃至于任何一物的恒常,这件事知道容易,做起来困难。心识有太多可以停住的地方了,很轻很难察觉,因此才叫修行。”

      日影游移、飞鸟投枝,这一日结束,且不论“因无所住”的佛法理解到何处,跟随老方丈走出佛堂准备去上晚课的净尘,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师父在山下有个行走江湖、年纪很轻的朋友,他的人生很热烈、很丰富,有很多说不清对错、只可以“如其所示”去理解的事情,就像初夏院落内沉甸甸如同云霞的广玉兰花树。《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不住色、不住声,不是佛、即是佛,那些流传上千年精妙高深的言论,从这一天开始在人世间有了一个可供思考的具体的名字,叫做“北云”。

      玄奘法师《成唯识论》,卷二云:

      能熏识等从种生时,即能为因,复熏成种。三法展转,因果同时。

      认识这位“北云施主”并非前世今生的事情,但知晓他的姓名后,似乎他的事迹与时不时在天禅寺留下的痕迹都鲜明起来。老方丈偶然还援引这位江湖朋友的事迹讲经,从《金刚经》一路讲到《维摩诘经》再讲到《成唯识论》,净尘记得,那一次他正是要请教玄奘法师留下来的问题。

      过了门,听见方丈室内传来聊天说笑的声音。师父正在待客,净尘回身张望,思考向方丈室哪一处的值班僧人询问客人来了多久、好确定什么时候再来请教经义。忽闻禅房西侧窗户破开,一道人影翻滚出来,刚刚摔上地面又聚成一道流风,眨眼间,带着笑声冲出去,消失在方丈院。

      又是一声承轴转动。老方丈气呼呼推开门,朝外喊:“燕北云你能不能走一回正路,跑这么快,有贼追……嗯,净尘?你怎么来了?”

      他招手令徒弟进门,住持竟然也在,桌上三只茶杯、一扎礼盒。

      住持看着垂首向自己见礼的年轻僧人,又看看他手里抱着的经文,笑道:“净尘啊,怎么每次找你师父,都是来问问题?年轻人要懂得劳逸结合,偷偷告诉我,是不是你师父要求太严格了?”

      “什么叫我要求严格?早说了我这小徒弟用功好学,你羡慕不来!”老方丈得意洋洋地反驳。“净尘来坐,书本放一边,明天学也一样,趁着没过中午,尝尝北云带来的点心。”

      净尘闻言将佛经放在茶桌边上,主动替两位师父收走那位风一样溜走的访客留下的茶杯,触碰到杯盏时,残茶犹温。净尘顿了顿,低头注视那半杯碧色,走到半开的窗户边捏紧杯缘泼出去,用热水烫干净了,继续用。

      “师父。”在两位师父下首坐下,净尘续上茶,开口询问。“北云施主……贵姓?”

      老方丈诧异:“我居然没和你说过燕北云的全名?他姓燕,燕子的燕,燕然勒石那个燕,双字北云,天上云彩那个意思。还以为老早哪一天给你介绍过了呢。”

      接过师父递来的酥糖,净尘道:“没有。”

      “真是和这小子太熟了。”老方丈半真半假地抱怨。“来,吃点心。其他不说,北云买东西眼光真不错,这个芝麻糖是用素油揉的,听说店家可出名了,以前还给皇室做过御供。净尘,你觉得好吃吗?好吃师父再叫他带,听说还有什么绿豆糕,玉兰饼,海棠饼……都买过来尝尝。”

      酥糖很粘稠,甜味在口中化开,留下胶香浓郁的麦芽。净尘看着老方丈与住持一人一杯清茶、竹盒中的点心已经清空一半,道:“好吃。”

      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距离初次深研《金刚经》已经过去快有两年,这天净尘照常在寺务与晚课的间隙中去寻找师父。老方丈正在翻经文,手边一摞黄纸、上头用小字密密麻麻写满注疏,他要给寺里即将开设的《华严经》讲座修订讲义,见了小徒弟,停下笔:“净尘啊,来,坐。”

      净尘问:“师父忙么?”

      “不忙,不忙。”老方丈取出收藏在桌面下的蒲团,丢给净尘。“离开经还有一个月呢,都写完了,随便什么时候做做校对。你们最近新开《楞伽经》诵课,怎么样啊?今年教的是哪一版,四卷,还是十卷?”

      “四卷《阿跋多罗宝经》,如今学到第二卷。”净尘回答,坐于老方丈对侧。“昨日诵读如来藏相关偈语,净宏师兄说他自师父这里继承经脉,经文微妙处所涉及的释义,师父比他解释得更为详尽。师兄说,弟子有空时可向您再次请教四卷,所悟也许会更多。”

      “净宏惯会奉承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他讲四卷都讲多少年了,年轻一代里就属他钻研《楞伽》最有成效,不然怎么让他领课?”老方丈嘴上说着,心中却因这位大弟子不忘本的精神感到十分熨帖。“如来藏具体有哪几偈来着?太久没看,师父得翻下书了。”

      净尘站起来,自书架上抽出所需经卷,呈送到师父面前。老方丈翻看自己有些褪色的批注,随口问几个问题,听净尘答得颇为妥当,显然授课者与听课者都知之详尽,手一翻将经卷合上,与《华严经》一块推到桌角:“行啦,学得不错,还听你师兄讲就好,哪天他真觉得自己解释不明白了再找师父。一块喝茶吧。”

      净尘于是将桌角的经文与讲义叠齐收拢,端起桌上茶壶,要去加水。打开壶盖的一刻,他看见壶内浮沉有秩的茶叶,轻声问:“师父方才有客?”

      老方丈意外:“你看出来了?”

      净尘道:“您平常不喝龙井。”

      “是啊,北云来了,他要喝龙井。”老方丈道。“大概早课那会上山的吧,一起吃了个午饭。你来之前,刚走没多久。”
      净尘添上水,替老方丈注茶,又道:“难怪今日膳时没有见到师父。”

      “嗯,和管帐的印真师父见了个面,香积厨不适合谈事情,在客堂里吃的。”老方丈信口讲述上午行程。“香火啊田产啊质库啊每年那么多支出收入,帐务实在很繁杂,北云一个人跑江湖自负盈亏,有不少相关心得。他还认识几个做账很可靠的朋友,这会儿下山联系去了,过两天教职事堂的师父们学一学技巧。”

      净尘微有惊异,这位燕施主的营生,按照师父所说绝不清白,净尘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和老方丈止于私交,最多住持也对他比较客气,却没想到寺中还会拜托他解决杂务。这种虽然与修行无关、却关乎一寺正常运行与否的公事,即便提出者是老方丈,也肯定是经由几位有经管之责的长老们一致商讨后才能决议的。

      年轻的僧人这么想着,面对浑然不觉令一个杀手解决佛寺疑难杂症有任何问题的师父,将心中的疑问问出:“燕施主阅历甚广,是清修者不可匹及的高处。但他日常所为毕竟敏感,杀生之事,尤其有悖佛门规训,拜托他帮忙……”

      “哈哈,你看师父之前说过什么,心住得如此轻巧!”抓到小徒弟可疑的着相,老方丈十分快慰。“杀生造业,这是无可辩驳的因果,但杀是不是色,业是不是相?他来佛门中,此时既不杀生、又不害人,江湖朋友,怎么不能帮忙了嘛?”

      净尘低头致歉:“师父教导,谨记于心。世尊云:世间有二种依,若有、若无,为取所触;若无此取者,心、境、系、着、使,不取、不住、不计我。弟子有一疑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若不着于色相,空之性又当何所约束,世俗的名相、声闻、律令,不因其实在,而有所效力吗?”

      “原来你说这个,已经想得这么深了,很好很好!”老方丈恍然,面色转为喜悦。“你先前读过《俱舍论》,应知胜俗二谛,能显名是世俗,所显法是胜义。你的问题,正是二谛说法的问题,师父给你一卷书,龙树菩萨著写的《中论》,你有空时研读研读,当能解惑。这书经阁内有,但你拿师父书架上那卷吧,有批注,给你找找带回寮房去,对了,一会记得提醒师父再去找印真师父一趟,北云要是叫动朋友大老远跑到天禅寺来,得备点回礼。”

      净尘道:“不劳师父费心,弟子替您去就好。”

      老方丈朗声而笑:“那最好了,你替师父去吧。”

      尊师重道的大弟子、勤勉谦逊还很贴心的小徒弟,外加寺院账务也在自己的牵头下眼见将要改进,净尘离开后,老方丈越想越觉得修行生涯圆满而又光明,也越想越觉得大弟子这两年的讲学几近成熟。遂,几日后游荡出去,召集相关经师们商量将另外两个译本的《楞伽经》也交给净宏传授,多多增加年轻人弘扬佛法的功德,顺便,解放已经讲经讲了几十年的几位老师父。

      这项提议最终以全部《楞伽经》老讲师们兴高采烈的支持迅速成真。净宏回想前几天找小师弟共同作案,“我俩一块哄哄师父开心”无心插柳的壮举,对这份突然而来的重任感到又烦恼又甜蜜,一头扎到藏经阁中,寻找接下来属于自己讲授的经卷。

      净尘在清扫大雄宝殿。

      再过半个月便是四月初八佛诞日,对于佛门信众来说,不亚于人世间旧岁辞去、新春更替,乃一年之中最最隆重的节日。除了早晚课与坐禅,僧人们几乎将其他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殿院修葺,这一日净尘被分入大雄宝殿前廊,踩着竹梯一路爬上屋檐下的藻井,擦拭鲜艳着色间积攒下来的灰尘。

      廊下与内殿还有其他僧人忙碌,进进出出,井然有序。净尘将抹布折出尖角,专心清理山海浮雕深处的污渍,忽然听到一行人的声音。

      “……当铺,满身沾染铜臭。几位师父愿意听我讲解点微末技艺,是三世修来的福缘啊。”

      “哪里哪里,立身之本,不分高低。”

      净尘一手攀住竹梯,一手抵在雕刻满祥云、莲花、飞天的漏空挂落上,欠身探看,看见负责知客的师叔从宝殿不远处经过,身边一胖一瘦,两个香客。胖的那个很有福相,显然是来访者中的重心,气氛很融洽地与相伴在身边的僧人聊天,至于跟在胖香客身边那个年轻人,面容耐看地惊人,不开口插话,只流露出很平浅却又叫人很舒服的笑意。

      燕施主。

      净尘看着三人在庭院中穿行,经过香炉时,袅袅燃烧的轻烟随行人波动。他们很快消失在侧门之中,那位胖胖的客人显然就是请来帮职事院师父们核对账目的商业能人,而活在师父口中的燕施主,活在论经与释义中的燕施主,活在某一个转角、擦肩,不起眼的细节中的燕施主,不期然地,在此刻落于形色。

      “净尘师兄。”十几岁的小沙弥在竹梯下张着手喊他,声音撞上屋顶,弹出一层一层回音。“抹布到了,手上的还能用吗?脏了和我换。”

      净尘张手,将脏兮兮的抹布扔下去,又抓住甩上来的干净白布,见对方熟练地捏住一角拎起来泡入木桶,道:“谢谢师弟。”

      那个获得形色的年轻人依旧自然而然夹杂于日常,有时候是桌上一盒檀香,有时候是瓶中一束幽兰,有时候是立在方丈室角落等待送出的礼盒。他来得这样具体,总是只有几步之遥、匆匆而过,又存住得这样恬静,在每一次师长教导、经义研习中,如永恒的佛陀那般教人思考,拈花而笑。

      他已经在天禅寺的生活中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多。

      天禅寺决定放部分僧人下山是件很偶然的事情,具体来说起源于住持阅读职事院师父们做出来的财报时吓了一跳,发现近些年由于山下生计艰难、有意出家的俗者越来越多,天禅寺连续两年剃度的人数超出预期,开支不知不觉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坐吃山空总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几位长老们秘密商议,遂教导寺众积极下山,在乱世中彰显慈悲当然是空门义不容辞的责任,至于顺便找到什么不继续靠天禅寺吃饭的缘分,那更是再好不过——第二点没有明说。

      这可真是将所学放入实用的好机会,对先前只在书中领悟佛法的修行大有益处。老方丈这么想着,将小徒弟一块塞入名单,嘱咐他随心云游、用心体悟,遇到江湖纠纷报上天禅寺的大名,数月之后返还寺院即可,大门一关,赶入红尘之中。
      红尘之中亦有相识。

      假如在江湖上打听燕北云的名号,许多人都会对这个年轻的杀手有所了解,并持有极其统一、高度相似的寻人意见,“一年到头到处跑最好去他家边上蹲点吃饭的时候最好抓”。净尘穿行昼夜,将要赶去那个江湖人写在纸上的地址,却在半路途经某一个小镇的清晨,一眼瞥见意欲寻找的身影坐在面食摊子,短褂朴素、云里雾里,犹如当年走过香炉时,带动的一缕轻烟。

      他停下脚步,感受到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热烈地跳动。

      燕施主、北云啊。

      数千年前,第一位佛陀在天竺国的菩提树下觉悟,他言说的真理,蕴含凡人难以领会的高妙。《法华经》描述闻说佛法之艰辛,“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世事多有险阻与执迷,即便诸佛如来,也只可在极为难得的时机宣讲。我何其有幸,竟能够此时、此地,如此鲜明而又清晰地看见过往天禅寺中众多因缘的聚合离散,果真使得一法缓缓生起,与经书典籍所载述的一般无二;而这骤然新生之法,如何不是别物、偏偏是这样美好的感情,又如何这样幸运地不发生在别处,却发生于你我、落入我的身心。

      北云啊。

      佛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众生缘无明而有行,缘行而有识。身、语、意造三业,于彼时生出后果,而彼时后果,又为再世前因。生死永恒地轮回,无明、无常、无我,循环往复、如灯火相继,即便因果业力,乃至涅槃寂灭,亦非恒常持有自性之物。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万法皆空,一切物既无本性、亦无他性,唯独诸缘合和,在此刻鲜明地发生。爱恨、喜怒、离乐、忧惧,这些如此真实如此不可复制,仅仅在当下因缘而生、依凭你身而显现的众法,假如都要随你造下的先业一同归于寂灭,一同不复存在,我要如何才能接受,又要如何才能忍心。

      我不忍心。

      北云啊。

      我不忍心。

      ——贫僧欲渡施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因缘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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