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沐言寻

71、第 71 章 青山绿

　　青山绿水，一男一女站在河边，女子将一样东西递给男子。
　　如果知焕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明明在她们眼前魂飞魄散的两人竟然还存于世间。
　　勿青霜拿过林皖清手中的令牌道：“我就说兄长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还特意让我来寻，原来是把它给你了，果然还是兄长疼我。”
　　林皖清好奇地问道：“原来他是你兄长啊！他说这个会让我万劫不复，是真得吗？”
　　勿青霜好笑地说道：“兄长框你的，能让你万劫不复的是兄长，而非这个。”
　　当他触碰到到令牌的刹那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不顾林皖清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哎~你去哪？”林皖清站在原地呐喊。

　　浩渺的湖水，在烟波里看不到尽头，清晨的阳光，明媚娇艳，清风徐来，水光潋滟，湖水漫起了一圈圈的螺纹。
　　湖心亭内，坐着一个美貌女子，女子一席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肌肤如玉，光滑的额头上还绘着一个紧致的花钿，墨玉色的秀发挽着一个紧致的发髻，发髻上还有一支白玉的发簪，那发簪比起女子头上的其他首饰要粗糙不少，腰上更是佩戴着一枚白玉色的玉佩。
　　玉佩呈圆形，宛如圆月般，玉佩上还有一只兔子，雕刻者很用心，整个玉佩精致无比。
　　美貌女子的案台上摆满了竹简和书籍，她一边翻着手中的书籍，右手提笔正抄录着什么，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哪，美的就像是一幅图。

　　“大殿下，你都在这里看了一上午了，可以回神了。”
　　站在走廊上的男子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辰羽回过神来，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轩煜，他无奈道：“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你是天宫大殿下，以后更是仙族之主，小仙怎敢呢？”轩煜恭维地说道。
　　辰羽懒得再理他，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湖心亭内。
　　“别看了，人家早已名花有主了。”轩煜走上前，和辰羽站在一起。
　　“可他不是已经仙逝了吗？”辰羽轻声回答道。
　　之前他下界，本意就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就没有告诉轩煜，结果有一次轩煜上九重天宫，还被轩煜看得正着，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轩煜一怒之下，直接将他凉了一千多年，他可是花了足足一百余年才将人给哄回来，轩煜见他诚意十足，就让他进暮北城，也是在那时，他见到了她。
　　当年的惊鸿一瞥，他便认出了她，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很惊讶，即便过去了数千年，在寒极渊所发生的事，那满天的紫雷，他永远都不会忘，他本以为，知焕早已在那日的诛神令下魂飞魄散，本以为他那还未开始的情愫就此了断，却不曾想还能看到她。
　　辰羽轻叹，只是现在的她，也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听轩煜说，现在的她名唤‘商露’，是城主夫人从人间带回来的，城主夫人见其颇具慧根，便将她留了下来。
　　现在的她，周身灵力低微，想来她虽然在诛神令下留得一丝元神，可也是付出极大的代价，只是，他低眸，从古至今，他都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在诛神令下留下一丝元神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又如何？他那夫君可是一直活在她心里面的。”轩煜的话让辰羽回过神来。
　　“我知道，我从未想过要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辰羽低眸望着知焕，轻声说道。

　　亭内正在抄录着什么的知焕手中之笔忽然一顿，她放下笔，站起身来，对着向她走来的女子行礼道：“夫人。”

　　不远处
　　“只要在我所能看见她的地方，看见她能安然便好。”辰羽说完就离开了。
　　轩煜看着辰羽那有些孤独的背影，唯有感叹，毕竟知焕的心一直都在寒渊身上，自世叔走后，她就将自己的心也封闭了，不再让任何一个人走进她的心里，对于辰羽追求，知焕不曾给过他任何的回应，就连机会都不曾给过他半分。

　　湖心亭内
　　兮颜和知焕闲聊了一会儿，这时荺潇从远处走近，兮颜和知焕都朝她来的方向望去。
　　“阿焕，这是你要的。”荺潇将手中的帖子递给知焕。
　　本无波澜的知焕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道了谢，伸手接过荺潇递给她的帖子，便起身行礼离开了。
　　荺潇望着端庄有礼的知焕，眼神复杂，她对着兮颜说道：“母神，以前的我，其实一直在羡慕着她能得到世叔的爱，甚至有些嫉妒于她，可不知为何，现在的她，反而使我有些同情她了，似乎她除了世叔以外，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不，应该是除了寒渊，她本就什么也没有。
　　“你世叔是她此生的光，现在她的光走了，她也越来越像当初的他了。”兮颜沉默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和初见莽撞活泼的不同，如今的她循规蹈矩，端庄大气，可却带着孤独与悲伤，他们想安慰她，却无从下手，知焕也不给她们这个机会，她将目光投向知焕刚刚写的字上，感叹道。
　　兮颜心想：就连她和他的字都已经一模一样了……

　　云顶之巅
　　勿青霜现身，直奔于高位之上，质问道：“兄长呢？”
　　“你回来了？他在受刑。”白衣墨发的润奕淡漠地回答道，将眼中的情绪隐藏。
　　“为什么？你说过会放过兄长的！”他怒喝道。
　　润奕抬眸，对于勿青霜的怒火，他没有在意：“他自己要求的。”
　　“什么？”勿青霜微微一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润奕微眯着眼盯着勿青霜的神情，迟疑了一瞬：“你……什么都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勿青霜沉声地问道。

　　一个时辰后……
　　勿青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呢喃道：“已身为饵关闭蛮荒结界，整个九重天喜庆连连，都沉迷于三位神君的归来，兄长却为她人受刑，他怎么就这么傻呢？”
　　“瑾舟的背叛加上你的离世，积压了太久太久，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崩了，有的人向死而生，有的人向生而死。”润奕站在高处，注视着脚下的万里山河，不知想到了什么而感慨。
　　勿青霜沉默，他知道润奕说得不错，他跪下对着润奕行最高礼：“父神，儿臣的神脉已经修复好了，请父神让儿臣入蛮荒之地历练。”
　　润奕回眸：“你想让他背诺？”
　　“兄长本就是局外人，这些本就不是他该承受的，他不应该只能身处黑暗，也该向阳而生。”勿青霜沉声地说道。
　　“就像云雾山的事情一样？”
　　勿青霜一愣，父神知道云雾山的事情了？想来是兄长告诉他的，他如实地回答道：“君宇他们毕竟是神君，既是神君，终有一天是要面对蛮荒异兽的，以玄惑归心设下的幻境历练一番，总比来临的时候不知所措要好，毕竟兄长这么多年以来都太累太苦了。”
　　润奕将他拉了起来，勿青霜抬眸凝视他，润奕道：“当初我放他离开，就没有想过让他守诺，如今早已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他自己不肯放过他自己，就如同他现在受刑，都是他自己求来的，哪怕是你，也拦不住。”
　　勿青霜先是一愣，而后沉默，寒渊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
　　润奕再次说道：“等他刑满，我会把他从仙魔大战找我前的记忆全部抽离。”
　　勿青霜猛然看向他，润奕继续道：“九重天容得下一个帝允，自然也能容得下一个寒渊，到时候，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好好活着，高高兴兴地活着就行，除了瑾舟嫁给别人了，其他的都不会变，至于怎么瞒住他，就看你自己的了。”
　　勿青霜沉默，他明白，让寒渊忘了这六万多年的记忆，比起记得会更好，毕竟这六万年他太累了，他开口道：“儿臣会把自己这万年下界历练的经历改成兄长的。”
　　“你知道他这次是在为谁顶罪吗？”润奕突然发问道。
　　“父神问这个做什么？”勿青霜警惕望着他。
　　润奕从袖口中拿出一本公文道：“这是瑾舟递上来寒极渊的公文，上面写着那日只有司哲一人在寒极渊出没，归来的君宇、初睿、静瑶和她的口供一样，可有趣的是，寒渊那日也在，不仅自己下得诛神令把自己给劈得半死，还一回来就替别人领罚。”
　　勿青霜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他开口道：“是兄长在下界的妻子，她入寒极渊盗取浮生球，是因为儿臣上一世历劫时的妻子告诉她浮生球可以续命，她为了给兄长续命去的。”
　　“他又有喜欢的人了？看来是走出来。”心中早有猜测，润奕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他将公文给勿青霜继续道：“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夫人的事情你来解决，九重天宫不怕再多一人。”
　　勿青霜诧异：“父神不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只要那女子别学瑾舟就行，是人是妖，就是魔我都可以接受。”润奕回答道。
　　“她可是私闯寒极渊，父神不是最看重违反规定的事情吗？”勿青霜大为不解。
　　“她进寒极渊干嘛的？”润奕反问。
　　“盗浮生球。”勿青霜回答道。
　　“浮生球谁的？”润奕再次反问道。
　　“兄长的。”勿青霜再次回答道。
　　“她是谁的妻子？”润奕再问。
　　“兄长的。”勿青霜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这不就是了？说来说去，她也只是偷她自己家的东西，有必要搞的这么兴师动众吗？”润奕拍了拍勿青霜的肩膀道。
　　“……”
　　这话没毛病，可勿青霜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她要是你妻子呢？”勿青霜下意识地问道，说完就后悔了，他有些恼怒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一阵冷风来袭，勿青霜被冻的哆嗦了一下，就再次听到润奕的声音：“寒极渊有凤凰临世，不会就是他那盗取浮生球的妻子吧？”
　　勿青霜点了点头，毕竟他和瑾舟之所以会有婚约，也是因此而来的。
　　“寒渊是谁你比谁都清楚，那他是忘川之主吗？”润奕沉默一会儿，反问道。
　　勿青霜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该知道不该知道都知道，涅槃后的凤凰，就已经不是她了，这世间也早就没有玄凰了。”润奕垂下眼眸，将心中的悲痛掩藏。
　　“父神……”浅黎忽然间感觉，润奕好像更加苍老了。
　　“缘去缘来，缘起缘落，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不同，得到的也都不大相同。”润奕感慨万千，目光落在远处，可心却陷入那早已入髓的悲伤回忆中……

　　暮北城
　　自知焕带着谷伊和小白虎一起来到暮北城，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从前她对寒渊所说的话，想学的东西，兮颜都教给了她，她也不再像以前一般懒散，学得及其认真，有时就是累狠了，也只是扒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就又开始继续，她整日里除了学习也只有学习了。
　　在暮北城的时光，知焕已经学会了所有，更是将整个暮北城藏书阁内的典籍全都看完，包括寒渊为她所留下来的书籍，在看完那些典籍后，她便离开了暮北城。
　　她离开的那一天，暮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冬雪，知焕撑起那把她曾向那人许诺要为其撑上一辈子的油纸伞，和与他看遍三界的承诺。

　　城主府
　　“与其说是想要去完成她和寒渊君的许诺，不如说是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和寒渊君有关的吧？”知焕前脚刚走，沐言便知道了，对于她的离开，沐言很是不屑地。
　　“自从她来了以后，你就对她没有过好脸色，这次她离开了，你又不高兴，寒渊君的事也不能全怪她。”兮颜来到沐言的身边，有些无奈。
　　“哼！”沐言冷哼一声。
　　“我看是小幺儿也偷偷跟在知焕身后一起走了，这才是你真正生气的理由吧？”兮颜笑着打趣道。
　　小幺儿被知焕带到暮北城后，沐言按照寒渊的吩咐，本想要收它为徒，可小奶虎却死活不愿意，最后还是沐言说这是寒渊说的，小奶虎这才在沐言那铁青的面色下拜师，因为知焕每次出现在寒渊面前，寒渊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的，沐浴言对知焕从来都是没有好脸色，以至于小奶虎更不待见沐言，这次一听说知焕要出远门，它什么话都没留下，直接就去找知焕了，更是把在药田里的谷伊给拐跑了，沐言怎能不气？

　　勿青霜离开云顶之巅后，冷云来到他身边，他问道：“她怎么样？”
　　“知焕按大公子的意思，拜入暮北城主夫人门下，现已改名：商露，还有好几次想要殉情，都被拦了下来。”冷云知道勿青霜问的是谁，将知焕的近况说了出来。
　　勿青霜深吟片刻道：“将所有有关兄长的事情全部隐去，不得有半点关于兄长的信息入她的耳朵，还有让各地的暗庄暗中保护她，也无需刻意，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行。”
　　“可大公子很重视她，连银月鞭都给她护身，更是将浅渊送给了她……”冷云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她的身份比瑾舟还要麻烦，将来她对兄长的威胁不是一个瑾舟就能比的，还是让她少掺合九重天的浑水吧。”提到瑾舟，勿青霜眼中寒光闪烁不定。
　　“还有，我明日就会前往蛮荒历练，飘渺阁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清儿，所有人都要听她的。”勿青霜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