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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恨长生:爸爸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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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抱着毛绒兔子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身边疾驰过一辆电动车,车速太快卷起地上未干的泥水,把她的碎花裙弄脏了,她气呼呼地抬起脑袋,却看到熟悉的车辆,爸爸?
爸爸回来了?
那她可以回家了。
她朝那个背影大喊了好几声爸爸,车辆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在狭窄的砖地小路上穿梭着,甚至越来越快,很快就没了踪影。
小女孩没有犹豫立刻起身抓着毛绒兔子耳朵追了上去,兔子的腿有点长,就那样被遗忘在她的身后,委屈而无奈地垂着。
地上的砖并不平整,她跑得太急,没留意脚下起伏,等她再次抬起脑袋时,她的碎花裙子连前襟上也都是尘土,颜色暗了。
她撇了撇嘴,想哭,又忍住了。
嘴巴里咸咸的。
沈炼却感到腿上一疼,他感到自己又站了起来,扶着地爬起来时,他瞥到了膝盖上肌肤下藏着的白。
可这腿太短太圆,像个小孩一样,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疼了吧,不是破皮那么简单的轻伤,这直接深入骨头了。
可这具身体就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着。
这太诡异了,他什么时候着的道。
或许,一开始,他踏进这个小区时,就已经入了圈套。
他完全没法控制这具身体,他就像观看一场与主角感官相通的电影,只能浏览,无法篡改。
这和阎絮把其他人的人生当小说去看不一样,他切身体会着女孩心中所想,感受着掩藏至深的爱恨情仇。
她只是想回家。
女孩摔倒前的记忆涌来:
这具身体的肚子叫了好几声,她跑出来玩忘了带钥匙,好不容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家了,可事实呢?
事实是爸爸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小女孩以为爸爸没有听到,可沈炼明显感觉到那电动车上的男人在听到女孩的叫声后加快了速度。
女孩也没有怨,只是走回了家,她看到爸爸的车了,上楼前她还想只要敲敲门爸爸会给她开门的。
可她没敲,发现门有个缝隙,原来爸爸给她留了门,她开心的想着,轻轻地打开门,却听到了哭声。
她才想起爸爸的车座上好像有一个阿姨。
爸爸把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带到了家里?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两条白色蛆虫一样的东西拱在一起,爸爸好像很开心,可,那阿姨怎么哭了,爸爸还伸手打阿姨,阿姨为什么不反抗?
她想用自己仅有的知识解释,可她解释不了,失血过多,能走到这实属不易,她好困啊……
沈炼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女孩撞破了自己的父亲把情人带回家中幽会,他突然有点恶心,想吐,可下一秒,脑袋撞在了地板上没了意识。
卢骁醒来时发现自己爬在女人身上,忘情地驰骋,可这肚子上上下翻飞的肥肉以及火腿一样粗的手指都在告诉他这具身体并不属于他。
他无语极了,却怎么也没法控制身体,那红衣小女孩到底想干什么!
韩旭觉得自己在赶路,可脚步慢极了,等他走到一家住户门前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接着一巴掌甩在了眼前肥肉大耳的男人脸上。
他怎么私闯民宅呢?他可是警官,怎么能知法犯法,不对啊,他哪里来的钥匙,他感到自己的手颤抖着,他看向那只手,这根本不是他的手,这像枯柴一样腐朽布满老茧的手怎么可能是他的。
“畜生,你干的好事,做这些也不避着点孩子。”声嘶力竭的指责从他的喉咙挤出,是极为尖刻的市侩妇女的嗓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感到熊熊怒火在心里燃烧然而那情绪并不属于自己。
卢骁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看着沙发上躺着的小孩,心疼极了,可这具身体却只有淡淡的后悔,而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憎恶,自己春宵一刻被打断的气愤,哪一样都胜过那可怜的一点儿人性本善。
他呼出的气息是炙热的,带着酒气,撒在鼻尖,黏糊糊的。
他看着老人给小孩仔细清洗伤口,换下一条又一条染血的纱布,摸了摸女孩滚烫的脑袋,急得求神拜佛,嘴里念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我家宝儿快快好起来。”
韩旭着急坏了,伤口这么深你不送医院就算了,在这迷信有个什么用?
可当他的手再次覆上女孩的脑袋时,不知是他的幻觉还是观世音垂怜,女孩脑袋的温度竟然真的低了。
雪球感觉自己站立了,却没有完全站立,他的背是佝偻着的,不是年纪大被岁月压弯了脊梁,而是以一种过于奇异的角度弯着,竟有九十度的样子,应该是身体有疾。
他觉得心里一阵发慌,像是担心极了,进药店买了消炎药,他开口的时候,雪球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进了一个老者的身体。
老人焦急地比划,只能说清是家里小孩摔倒了,很严重,现在有点发烧,售货员给他装了一大堆药品,也没说要怎么用,老人几乎拿出了所有现金甚至还有一毛两毛缺了角的纸币才勉强凑够了钱。
雪球跟在沈炼身边还没见过这么零散的钱,他正想唏嘘一番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骑上电三轮向一个方向冲去,雪球看着这些建筑,越来越熟悉,直到进入了红安小区。
他们办案的那个地方!
这小女鬼有点东西,居然能拉人入梦,甚至是在他们一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不禁皱了皱眉。
走进防盗门后,一个小女孩只抱着兔子大声哭着,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宝儿怎么了,爷爷看看,腿怎么磕得这么严重啊?”
雪球捋清楚了几人的关系,他在这里的角色是小女孩宝儿的爷爷,那坐在身边拍着女孩后背的老妇人应该是宝儿的奶奶。
醒来的宝儿眨着眼环视了一圈,看到地上带血的纱布和腿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她想哭,却疼得忘了要开口,只在眼眶里蓄着泪,嘴巴撇成一个拱桥……
她看到她的兔子脏了。
悲伤有了宣泄口,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兔子,我的兔子脏了,她脏了。”
沈炼叹了口气,小宝儿,脏的不是你的兔子,是你对世界的认知,是你一直认为是神的爸爸,是山的父亲实际上满身泥泞。
老人手忙脚乱地哄着她,保证一定把兔子洗干净她的泪才慢慢干了。
“宝儿吃药了。”
“苦……”小女孩扭过头不想接受味蕾被折磨的结果。
“吃完药就给你吃糖。”
有糖,女孩眼睛亮了亮,沈炼感到自己的心情也云开见日,从心里泛着甜蜜。
原来小孩子内心这样啊,悲伤来得快开心也来得快,快乐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
“爷爷,我想骑马。”宝儿在睡觉前突然说。
她只是看到其他小朋友在爸爸的背上可以看到远方,很有安全感的样子,她很羡慕。
沈炼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爸爸很忙,没时间陪他玩,他也羡慕其他小孩的爸爸可以将他们举过头顶,像老鹰一样飞来飞去。
他完全能理解宝儿是如何渴望有一双宽厚的手掌,托起她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眼前的老人笑呵呵地背起小女孩,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这个后背并不平整,硌得宝儿心口处有点疼,这座身躯并不伟岸,她甚至够不到房顶垂下来的中国结吉祥穗,可这一刻,她仍然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