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被冥主耽误捉鬼的一天》时雍呀

62、恨长生：会痛的

　　“死者是在这个巷子里被人发现的，短刀刃直刺心脏，虽然凶器持于死者手中，但经过化验很明显有另一个人的指纹，正在比对，可以确定为他杀。”
　　一个警察看着手中的笔记用不太熟练的语句和沈炼讲着，眼睛时不时地看着身边穿着运动短裤的男生，心里满是质疑，就算这案子被判为超自然案件，但也不能交给这么个年轻的，看他这样子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细皮嫩肉的，活像个小白脸，能干个什么！总不能像电视里老道开台作法困恶鬼吧，况且九年义务教育和马列毛思想的灌输让他实在没法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么玄而又玄的事。
　　“你新来的吧？”沈炼听着小警察磕磕绊绊的阐述，皱了皱眉。
　　“你怎么知道？”小警察将手里的记事本向胸前收了收，作出警戒状态。
　　“年轻，还有，案件阐述不专业。”沈炼利落地穿好脚套，向警戒线内跨去。
　　小警察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你才不专业，我只是，我只是第一次紧张。
　　“说说为什么定义为超自然案件，像聊天一样讲清楚就行，不用太为难自己。”
　　跟在身后的卢骁闻及此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小警察威胁的目光中又迅速闭了嘴，被他牵在手中的雪球可不会管那些，于是乎安静的现场诡异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嗤笑声。
　　小警察本就因那红衣女孩惨烈的死相而心里发毛，而此刻他目光扫过三个活人的表情都十分肃穆，那，那那笑声哪，哪来的？
　　不会，不会真的有鬼吧！
　　网上说红衣女鬼都是厉鬼，狠毒得很，妈呀，自己不会刚上任就被夺去生命了吧，不要啊，我才二十岁，我父母才一个孩子，我要是没了谁给他们二老养老送终啊不对，我不怕，我是新时代的接班人，他一边走一边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二十四字。
　　沙沙——是有人的裤脚刷过草丛的声音，可他们三人一狗都走在小路中央，踩的都是水泥地。
　　呜呜——有人在小声的啜泣，忽远忽近，倏尔近在耳畔，有鼻息混着血腥喷在他的脸上！
　　“啊……”小警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大叫一声，只想攀住什么，凌空一顿乱抓，抓到了一块布料，然后飞身一跃，越到了后面，脚下这块投射的阴影怎么看怎么结实，安全感十足，他这才长呼一口气，顺着手指向上看去，结果看到沈炼蹙着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乱喊什么？”
　　“有，有鬼。”他说出口才发现先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你听错了。”
　　小警察这才把手放开，慢吞吞地走到一边，卢骁这才看清沈炼被捏皱的衣服，他啧啧了几声，把手搭在那警察肩上，本想安慰一下，谁知那警察蹦得老高，一顿猴叫，手中的笔记本扔出去了几米远。
　　“别喊了，是我，小同志胆子不行，还得练。”卢骁捂着耳朵痛苦道。
　　小警察一看是卢骁，不知道被吓傻了还是怎么的，随即反驳：“你才同志呢，你全家都同志，请称呼我韩警官。”说完还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捡起笔记本，拍了拍沾染上的灰。
　　卢骁：“……”我刚刚说话有歧义？
　　“那就请韩警官快点带路。”沈炼实在没想到这家伙胆子和老鼠一样，叫起来和返祖一样，夜晚的知了都没他聒噪，还偏偏没法把他嘴缝上。
　　韩旭尴尬地别过脸，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的一句韩警官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整张脸火辣辣的烧。
　　但其实韩旭感觉得没错，如果他也有一双阴阳眼的话，他能看到一个红裙女生和他脸贴着脸，嗤笑他的怯弱。
　　那女生想必就是死者，可她表情太过诡异，竟勾起了沈炼的兴趣。
　　灵魂死后，大都处于茫然状态，根本不会露出她这样解脱的神情。
　　那样释然，对生死看淡是多少老人都做不到的事，可她却做到了，成熟得让人心疼。
　　她年龄不过二十，看起来青涩稚嫩极了，和梅爻差不多大，可心思又沉重得很，瘦弱的肩膀上承受了很多，负载了很多。
　　“你叫什么？”沈炼望向虚空，问了一句。
　　韩旭停下了脚步，回答道：“我叫韩旭。”
　　“不是问你。”
　　卢骁此刻默默拿出符篆给自己开了阴阳眼，果不其然，顺着沈炼的目光看去，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一身红衣，心口处因为浸了血颜色接近棕褐。
　　女孩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这才缓缓抬了抬眸，那双眼睛古井无波，到底经历了多少沧桑才能磋磨出这样没有激情的静水，风吹雨打丝毫不能撼动半分？到底要垒起怎样的高墙铁壁才能阻挡如许的明枪暗箭，不会被伤？
　　或许，已经是不在乎了。
　　人之所以痛苦，便在于他用了心，想要得到回报，可一旦不在乎了，一颗心便是世上最坚硬的磐石，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你能看见我？你是来索我的魂的么？”女孩不答反问。
　　“能看见，但，我不是来索你的魂的，我是来……”沈炼说着，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他要怎么说，他是来给她申冤的？可他不是，他甚至是抓她去受罚的。
　　“总不能是帮我的，我是自杀的死后是要去十八层地狱受罚的。我叫什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往事如尘，阖棺成烟。”女孩什么都知道，她自顾自地说着。
　　她知道她已经死了。
　　自杀？
　　卢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花季少女，为什么会自杀？她明明知道自杀者是要下地狱的，可她为什么还会甘愿赴死？
　　除非，除非生不如死！
　　沈炼抱臂上观，嘴巴却不受控制：“为什么不能是帮你的？”
　　女孩笑了笑，撸起胳膊，上面是纵横交错的焦痕，这是亡灵受伤的体现。
　　有人鞭打她的灵魂！
　　“看到这些了么？是我的亲人做的。所以呢，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女孩说着，那语气像是抱怨今天天气真糟糕一般。
　　自己的亲人，最相信的人，在自己死后最该痛哭流涕的人，最该心疼她给她烧些纸钱的人，竟然，竟然将她的灵魂凌虐至此。
　　可是，灵魂也是会痛的啊。
　　鬼也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