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追妻路 任重道远 ...

  •   忘川渡阴,故而怨气不散,声声泣血,两岸不休,孟玦十分不喜这冥界环境,他觉得聒噪得很,可也实实在在挨了这些年。
      他父亲是鬼族母亲是神族,俗话说就是杂种一个,哪个族群都不受宠,尽是被欺负的份,那个年代,异族相爱为天理所不容,故而他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受天罚灰飞烟灭,按理子嗣不该留,但造化弄人,硬是给了他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眼睛,蕴含五行之力,阴阳之道。
      两族均不想这么个强大战力就这样消逝,明里暗里地接济,然难以拿上台面的东西,自然只关注他没死就行,若论对孟玦的那些霸凌蹂躏,他们则视作小辈之间小打小闹谁都懒得管。
      就这样,孟玦长大了,长到了十来岁,神族嫌弃他一双眼狐媚子一样和鬼族一样就会勾人,龌龊不堪,鬼族又厌恶他身姿气质如昆仑之巅的明雪,假模假式,他的日子用一句夹缝生存形容,亦不为过。
      孟玦那时候还没有名字,他父母和他的关系就像打了个照面的陌生人,唯一一点儿区别不过是给了他一条性命。
      挨打于他来讲和吃饭睡觉一样,可这次挨打又不一样。
      就好比他同样不喜欢神冥两界,但他更愿意呆在神界的原因一般。
      只因,他的出现。
      他就是道,是世间的道,是天生的救世主,是受万人敬仰的大人物,就连他这样一个艰难求生的腌臜都知道他的壮举。
      传言他出生之时,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众神归位,大战遗留的破败瞬间展露生机,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为道,因而以道称之。
      他以为那样厉害的人物,一定不会注意到脚底的泥土里是否有小草被抢夺阳光、剥削营养,也不会去关注暗巷里的恶犬寻食会不会自相残杀,可他想错了,他这样的人竟然被注意到了。
      一声重喝,那些欺负他的神族子弟被震得东倒西歪,看清来人后,均俯首叩地,抖如筛糠,他不知道面前是谁,只觉那人来时,长巷无烬,幽冥生光,枯枝裁出丝缕绿意,血海中应生芬陀利。
      他与那人不过萍水相逢,却令他这株浮萍有了根,想生在他的肩骨,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衣角。
      朱砂烙在了他的心上,除不掉,洗不净。
      那人走近他,径直蹲了下来,他想帮他把衣服拎起来,因为他的衣服白得刺眼,这地尘灰多,可他的手到了附近那白越发衬得他一双脏兮兮的手似在淤泥里泡过。
      脏死了,他自己都嫌弃。
      他总在想,为什么他的父母这么狠心,因为有父母的小孩总是穿着干净,所以他自顾自地以为他落到这步田地单纯是因为父母不在。
      他踌躇之间,手定在了原地。
      却被一只白玉银月似的手握住,他感觉自己顿时被温暖包裹,他想原来月亮就是看起来冷啊。
      “小孩,跟我回家好不好?”那人声音就像烈日高山流水分出的清泉,三月三的梨花白,寒冬腊月冒着热气的梅花茶,暖烘烘的,大抵是金乌作怪。
      他沉溺于此。
      他没说不好,也没问什么是家,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迷迷糊糊地,就被那人带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万年。
      他站在那人的身后,也跟了一万年。
      这万年,他对那人的感情愈来愈深,本身是一底白水,聊以解渴,后来灌入了酒,稍显苦涩,再后来,真心相佐,情满则溢。
      他不想在他身后了,可也只能在他身后,他想绕过真心把白水饮去,却被点燃了烈酒,灼烧心肺,再难忍受相思之苦,逾了矩。
      此时此刻,他真想手刃癸习,若不是他,卿云又怎会有那地狱之苦,若不是他,他的卿云又哪里会离开他这么多年。
      “砰——”千斤重的石门被孟玦狠狠地摔了一下,登时地动山摇,万鬼一听这巨响齐齐地跪了下来朝着后土殿求饶。
      孟玦一个箭步冲到石柱前揪起癸习的衣领“你对我做了什么!”咬牙切齿,句句含恨,若是可以,他真想生啖其肉,饮其血。
      癸习满不在乎地笑了几声,故作疑惑“冥主殿下,您知道的,我连这里都出不去,甚至无法活动臂膀,我怎么可能对您做些什么呢?”
      他笑着,眼底的无辜讽刺至极。
      “亲爱的冥主大人,若您心中无杂念,又怎会失控呢?”
      孟玦一拳用了八分力实实地向癸习砸去,却偏在了石柱上,石柱轰然一声,粉尘四起,硝烟散尽,竟纹丝不动。
      癸习嘴角的血并不刺目,这不过是比那些大大小小的污迹颜色鲜艳了些,他整张脸只有乌青和苍白,总是疯狂而扭曲地笑着,就算把胳膊卸了,髌骨折碎,他也不会有任何痛感,反而会笑得更加大声。
      人人皆知,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孤零零地贴在石柱上,连影子都没有。
      方圆几里十分安静,声音在这里放大了数倍,回荡着的镣铐脆响对任何生灵都是一种折磨,他却极为享受这刺耳的审判。
      “别白费力气了,冥主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咱们的神吧,哈哈哈。”
      孟玦想要再一次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暂停在半空中。
      是啊,和他计较有什么用呢。
      孟玦幡然醒悟甩袖离开,寒气似针密集地扎在癸习身上,体温冷了,心更冷。
      孟玦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笑凝滞了几秒,癸习盯着自己的指尖上那根黑色的线随着决绝背影远去而断了,痛惜地撇了撇嘴,真没意思,又少了一个。
      忽而,他望着虚空,笑着,肩膀因为幅度过大而剧烈抖动,铁锁激荡地碰撞,暮夜前的钟鸣,泣血后的悲歌,他在深沟固垒中反复死亡。
      那又如何,他又不会痛,是邪恶赐予他永生。
      ……
      “大人息怒。”看守跪地等待,脚步声近,接二连三长叩不起。
      “看紧他,再有什么幺蛾子,我拿你是问!”孟玦此刻烦躁得很,此刻更是将所有怒气撒在了看守身上。
      “是。”领头人点头哈腰,不敢多言半句。
      凤至姗姗来迟,见他火气正盛,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沉默得很。
      冥界以灰暗为主,的确没什么景色,花草难以存活,故而小路均是巨石辅以火山灰铺就,孟玦对这看惯了从前也没觉得不妥,此刻竟恳切希望能有些淡雅艳丽,故而打手一挥,周边道上绿意盎然,宛如人间。
      众鬼磕头谢恩。
      凤至也被蹁跹的银蝶吸引了去,可欣赏着,怎这般熟悉,细细思索,这不是沈炼屋舍周边之境,她心下了然,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的主上,真真是个情种。
      这时飞来了一只通体透红的小鸟,在空中徘徊了几圈仔细辨别后,落在了孟玦为它抬起的指尖。
      孟玦揉着小鸟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奖赏给了它一颗剥好的榛果。
      笑意总算爬上了他的嘴角,等把玩够了,他将小鸟扔回到天穹,放他去寻自己的青空“回去等我。”
      他突然慢下了脚步,在为自己寻一个解脱,其间困倦不言而喻:“凤至啊,要是爱你的人轻薄了你,你当如何?”他要在这迷茫的海上抓住一块木板,让他能够呼吸一阵,哪怕这木板不属于他。
      “我?”凤至第一次听到主上亲自和她谈及情感问题,她想了想道“如果是我,我,我不知道具体如何,但肯定免不了气愤,但若是那位大人,我却是建议主上亲自去问问大人的想法,毕竟属下看来,大人对您并不是没有半分喜欢。”
      那便是,对他也有点喜欢?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能完全掌握,便不能妄自尊大。
      沈炼也会生气。
      他是个脾气不太好也极为难哄的人,漫漫追妻路,任重而道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追妻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