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塞北秋狝（六） 狼群的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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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遇的一声低呵下，十支箭直直地朝野猪射去，捕猎行动已经开始，御军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时刻注意着周围会不会突然冒出新的猎物。在主子没有遇到危险前，他们是不会上前打扰了他们的兴致的。
十支箭里，王俏的位置不算太好，箭出去那一瞬间她便知道会歪，迅速调整了位置，重新搭弓，第二箭以最快的速度又射了出去；王何兄妹射的均是四肢，野猪皮厚，加上距离原因，箭扎入体内，野猪吃了痛，却还能继续行动。裴缘射的是眼睛，但是箭出去射中的却是耳朵，瞬发的箭头贯穿了野猪的耳朵。
其余二人箭术不算太佳，又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距离又远，二次三次拉弓他们甚至没有命中野猪。
沈遇的第一箭瞄准的是野猪的肺部，却由于它的肉太过于厚实，箭只入了一半，猪发了狂，疯了似地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御军头领立刻号令，一旦野猪冲过防线，御军队伍立马将它射杀。
嗖——地一声，野猪的眼睛被箭射中，受了痛的猪长嚎一声，却被下一支箭射中了残存的另一支眼，沈遇见它左眼被射中，是脆弱崩溃之时，原本瞄准腹部的第二箭扭转了方向，射向了眼睛。
王何兄妹见这只猪竟中了如此多箭还站立不倒，看上去反而更加暴躁疯狂。只能拼命拿了箭便往野猪身上射去。野猪皮粗厚，许多雨箭未能刺入它的体内便折断落地，今日围捕的机会少，也难得遇上这样一直大型的猎物，没多久箭囊里的箭便使用过半。
野猪失了眼睛便失了方向，狂躁地在几棵树之间撞击，而后又被如雨般的箭击中身体，甚至有好几箭已经贯穿了它的要害，但它却仍未倒下，按照感觉飞快地逃离了这块危险的土地。
何英见这只野猪已经被打成刺猬般却仍未倒下，甚至奔跑的速度不亚于来时，不禁有些着急：“小侯爷，快去追啊！它要跑了！”
沈遇扭头看了一眼一旁已经收好弓箭的阿依木，刚才野猪眼睛的第一箭是她射中的，力度速度与准头都不亚于战场上的士兵。她已经拿出腰侧挂着的酒囊，大口地喝了一口烈酒，感受到沈遇的目光，隔空向他敬了一杯，便将酒囊收好紧紧扎在一旁。
“不用担心，它双目已经被射瞎，身上至少中了三十箭，几处要害受到了贯穿的伤害，活不久了。”阿依木扭头，用官话一字一句地对御军头领说：“你回去报备上，再派人在这附近寻寻，将它带回去。”
御军们确保了附近的安全，将地上散落的箭收回，但还是有许多已经不能使用了，将能用的擦拭干净放回箭囊，再将未使用过的给小姐公子们替换。
有了这个开头，众人围猎的情绪被牵引上了几分，握着的弓紧了又禁，大着胆子的几个过去看了一眼战场，那只被吃到一半的果子狸，不禁兔死狐悲了几分，沈遇招呼着众人整装，低声道：“我们往左方走，别再继续深入了，我们的箭不够了。”
话语间，一支箭从何英侧方穿了过去，直直射进了那方的草丛，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反身看向那个射箭的人，阿依木侧身站着，左手持弓右手拉着虎筋弦，见他们看过来，收起了手中的弓，沈遇似是想到什么，朝她射去的地方走去，穿过树丛，看到了那只倒在地上，双脚还在扑腾的豺狼，一箭穿喉，被死死地钉在泥地里。
方才他们射杀了野猪后没多久，血腥味沿着野猪奔跑一路逐渐散开，这个地方血腥味最重，引来了这只胆大的豺狼在丛林出暗中观察，伺机而动，却被发现的阿依木一箭射杀。
御军连忙上前，确保豺狼没有危险后，和前面捕杀的猎物放在一块。
何英被她这一手震惊到，一路上都贴着阿依木走，兴致勃勃地讨教她的骑射之术。
“公主公主，你可以教教我吗？”
“射箭骑马都要！”
“我也要我也要！”王俏在一旁补充道。
“你们西域人都这么会射箭吗？”沈遇有注意到她这两次狩猎只射出了三箭，却都是关键部位，而且没有特地找寻角度，仿佛已经刻入骨子仅靠感觉就射了出去，这不是半年一年可以练出来的。
“不是，往年有突厥使节来，教过我，我父兄见我喜欢，大哥二哥学习射艺的时候便将我也带上了。”
提到西域，话匣子便打开了，在场的人都未去过西域，便央着她讲西域的风光，西域的人，西域的事儿。一路伴着说笑声一路骑行。
“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啊。”谢卿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向他，一眼过去神色如常，他接到这边御军的消息后，暗骂一声这帮家伙如此大胆，人数不多竟然敢进中围，他一路先行而来后发现他们比他想象中还要肆意妄为，这已经快入到林中内围了。
沈遇懒懒一笑，挑了一下眉头，“太子殿下，这群家伙就交给你了。”他像个闲散掌柜一样，牵着马匹原地转悠了一圈，似乎是在庆祝他的任务结束。
“别再进去了，天已经快黑了。”
何英看了一眼天，上方被许多树冠遮挡，却能依稀看到太阳已经往西边走，之前一直埋头苦猎竟忘了时间的存在。
众人不情不愿地打算打道回府，行至一半，突感一阵寒凉，就连大条的何英都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御军警戒起来，架弓射出去，灌木丛中一阵小小的骚动，露出了两只幽森的眼睛，是狼。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狼群，数量多达三十多只，已经将他们围绕起来，正在逐渐缩小包围圈。四下环视了一番，不难看出中间那只尾巴带白毛的狼是当中的王。
四肢健壮，体型比其余成年的雄性狼要大上一圈，他龇了龇锋利的尖牙，锥子般的目光直射而来，不由让人胆战心惊。
白尾狼王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发现人们看到了他们的存在，绿莹莹的眼睛发散着狡黠的算计，它长啸一声，半弓着的狼长尾平翘，似弓上的弦蓄势待发。
御军将十一人围绕在中间，搭弓，放箭，无奈狼群的灵活性实在太高，在白尾巴狼王的指挥下，霎时，憋足了劲儿的狼群从四面八方一冲而起，它们左右躲闪，冲到御军的身上，露出尖利的獠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么多人，狼群是不会轻易发起攻击的。这群狼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为了准备秋狝，猎场的御军深入，捕杀了很多猎物用以准备，再加上近日的秋狝，林中到处是人，猎物更是难以寻找。它已经伺机寻觅了许久，白尾巴狼王很难寻到大批猎物供三十几头狼饱腹。天气已经逐渐寒凉，入冬后更难狩猎，不得已它只能盯上这群人。
被咬的御军将手中的佩剑狠狠扎入咬着自己的狼的身体，狼受了痛却仍未松口，被咬的御军又要抵挡后腿的狼，又要抽出手阻挡新进攻的另一匹狼，剧烈的晃动使狼牙的撕扯拉动更剧烈。逐渐地咬着后腿的狼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半空，而它的牙还嵌在那位御军的后腿上，它的肚子上还插着那把佩剑。
狼群采用的是扑咬的方式进攻，鲜少会有刚才那只自杀式的进攻手段，在死伤了十几只同胞后，白尾巴狼王改变了策略，发出了撤退的号召，许是知道不是这群人的对手，不要再徒添伤亡。
二十位御军手上，尤其是腿上皆有被咬的伤口，严重的几位已经瘫软在地。被王何两位少爷扶上了马，以代步而行。
“这群狼很有进攻方式，很有技巧，我怀疑他们还会再来。”谢卿将手中的弓收了起来，方才他一直在后方射箭，他来得匆忙，箭囊里没有多少箭，便将王俏何英的箭囊拿来使，谁知也未剩多少。间歇一统计，竟发现众人手里的箭已经寥寥无几。在野猪之战的时候太过于浪费，已经使用得差不多了。
“照狼群的规矩，我们人数不少它们不应该如此莽撞地进攻才对。”阿依木担忧地看向地上的狼尸体，狼群很少会在白天，且朝人群进攻。
马背上受伤的御军艰难地吞咽着唾液，腿上的血迹已经浸润座下的马的鬓毛，顺着马镫滴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小块血渍。“太子，这群狼恐怕不只是饿昏了头。”他挣扎着坐直，解释道：“前段时间，为了迎接秋狝保证安全，御军总兵大人命一支队伍清扫林中，捕杀了一窝狼崽，这估计是来寻仇的。”
阿依木瞬间明白了，发了狠的狼群是最令人畏惧的，那只死咬着不肯松口的，估计就是痛失狼孩的母亲。难怪刚才白尾巴狼王发起撤退号召时，好几只狼发出了不满地呜咽。
谢卿上马，催促道：“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血腥味很快就会散发出去，到时候可能会引来更加凶猛的猎物，这片林的深处，就连御军都很少会深入。”
阿依木拽紧了缰绳，将贴身的短刃收于靴中，她有预感，后面还会有搏斗，而且不会只是隔空射箭这么简单了，她怕滚斗中短刃掉落。
队伍里只有十一匹马，他们为了顾忌受伤的御军，没有办法抛下他们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再加受到刚才狼群的冲击，脚下的马匹有些不太听话了。
穿过稀疏的林间，在数百步的距离，他们又遇上了那群狼，还是那只白尾巴狼王，屹立在高处，喉间发出嗷呜的呜咽，率先发起了进攻，像箭一样扑向了人群。
它身侧的狼群也不甘落后，它们这回像是有了经验，按照往常捕食猎物，它们都是袭击猎物的腹部，但这群人类的腹部有坚硬的东西阻挡，锋利的爪子便直直朝着他们柔软的四肢，撕扯出一道道血条，便马上撤退。在身旁相互弹跳，再寻找机会发起进攻。
御军一方面要阻挡这些狼冲破包围圈伤害到圈中不会打斗的小姐公子，又要注意跳在身上灵活的狼，一下子落了下风。尤其是扑上来的母狼，骨断皮开，肝肠寸断它们都不愿松口，哪怕这条命交代在这，只要多咬一下，都能算是给它逝去的狼孩报仇了。
御军负责近战，尽量确保狼群不会突围进来攻击主子，王闲齐、裴缘、何朝负责保护在场女子的安全，有些漏网之鱼需要他们负责斩杀。沈遇、谢卿、阿依木三人箭术好，便将为数不多的箭均留给了他们三人，负责射杀蓄势待发扑咬过来的狼。
一场混战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姗姗来迟的援军之下终止了战斗。白尾巴狼王后腿中了箭，在场还能站立的狼仅剩不到十只，它的扑咬确实是堪称狼中之王，后腿矫健有力，它在同族的骚扰掩饰之下，蹬踩同伴的背部直直扑向御军的脖颈，且捕杀技术娴熟，并未恋战，撕咬后扯，竟在它的招式下有五名御军当场毙命。
而后如果不是它听到了援军到来的声音，有些乱了心神冲动着急了，也不会被阿依木一箭射穿了后腿，受伤之后，它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绝望离去。阿依木看到它离去时的那个回眸，空洞且悲伤，刹那间撞入了她的心灵，那双绿色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能透过人心，传递着它的心如死灰。
这个曾经称霸一片的族群，新生的狼崽被全部捕杀，而它作为这个族群的王，不但没能替狼孩们报仇，还将整个族群的命运搭了进去，这是一次自杀式的报复，血的洗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塞北秋狝（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