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长空黑》郁郁汀兰

9、第九章

　　其实这一路柳幼湛其实还是比较舒坦的，东西有人拿，饿了有人准备吃食，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相比较幼时随柳时雨游历，和前段时间的独自一人上路的确方便了不少。
　　客栈中，一灰一青的两个身影坐在角落，窗外的光影映在灰衣人的脸上，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瞳孔也被阳光映射成淡淡的琥珀色。
　　“你就不好奇我要去哪？”柳幼湛夹了一枚饺子，细看了会儿放到碗中迟迟不入口。
　　谷风饮了一口茶，举手投足间像个矜贵的公子，“没什么好问的，我跟着你只是护你周全，你想去哪或做什么都可以。”他从腰间解下香囊放到柳幼湛面前，“刚刚在路上看见的，你应该会喜欢。”
　　柳幼湛随手拿起来解开，里面是一些果脯，“这么想讨好我？”随手取了一粒放到嘴里，“看来我师兄跟你关系不浅啊，连我素日的喜好都和你说了。”
　　“他跟我说了你很多事，你的喜好、憎恶、还有……爱恨。”谷风背着光，过于好看的脸有些怪异，明明应是灿若星辰的眼，细看又好似深湖般幽暗。
　　柳幼湛抬了抬眸，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谷风看着他脸色有些难看，便放柔了声音，“你不用太在意。”
　　“谁说我在意了。”柳幼湛将香囊扔到他面前，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笑道，“说到爱恨，我倒想听听你的经历，以你的品相应该有很多女子为之倾心吧。”
　　“并……没有。”不知是不是心虚，谷风被呛着了，想咳又不得不忍着，放佛咳出来就承认了一样。
　　柳幼湛急忙关切道，“君若有疾，记得医治。”
　　“你让我跟着你，难道不是你有疾？”
　　“是又如何？”柳幼湛毫不避讳的挑眉，“谁让你重诺？”
　　不但替自己入了姑射幻阵，甚至愿意帮他夺生源，不愧是师兄，替他找了这么一条听话的狗。
　　这些天也多亏了他的灵力，加上姑射的生源，伤口再也没痛过，双目也没再失明。
　　“没有我的灵力你会怎样？”谷风执着杯盏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笑意也褪尽了。
　　“不是还有林司南吗。”柳幼湛勾起嘴角，夹了一块牛肉放入谷风的碗中，“你不行还有他，如何？你还要跟着我吗？”
　　“嗯。”谷风轻轻应了一声，蒋牛肉放入口中，“我答应过一个人这决不食言。”
　　“看来这个人很重要啊!”
　　“也许吧……你不必套我的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你对我言听计从，难道就因为对师兄的一个承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信我了。”
　　柳幼湛浅浅一笑，“我相貌普通、脾气又坏，唯有聚魄珠在世人眼中最为珍贵。”
　　“你以为我是为了那颗珠子。”
　　“其实你若想要，给你也无妨，等找到师兄，你便来取吧。”柳幼湛淡淡道。
　　神族的宝物，传闻能腐肉生肌，起死回生。
　　也不知这聚魄珠师兄又是从哪得来的，他割破封印本是必死，偏偏有人多事将他冰封，为将他唤醒，师兄特地寻来了聚魄珠。
　　谷风道，“没有聚魄珠你会死的。”灿若星辰的眸子疑惑的看着他，似有许多不满。
　　“我知道。”
　　“我曾听闻莫山主说，你最是惜命，断不肯吃一点苦受一点伤。”
　　“嗯，贪生怕死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谷风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急切，“那为何在滟水之战中，你会毫不犹豫的刺破禁制。”
　　柳幼湛笑笑，“舍生取义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像与不像我都这么做了。”
　　“你口中有没有实话？”
　　柳幼湛微微侧着头，带着委屈的鼻音开口，“我说的都是真的，怎么就惹你厌烦了。”
　　谷风面色一怔，握紧了手中的杯盏，他想起多年前莫岚山的话。
　　他啊最会撒娇，只要他一开口，谁也拒绝不了……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这个骗子!
　　看着他一本正经发懵蠢笨的样子，柳幼湛觉得有些好笑。
　　被拦在店外窝在窗下的姑射百无聊赖的看着路上的行人，也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伸长了脖子偷瞄了一眼柳幼湛的侧脸，只觉得这人极其阴森可怖，着实让她胆寒。
　　见他微微转头向这边看过来，鹿脸大惊赶忙打了个哈欠腿忙脚乱的舔自己的腿毛。
　　初夏的阳光过于刺眼，这几日柳幼湛双眸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得不带着纱笠。
　　“你到底要去哪里？”鹿角顶了顶前面人的衣角。前路杂草丛生明显就罕无踪迹。
　　“青丘。”柳幼湛拨开前面长到半人高的杂草，“你不认得路？”
　　姑射摇摇鹿头惊讶道，“那是狐族的地盘，神族陨落狐族便隐匿了踪迹，你知道青丘的入口？”
　　“你可曾听过曩时台？”柳幼湛未答反问，“传说可知过去往事。”
　　“此乃神界秘境，由狐族看守，是神族为储存世间万物百态所筑，里面有苍生所有的记忆。”
　　“你想借曩时台找莫山主。”谷风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姑射不屑，“那是神器，凡人无法运用。”
　　柳幼湛笑了笑。
　　“你……所以你才夺了我的生源。”姑射看着二人，她对谷风道，“你不会早就猜到了？那你也该知道他夺我生是源蓄谋已久，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不对……应该说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包括我……”
　　竟然被一个凡人如此戏弄，姑射气的扭曲了鹿脸。
　　谷风却似乎没听见，“就算有神族生源，贸然使用神器，怕还是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你不生气？”柳幼湛有些疑惑，鹿嘴说了那么多他是没听见还是真不在意，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为何要生气？”谷风替他拨开面前的杂草。
　　“到底是高人，心胸就是不一样，要是有人诓骗我涉险，我断不会饶了他。”
　　古风回眸，“我以为你不会承认，至少不会认得这么快，这样你才能多利用我一点，你就不怕我一起之下离开。”
　　“你会吗？”柳幼湛侧头微笑，“不是答应了很重要的人绝不食言？”
　　谷风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无比清晰道，“不会。”
　　真是有趣，柳幼湛冷笑，目光坦然的看了眼姑射，小鹿被气的正无语，看着他的目光毫不示弱的回看过去。
　　“一点都不懂变通的傻子。”她恨铁不成钢的对谷风道，“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谷风道。“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小鹿这才咬着牙关闭了嘴。
　　“你欺负她做什么。”柳幼湛摸了摸鹿角，发出轻快的笑声，明亮的眸从谷风脸上扫过，“说那么多不如直接一剑刺过去，让她知道什么叫成风之斫。”
　　真是作孽，姑射径直往前走，她堂堂神界风雪女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待寻到主人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个可恶的凡人脑袋拧下来。
　　“不对，你怎么就确定你那个傻徒弟就能遇上我？”姑射回头，那日街上人那么多，同一个时间地点相遇？哪有这么巧的事，若不是如此后面的一切又如何能顺理成章？
　　柳幼湛恍若未闻，“没食到人血，你的旧伤没复发吗？”
　　姑射冷笑，“我又不止抓了你徒弟一人。”早在这些人寻上门她就饮过人血扔掉了尸体。
　　“受教了。”柳幼湛微微抿唇。
　　前天刚下过雨，林间道路湿滑难行，蒙蒙细雨间，大片荆棘丛挡住了路，二人一鹿这才被迫停下脚步。
　　布满尖刺的枝条跟多年一样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借助旁边是两颗绿的发亮的参天大树一直攀附到天际，丝丝缕缕堆积，密不透光叠加。
　　柳幼湛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狐族入口就在这里，只是当初九尾身死时加了封印结界，只有狐族才能自由出入。”
　　“你想怎么做？”谷风反问。
　　他侧着头道，“想打开结界并不难，只不过我灵力有损，若是你能给我一些，那自然不在话下。”
　　“你的旧伤又痛了？”
　　“也不是，还是一样不能擅用灵力。”
　　随后谷风将手递到他面前，柳幼湛一手捻诀解印，一手扼住穹苍的手腕不断吸取他的灵力。
　　单手解印……谷风微微皱眉，以他如今的身体，此法未免过于凶险。
　　姑射早就退到一边，不明白这两个人一个残忍自私，一个重诺守信，一个为己，一个为人，竟然还能处的融洽。
　　随着封印被解，一瞬间四周的荆棘往旁边散去，两根高高的红柱慢慢清晰起来，牌匾上写着弯弯扭扭的字。
　　“空翠……”姑射缓缓念出这两个字，真的是青丘……
　　待眼前荆棘退散殆尽，前方的却透着死气，刚刚还是浓绿翠滴，如今入目的尽是枯木残花，地面开裂泛着深红色的纹路，如同血脉一般流遍了整片大地。
　　姑射有些疑惑，“这里真是青丘？”牌匾的字没错，只是这浓重的血腥味……
　　“看来狐族遇上了麻烦。”柳幼湛随手碰了碰枝头的枯叶，“来的不巧，真是有够倒霉。”
　　竟然能从狐族手中将东西取走……
　　“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主人在这里吗？”姑射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打什么主意，单单只是想借曩时台寻人吗？
　　“进去了就知道。”柳幼湛又对谷风道，“你走最前面。”
　　姑射翻了个白眼，若这个凡人敢说谎，她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谷风神色如常的走在前面，柳幼湛紧随其后，小鹿紧紧的跟着他。
　　柳幼湛忍着想吐的冲动，“看来狐族受了重创。”
　　“还好吗？到里面血气会更重。”谷风往后看了一眼。
　　“尚能忍受。”
　　眼前狐族大殿前曾经高大葱翠的扶桑早已枯萎，残败的树叶落了一地堆了厚厚一层。
　　“真是奇怪。”姑射疑惑道，“为何只有血气没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