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长空黑》郁郁汀兰

8、第八章

　　被破的幻阵被重新收回盒中。
　　林思南看着柳幼湛一脸淡然的把玩着盒子，不免有些生疑。他说他是第一次见此幻阵，现在看来怕是假的。
　　“客栈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此地休息一日，你去客栈将东西取过来。”柳幼湛对周绸缪道，“顺道带点吃的回来。”
　　“是，师父。”周绸缪欢快跑了出去，也顾不得身上的伤。
　　姑射的窝还算干净，虽然遍布藤条，但床铺软榻一样不少。
　　小鹿无语的看着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的柳幼湛，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闲来无事总爱在上面小憩打滚，这个凡人不但夺她生源，竟然还鸠占鹊巢，害她只能窝在一旁的藤条上。
　　柳幼湛对上她不满的眼神笑了一下，大发慈悲的将一个软枕头扔到她面前。
　　姑射恨不得将软枕抛回去，然后狠狠的捂住他的脸看着他断气，无奈最后还是服软乖乖的将垫子塞到肚子底下。
　　许是真的累了，柳幼湛眯起眼睛，可被穿透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实在无法睡着。
　　“等会儿再睡，先吃点东西吧。”
　　柳幼湛睁开眼便看见了立在榻边的谷风，“绸缪回来了？”
　　“还没有。”谷风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你竟然还随身带着吃的。”柳幼湛有些惊讶，拿起糖饼咬了一口，竟然还是热的。
　　“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只是还有点痛，你身上有没有带药。”柳幼湛侧过脸并没有让他看伤的意思。
　　谷风拿出瓷瓶倒了一粒药丸递到他嘴边，“应该能让你好受一些。”
　　柳幼湛伸手接过吞了下去。
　　“你不怕我下毒？”
　　“你不是我师兄的朋友吗？怎么会害我，况且今日还是你救了我。”柳幼湛侧着头微微笑着，全然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的姑射一口口水吐在地上，“不好意思，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柳幼湛看向这边，笑意不减，“好巧，我突然有点想吃肉了。”
　　小鹿大惊，忙蜷紧了身子，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谢灵真伤得不轻，除了入阵后被消磨的灵力，还有柳幼湛给他的那一箭，当然其他人皆以为他是受换阵迷惑后受的伤。
　　林司南找了柴火打算去煎药，刚出院子就看见雪白的小鹿站在墙角瑟瑟发抖。
　　也不知是气愤还是害怕。
　　一旁的柳幼湛面无表情的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看见他时微微一笑，“灵真的伤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林司南走过去，“这次多谢你。”
　　“说到底我们也是同宗，没必要如此见外。”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林司南看了一眼墙角的小鹿。
　　姑射翻了一个白眼，索性坐下听他们怎么说。
　　“这个我自有打算，总不会是赶尽杀绝。”
　　他还想问些什么，柳幼湛却微微闭眼。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夺她的生源之力并非正途，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此法以后还是不要再用了。”
　　“多谢提醒。”柳幼湛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迷茫又温和，明明在笑着，却似有化不开的哀愁。
　　林司南忍不住安慰道，“莫山主的事你也别太过担心，还是要注意身体。”
　　“嗯。”
　　“师父!”周绸缪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不少东西，这几日来来回回买东西，看起来像要常住下去，“我买了核桃饼要不要尝尝。”
　　“也好。”柳幼湛随手拿来一块，“给灵真送点过去，他应该很喜欢吃这个。”
　　“嗯。”周绸缪笑着点点头，又转头对林司南道，“司南哥要不要。”
　　“我就不用了。”他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
　　“那我先去送给灵真了。”
　　看着周绸缪的背影，林司南又看了一眼柳幼湛手中动也未曾动过的核桃饼。
　　“怎么不吃？”
　　柳幼湛淡淡道，“我不能吃核桃，一吃就浑身发痒泛红。”
　　“为何……刚刚不说？”
　　“没什么可说的。”
　　炽坤弟子都知道的事，莫岚山曾特地交代过，不可给你们的师叔吃核桃……
　　可惜他的六个徒侄都死了……
　　林司南忍不住安慰，“绸缪他一向粗心，但其实心里一直非常敬爱你这个师父。”
　　柳幼湛起身勾起唇角，“我不会同他计较这些，这饼丢了可惜，不如你替我吃了。”
　　“啊？”
　　“怎么不愿意？”他微微蹙眉。
　　林司南接过他手中的核桃饼尝了一口，芳香浓郁倒别有一番风味。
　　“味道如何？”清澈的目光看过来，带着懵懂与淡泊，俨然一副温和无求的模样。
　　“略微涩口，说实话算不上好吃，不吃也罢。”
　　“司南君又在安慰我？怎么我看起来很脆弱吗？”
　　“我真的只是实话实说。”林司南笑着辩解。
　　柳幼湛清秀的眉微微一挑，也不说话，只是晶莹如星的眼眸，温和又满怀理解的看着他。
　　“我先去给灵真煎药了。”林司南指了指手中的柴火，他慌乱无措的离开，甚至有些尴尬，想起过去再看现在，只觉得很是愧疚。
　　绸缪说的对，当初柳幼湛能离开泽恩真的是一件极好的事。
　　他走后，柳幼湛神情一冷，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清澈的眼眸中只有寒意。
　　“难怪你舍得让他做诱饵，你这徒弟确实不怎么样。”姑射嘲讽道，“同样受了伤，你的待遇也比别人差多了。”
　　提到伤势，柳幼湛其实有些奇怪，也不知是姑射生源之力的作用还是因为聚魄珠，这次的伤似乎好的特别快。
　　“一些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能替我去死，一切都好说。”
　　“凡人最惜命，你怎么知道他愿意为你舍命？”
　　“为何要他愿意？”柳幼湛神色平静。
　　姑射听言表情一僵，这种冷血的人有的是聪明的手段，随手间就能因他丢了性命，最后可能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夜色朦胧，晦涩又压抑。
　　事实上目的达到再留下去也没什意思，没用的东西要及时舍弃，再留着也只会被拖累。
　　“你去哪？”
　　谷风自暗处而来，看着眼前偷偷摸摸的一人一鹿，他的声音很轻，却一点也不意外。
　　大晚上的，就不能好好睡觉吗？姑射有些无语，她看向柳幼湛，找主人的行程不会要被耽误了吧。
　　柳幼湛倒有些意外，却只笑了一笑也不慌，直接说出了去意，“谢灵真伤势严重，看样子估计要耽搁不少时间，我能等师兄未必能等。”
　　“我随你一起走。”谷风上前两步，“若是遇上危险也能有个照应。”
　　“这……”
　　“就算有了她的生源，你也未必能运用自如。”
　　此去祸福难料，留这样一个修为高深的人在身边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想了想将背着的包袱和配剑扔给谷风，“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一路上都得听我的。”
　　“好。”谷风随手又将包袱搭在姑射的背上。
　　小鹿不满的吐了一口口水，“能要点脸面吗，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我一个弱女子能干这种粗活吗。”
　　柳幼湛叹了口气，看着谷风的眼神很是埋怨，“你把包袱放在上面，我还怎么骑。”
　　姑射连退了几步，身体气的发抖，“你们……”
　　谷风勾起唇角，眉眼间带着笑对姑射道，“有劳了。”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一笑真是占尽温雅。
　　“美人计对我可不管用。”姑射别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脸上瞟，她故作镇静又趾高气昂的往前走，脑子里只有夜中光华四个字。
　　这个凡人倒有些神族风采，如此皮相就是放在神族里也没有……呸呸呸，主人可比他强上一百倍。
　　“都怪你，我现在要自己走了。”柳幼湛皱眉抱怨了一句。
　　谷风这才明白原来他是真的想以鹿代步。
　　前面的姑射听见他的话，蹄子撒的更欢了，她可是春神的坐骑，怎能对一个凡人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