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家的后裔》法梧

22、酒所承载的记忆

　　毫无预兆地，莎莉和温特爵士两人一前一后倒了下去，没有再动，任凭泛着淡淡粉色的蜜酒汩汩流淌着。

　　“艾伯特大人！莎莉小姐！”玛尔琳妮双手捂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怎么了？”

　　仔细看，两个人脸上都面泛潮红，似乎不是中毒。但是，为什么都倒下了呢？

　　“真好喝……”一声几乎让人无法听清的话，从莎莉那里飘了出来。

　　“那么，呵呵呵呵，”玛尔琳妮笑了起来，一脸的无邪，“是醉了吗？也是呢，这酒都放了快三百年了……承载了那么多的思念，”她低下了眉，眼中水光闪烁，“主人啊，你都离开了那么久了啊……”

　　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一个感觉不到时间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不是很大的平原。平原的中间，有着一棵巨大的红杉。树底下，始终围绕着雾气，那团雾气里，矗立着一扇石质的门。

　　卡擦。门打开了。进来了一个黑发的年轻人。

　　“玛尔琳妮，这里是我开辟的空间，以后这里就归你了。”年轻人高兴对身后的女孩子介绍着。

　　一个只及他一半身高的小女孩还站着门槛里，犹豫着，犹豫着是否该进来。

　　“进来吧，玛尔琳妮，我为你在这里栽满了豌豆，伊琳大陆上人类已经收集到的豌豆种子我都买来了！你看，它们盛开地多好！”

　　提起裙摆，小女孩小心地跨过对她来说有点高的门槛，走到了年轻人右边。用她金绿色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一阵风吹来，掠过了这个平原，也吹动了这片花海。一片一片的豌豆花盛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将大地装扮得姹紫嫣红。火红、洋红、海棠红、白色、宝蓝色……一片一片，充斥着视线所能到达的所有地方。

　　“谢谢主人。”小女孩轻声说道。

　　“虽然它们现在还开得有些生涩。”这句话并没有人谁听见。

　　“不用谢。”年轻人向小女孩伸出了右手，小女孩则将左手放在年轻人的手里，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你是魔法公会分配给我的精灵，不是我自己挑选的，但是我很珍视你，因为我最喜欢的花，就是豌豆花。我很感谢这命运的安排。”年轻人看着前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喜悦，“在得知他们要把你分配给我后，我就开始收集这些种子了，很幸运，今天它们都开花了。”

　　“主人，和其他精灵相比，我没有攻击的能力，没有辅助的能力，我只是一个花的精灵，最平凡最普通最底层的花之精灵……”

　　“玛尔琳妮，记住哦，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叫玛尔琳妮的豌豆花之精灵哦~~她呢，现在是属于我——摩根的。我很幸运，每一个花之精灵，其实都是一个没有执掌秩序的神灵，作为一个神灵的话，不可以没有自信哦。”

　　“嗯！”

　　“以后，不要再主人主人的叫了。”

　　“嗯！摩根大人！”

　　“额……”

　　“玛尔琳妮。”年轻人打开了门，从外面的世界进来，但是只叫了一声就噤声了。

　　那个小女孩，正在光茧里熟睡。光茧在空中缓缓地飘着，似在舞蹈，似在表达什么含义。微风吹过，并没有打扰光茧的轨迹。

　　年轻人走到光茧的边上，近距离地看着在里面蜷缩着地小女孩。

　　“我的孩子，也会那么可爱的吧。”他想，眼中充满着慈爱。

　　光茧又开始缓缓移动，但是年轻人并没有再追赶。

　　“嗯？主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玛尔琳妮坐了起来，依然是那熟悉的鹅黄色连衣裙，只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和纤细的十指。她用手背揉着眼睛，虽然有点不雅，但依然很可爱。

　　“刚刚。”年轻人回答，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是小女孩的脸腾地一下就成了红苹果，然后迅速地将光茧驾驭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远远的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光茧又远远地出现，画着弧线，从很小很小的一点迅速到了年轻人的跟前。

　　扑地一声轻响，光茧如一个气泡般破灭，原本跪坐在里面的小女孩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先是脚尖着地，然后站稳了，此时的她，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摩根大人，有什么事找玛尔琳妮呢？”

　　年轻人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里满是揶揄：“刚才去干吗了？”

　　“这个，那个，”小女孩两只手的食指不安地互相戳来戳去，脸渐渐又红了，“我，我……”

　　“我给你找了裁缝，给你做几身衣服。”

　　“诶？衣服，花之精灵不用换衣服啊，花之精灵的衣服永远都是干净的。”小女孩抬头向年轻人解释道。

　　“那换一下也没事吧？呐，咳咳，我刚获得中级预言师的职称，以后每个月的津贴是之前的两倍。不能总让你穿同一身衣服啊，会让人觉得寒碜呢。”

　　“玛尔琳妮还需要和别人见面吗？玛尔琳妮不是只需要和大人在一起就可以了吗？摩根大人想让别人看到玛尔琳妮吗？”小女孩抓住了年轻人的右手，急切地问道。那手，厚实但依然。

　　“妮妮，你要学会和别人相处，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的。”年轻人摸着小女孩柔顺光滑的长发，话语中带着关切。

　　“妮妮，我为你建个小屋吧。”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中年人，但是依然是那么帅气，只是更添了份成熟男人的味道。

　　“好啊，主人最好了！”

　　他出去了，说是去准备材料。但是一直没有回来。

　　天暗了，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躺在光茧里的小女孩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她飘啊飘啊，金绿色的眼睛还睁着，一眨一眨。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夜更深了，小女孩沉沉睡去，“主人，你去哪儿了？”在梦中，她在呢喃。

　　在朦胧中听到一声声敲钉木头的声音，但是躺在光茧里的她，翻了个身，光茧飘了开来。真吵，好困。

　　“小家伙，起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主人！”小女孩一下坐了起来，但是脸又腾地一下变红，再次驾驭着光茧逃了开来。但是，很快，她就停下来了。

　　她看到了一座房子，一座小小的房子——虽然，只是雏形。

　　他在后面施展了飞行术缓缓飞了过来：“还满意吗？”

　　“玛尔琳妮，我今天要出门了。”他已经是老人了，皱纹爬上了他的脸，但是眉眼间依稀留着年轻时的印记，眼神还是那么睿智。

　　他和小女孩坐在小屋前的草坪上，看着这个世界初升的太阳。

　　“是出远门吗，摩根大人？”小女孩依偎在老人身上。

　　“是啊，很远的门。”

　　“会回来吗？”小女孩抓住了老人的手，依然厚实，但是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沉默，他第一次没有很快回答。

　　“会回来的是吗？摩根大人会回来看妮妮的是吗？”小女孩抓紧了老人的手。

　　“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看我可爱的妮妮的。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说着，他似乎是在对着自己发誓，“我会送给妮妮一个神格，这样妮妮就是神了。”

　　“主人你只要回来就好，神格什么的，妮妮不需要。妮妮只要能陪在主人的身边。”小女孩从坐着依偎着老人，变成跪坐着，面向着他，“让妮妮也陪你去吧。”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只是出趟远门而已。”

　　沉默。但是泪水却如珍珠一般从小女孩的眼中掉落。

　　“主人，你一定要……不要骗妮妮！”这是第一次哭，这是他来到她的生命里后，她第一次哭泣。

　　别离，果然是令人感到悲伤的。

　　梦醒了，心里仍泛着淡淡的哀伤，还泛着浓浓的幸福。

　　“你醒了是吗，莎莉小姐？”小女孩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努力睁开了眼睛，但是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感觉，似乎是在一个湿润温暖的小空间。周围，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玛尔琳妮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却又有点不同。

　　“玛尔琳妮，你在哪里？”

　　“真的醒了是吗？”

　　空间似乎在移动，然后开始扩大，光线一点一点透露了进来。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看到了小女孩正漂浮在自己跟前，从她大而明亮的眼睛里，莎莉看到了一脸茫然的自己，还有下面的一个——

　　花！

　　天啊！好大的花啊！自己刚才是睡在花苞里吗？

　　“我刚才怎么了？”

　　“莎莉小姐刚才醉了。”

　　“醉了……”好汗，喝花蜜酒都醉了。

　　“我父亲呢？”

　　“艾伯特大人还在睡觉，在原来的草坪上。”果然，不远处的草坪能看到温特爵士在呼呼大睡。

　　“多久了？”

　　“人类时间的四小时吧。”

　　“啊，下午了呢。对了，我刚才睡在花苞里？”

　　“是啊，我是豌豆花精灵哦，按照主人的话说，我就是豌豆花的神哦。”小女孩认真地说，让莎莉看来好想上前去抱抱。忍住，拼命忍住！

　　她从花心里站了起来，然后从上面开始往下跳。体育成绩一直很好的她，并没有因此出现把脚扭伤的悲剧事件，但是酒精对小脑的影响仍让她有些不稳。

　　“玛尔琳妮，我刚梦到了好多事情。”

　　“嗯，我都看到了。那些，都是承载在花蜜酒里的记忆，在酿造它们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思念着主人。”小女孩低下了头，思念、还有忧郁，再次涌上了双眼。

　　比利是温特家的管家，协助管理家族里的所有大小事务。

　　他是个快40岁的干瘦男人，出生在普罗塔克郡的其蒙勃兰县，那是个以出优秀管家闻名莱茵的县。就算是首都的贵族们，也是以拥有一名出生自其蒙勃兰的管家为荣。

　　“大人和小姐已经进去五个小时了吧。”比利脸上的焦虑是那么的明显。

　　“需要通知夫人和少爷们吗？”一个家族随从问道。

　　“先不要，这里可能很危险。”他转头问一直守在门口的爱特斯特，“爱特斯特，当时大人和小姐是什么进去的？”

　　“小姐在墙上摸了一会儿，然后惊叫了一声，然后那里就开了一个门。”

　　“那你上去试试把门打开。”

　　“是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