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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隔四年的重逢 一月底房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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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房屋中介的老板跑了,房东让她一周后搬走。公司老板画饼的项目黄了,说经济惨淡奖金的事再缓缓。参与创投的剧本也统统石沉大海,可谓是新年新气象,没一件称心如意的。
祝今笙突然就疲于在大都市盘桓了,她干脆辞掉工作,当晚就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成年人要慢慢接受自己很普通这件事,大学时代她写的每个剧本都获过小奖,她还幻想写的剧本能拍成电影,然而递给她的只有改编别人网文的机会。她觉得自己是个体验派,只能写自己感受过的东西,与行业的快节奏格格不入,没人等她。
25岁了,什么都做不好。
远在美国读金融的发小问,“我纳闷了叔叔阿姨在银行工作,那你为啥不去银行工作,前台或者窗口应该没那么累吧,考个银行从业是不是就行了,还是说你坚持继续做电影?”每个字,都,那么,膈应,又那么发自肺腑。
祝今笙大学毕业后直奔北京,漂了两年她的行李其实不算多,没想到反而是退掉一个个工作群花了她最多的时间。
她把两箱衣物打包寄回家,就拖着行李箱毫无牵挂地跑了,还特意没告诉爸妈,想给他们来个大变活人的惊喜。
于是就有了此刻,她站在家门口,电话里曲女士说他们在海南度假。
合理吗?没有退休、向来勤勤恳恳爱岗敬业的两个人,用了五天年假外带周末去摘椰子去了。
“你爸朋友送了我们两张度假酒店的券,再不用好过期了,想着他也没住过五星级酒店。”曲女士在那头吃着自助餐,她这还没吃晚饭,“谁让你不说你要回来的。等明天把钥匙给你快递回家吧。你今天先去你陈姨那里住一晚呗,噢,燃燃放寒假回来了可能没有床给你睡了。”
“算了,我谢谢你,我去找个酒店凑合两天吧。”
楼道里有些冷,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她裹了裹棉服,蹲在行李箱后头翻找附近的便宜酒店。
楼下单元门开合,远远传来脚步声,她不想和人对视,把头压得更低了。
结果对方的脚步停在了这一层,随即是敲门的声音,“妈…”
祝今笙听见声音不由抬头,发现对方也正斜着打量她。
靠!帅哥!年轻的肉/体!拎着健身包,戴着发带,眼睛亮亮的,眉毛也很浓,发量也很多,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年轻人的英俊性感。楼道昏黄的灯光都无法掩盖…
等一下,他住对门?该不会…
“祝笙?”
这声称呼直接给祝今笙迎面来了结结实实一拳,她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别人喊她祝笙,那是她太姥姥给她起的名字。
“祝”和“笙”两个字都挺美的,被有心人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畜生”,叫的人多了就成了校园霸凌。
在她哭天抢地鼻涕横飞以死相逼之下,小学五年级她的名字多了一个“今”字,祝今笙。
又喜庆又有破碎的亡国之感,我们只有今宵片刻的笙歌了,醉死也无妨。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解读,其实是她爸那天早上去报箱取《今日晨报》的心血来潮。
还不怕死敢喊这个名字的人只有——陈燃犀。怎么会是陈燃犀呢?极品大帅哥?陈燃犀?
记忆里那张脸渐渐和眼前的重叠在一起,好像是有点像,那个被她诅咒永远长不到一米八,又反向诅咒她嫁不出去的,死小孩。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其实祝今笙记不太清了,因为陈燃犀青春期又丑又烦,离开家后她很少回忆起他的模样。
陈燃犀比她小五岁,陈母生他是个半夜,祝父和陈父那时还是同事,不巧一起值夜班,是曲女士送她去的医院,祝今笙半夜醒来发现妈没了。
陈燃犀剪断脐带嚎啕大哭的时候并不知道,远方居民楼里也有个小女孩比他哭得还要洪亮。
她抱过皱皱巴巴的他,给他擦过屁股,带他上山抓过知了下海抓过螃蟹,她上小学五年级,他才刚上一年级,曲女士不给零花钱,她就让陈燃犀拿他的零花钱请她吃可乐冰块旺仔软糖星球杯,学校离家太近,走着快到家了冰块还没吃完,只能鬼鬼祟祟蹲在垃圾桶边咽。
祝今笙小时候被父母当男孩养,买的衣服也都是男装,陈燃犀自然就穿上了她不要的旧衣服。各自父母事业上升期没空管他们姐弟俩,可以说陈燃犀是她半手拉扯大的。
现在她还没嫁出去,他倒长到了一米八。
陈母从屋里开门,半天没人进来,“陈燃,人呢?”
“噢门口蹲了个流浪汉。”他先将健身包丢在玄关,冲祝今笙出了个鬼脸,准备把门关上。
祝今笙一个箭步冲过去用手把住门:“陈姨,是我回来了。”
“笙笙!”陈母在厨房熬中药,举着铲子冲出来,“哎呀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快让我看看,哎呀越来越漂亮了。”
陈燃犀把她的行李拎进来:“就吹呗,哪变样了。”
他打量了她一下,确实像流浪汉,大概是自己长高的缘故,她比记忆里矮了太多,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棉服,发尾试图染成绿色结果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是那种有点搞笑的棕绿,老土的大黑框眼镜…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过久,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好似他才是外人,人家才是母女。
知道祝今笙没带钥匙,陈母让她在家里先住下。
“你就住燃燃房间好了,他睡客厅就行。”
“没事,陈姨,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再说陈燃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住他房间太不方便了。”
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又粘人又爱哭的跟屁虫已经长这么高了,真是男大十八变,祝今笙在心底咂舌。
陈燃犀把“大孩子”这个称呼嚼了一遍,几分不爽,“就跟我愿意让你住似的。”
他站在陈母身后口型变幻,又在喊她祝笙。
“对我嫌你汗臭。”
“我在健身房洗了澡。”
“那你怎么没洗嘴巴。”
陈燃犀心道,如果是以前的祝今笙,会说“你不让我睡我偏睡”,但现在的她只是挥了挥手机屏幕上的订单:“我钱都交了,不能退的。”
陈母拗不过她,说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让陈燃犀把她送到酒店才行。
临出门前还塞给她一袋砂糖桔。
两人下楼,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祝今笙考去外地大学那年陈燃犀才初三,他中考成绩不理想,陈母花钱把他送到了封闭管理的高中,她假期回来,基本见不到陈燃犀几面。
她对陈燃犀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随着变声期的到来,长胡子,满脸痘,戴了牙套,喜欢穿polo领、紧身牛仔裤、没有鞋带的一脚蹬懒人鞋,摆一些觉得自己很帅的pose。
她见过大学里男生们的打扮,嫌他幼稚土气,就不怎么和他玩了。
疏远了,是她主动的。
看着陈燃犀斜长的影子,祝今笙走着走着停下了。
陈燃犀回头看她:“干嘛?偷看我啊。”
“我哪有,我很正大光明啊。”
“是不是觉得我好帅,被我迷倒了呗?”
“嗯,”她诚实地答道,反而把陈燃犀整不会了。
他的牙齿很白很齐,每次笑的时候都会让人分外留意,这要多谢陈母当初逼着他戴牙套。
“你确实帅的脱胎换骨判若两人了,从前,太瘦了。”
太受了,脑袋里突然蹦出个同音字,她自己乐了起来。
陈燃犀莫名其妙,眼前这女的,一脸菜色,厚重的眼镜占据了她半张脸,显得她眼睛很小,但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神采很难让人转移视线,让别人也,看着开心。
他抬手拍了拍祝今笙的头:“你还是原来那个土样子。”
“你嘴巴还这么贱,你以前就这么攻击我。”祝今笙拨开陈燃犀的胳膊。
她最喜欢他的地方就是他很听话,不过那是曾经的曾经了,现在他恨不得把她祖坟气得冒青烟。
“大学生了,心智能不能不要像个初中生。”她轻飘飘地反击。
一时间四周寂静只剩下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一辆车开着大灯驶过,祝今笙禁不住闭眼,下一秒陈燃犀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她的视线。
真好啊,湿冷的空气中是帅哥的味道,她吸吸鼻子,心神微荡。
“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她说。
陈燃犀找出二维码给她,祝今笙刚要扫:“为什么是我扫你。”
“因为是你问我要微信。”
“你真的很没良心哎,我们那么久没见面你都没想过加我微信,在城南一中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联系我是不是。”
“不是你不想我联系你吗?”
祝今笙没听见这句话,她已经扑进了便利店。
一根根烤肠在烧烤架上旋转着,泛着噗呲噗呲的油光,看着就很暖和。
坐了四个小时动车,一晚上没吃东西她快饿瘪了。
她转头问陈燃犀吃不吃,姐请你。陈燃犀摇头,他健完身这么晚不吃东西了。
祝今笙长叹了一口气:“果然每一块肌肉都源自自律,每一块肥肉都源自对食物的爱意。”
她顺便买了一桶水,酒店好像不供应牙刷了,才要拿,陈燃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
“不用买了,我妈给你的。”
“我靠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家这里拿出来。”祝今笙一把夺过,上面印着高级酒店的logo。
气氛终于没那么尴尬,祝今笙问起他的现状,大二,在上海的理工大学读材料,她没接着问,她听不懂,她高中物理化学数学差得要命。
“我一直以为你读的建筑土木什么的。”
他考上重本的时候曲女士在她耳边念叨来着,她听完就忘了。
陈燃犀笑了一声:“差不多,都是当牛马。”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随便选的。你呢,怎么回来了?”
“我辞职啦,在北京干的不是很开心。”她满足地嚼完最后一口烤肠,肉的香气在口腔中爆炸,回味无穷。
“接下来的打算呢?”
“没打算,寻找,活着的意义。”
这句话飘渺敷衍其实是她的真心话。
别的大学同学要么考研要么找个稳定的工作要么结婚生子,只有她漂了两年白漂,还漂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说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不知道,你顺便帮我找找呗。”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才几点就犯困,年轻人还行不行了?”
他反唇相讥:“我行不行你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