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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跟在盛今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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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那晚之后,叶霜白一直很担心盛昀霁会回来找麻烦。
怕池颂得罪了圈子里的太子爷,以后日子不好过,也怕盛昀霁查到夜宴真正的东家是自己。
“那他闹上来了,”聊这件事的时候,池颂正和他在打游戏,漫不经心,“你就把我交出去吧。”
“那不行。”叶霜白叼着酸奶勺子摇头,“我多护短啊。”
话音刚落,搁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叶霜白瞬间收声。
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池颂哂笑一声,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隋教。
隋教全名隋既东,是退役弓箭运动员,以前带过池颂,后来开了一家俱乐部,缺人手的时候让池颂来兼职过。
“小颂,你身体恢复好了吗?今天能来靶场吗?”隋教的声音很关切,“今天小晴临时请假,又刚好有个大老板要过来,我只能紧急摇人了。”
隋既东对池颂也一直很关照,不到缺人不会给病休的员工电话,池颂看了眼时间:“嗯,能来。”
隋教如释重负:“就知道你最讲义气,快来帮帮忙,我给你翻倍工资。”
挂断电话,叶霜白晃了晃手柄:“都快开学了,你怎么还在打工?那破兼职有什么好干的,事多钱少,要不你让我包了算了。”
叶霜白是叶家的小少爷,从来不愁吃穿,挥金如土,也不理解池颂为什么在这种小地方兼职。
“反正,你是荆家声名狼藉的私生子,我是叶家臭名昭著的恶少,”他还挺得意,“我们强强联合,称霸雾城!”
池颂笑了下,放下手柄:“你先称霸星露谷吧。”
隋教的俱乐部是会员制,只靠钱是进不去的,能让他喊一声大老板的客人更是非富即贵。
池颂没有耽搁,换了衣服就出发。
俱乐部门口有人在接他,是个年轻的Alpha,见到池颂下车时主动迎上来:“池同学,隋教让我来接你。”
池颂抬眸扫了一眼,依稀记得这人姓谢,也是俱乐部的兼职教练。
“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谢绫看着他,“如果不舒服……可以继续休息的。”
“好多了,”池颂垂眼,随意道,“进去吧。”
隋教正在里面陪聊,见人到了,将池颂和谢绫引荐到几位大老板跟前。
池颂跟在隋教身后,刚抬头,就看到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
果然是盛今临。
盛今临今日未着西装,只是一身清减的运动装扮,高挺的鼻梁间落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翡蓝色的眸被滤得有些朦胧,却意外酿出一种清隽的书生气。
像在校园里偶遇的俊朗学长,不见那股商界新贵的距离感。
盛今临左右尽是界内大佬,每一位都是资历和声望皆响当当的人物,即便在谈笑风生,但他们身体的角度,视线的聚点,都心照不宣地以盛今临为轴心,像是星辰环绕恒星。
隋教主动将池颂推到盛今临跟前,热切地介绍:“盛总,这是我们这儿技术最好的教练,你别看他年纪小,但天赋可高了……”
池颂微微抬头,只见盛今临轻垂下眼,目光先是掠过一丝意外的光点,又被温雅的笑意覆盖。
他说:“好巧。”
隋教一愣,回头就见池颂微微颔首:“盛总。”
“哎呀,原来两位认识,我这还琢磨着要怎么介绍呢,”隋教热络地看着两人,“小颂你待会儿可得好好给盛总露两手。”
隋教借着话头,顺理成章地将池颂盛今临和其他几位老总划开界限。
他倒不是有意撺掇,只是念着池颂身体不适,接待一个总比接待一群轻松。
“室外影响因素比较多,新手适合这个距离。”池颂带盛今临到室内的10米箭道上,“您是第一次来,还是以前玩过弓?”
池颂习惯性进入工作状态,回头撞进男人蓄满笑意的眼底。
他顿了顿,轻声:“盛总。”
“嗯。”盛今临低声回应,“进入正题之前,我想解释,今天只是巧合。”
池颂笑了笑,不温不淡:“我知道了。”
盛今临眼眸微垂,转回话题:“做个示范?池教。”
池颂转过身,去架前取了一把最朴素的黑色训练反曲弓,没装任何多余的配件,指尖轻划过弦线,动作熟稔。
他低头点了点地板上的痕迹:“这是发射线。”
盛今临听得专注,看得也专注,池颂在握弓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明显不一样了。
他侧身立于线后,脊柱线条挺拔稳定,左手推住弓把,右手轻盈勾弦,食指轻触唇角,下颌微抬,拉出一道清隽有力的弧线。
池颂穿着员工服,不算贴身,但盛今临仍然能看到布料下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那天晚上他亲眼见过,知道有多精致漂亮。
作为Beta,池颂从来都不是柔弱的那一个。
弓弦紧绷时,萦绕在池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服帖了一些,他黑白分明的眼沉静专注,那些浮躁虚无的杂念都被他滤出了箭道之外。
只一个呼吸的瞬间,盛今临听到细微的弦风掠耳。
正常人的视线会下意识去捕捉动态的箭矢,可盛今临的眸里只有池颂。
他清晰地看到,在松手的刹那,池颂闭上了眼。
池颂持弓的左手微微泄力,任由弓身优雅地垂落回旋,右手顺着释放弓弦的力道向后微延,直到“嗒”的一声轻响,他才缓缓睁开眼。
箭深深没入靶的正中心。
池颂睫羽微动,先听到掌声。
“漂亮。”盛今临由衷赞叹,含笑的双眼看着他,“非常漂亮。”
“这个距离很简单,多加练习都能做到。”池颂将手里的弓递过去,“您要试试吗?”
盛今临绅士地抬手接住,却在撤离之前轻挽了一下他的指尖。
“经常拉弓的人手上应该都会起茧,”盛今临点过他的指肚,像只是好奇,“你好像没有?”
他的指尖干燥温暖,触过掌心纹理,无法避免地带起一点点痒。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弓了。”池颂蜷握指尖,和他的手错开,“而且,茧会影响触感,更专业的运动员会戴护具。”
盛今临听得认真,对话的间隙,视线从池颂的指尖落到他的侧脸。
十米箭道是由玻璃隔开,隋既东一边应酬着几位老总,一边留意着池颂的状况。
比起那位盛总,他更在意池颂射箭的状态,毕竟池颂当初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刚刚那一箭太突然,隋既东没琢磨出来,正等池颂射第二支,一抹人影就从跟前晃过。
隋既东愣了下,就看着谢绫端着果盘进去。
“盛总,打扰。”谢绫姿态礼貌。
池颂顺势后退半步,神色平静,刚刚和盛今临那点接触像没发生过。
盛今临淡然一笑,看着那个男生留下果盘,然后离开。
“那个Alpha,”盛今临翡蓝的瞳落了一层似笑而非,“是你朋友?”
“没有,我和他不熟……”池颂反应过来,“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想着隋教,他帮忙打圆场:“年轻气盛的Alpha容易有逾矩的领地意识,盛总您要是……”
“不会。”盛今临笑意随和温沉,却不达眼底,“年纪小的Alpha都有这样,能理解。”
盛今临说的是谢绫,但池颂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他的弟弟,盛昀霁。
池颂笑了下,随口问:“盛总是因为家里那位太不省心,所以才那么包容吗?”
盛今临本来只是想将刚刚的插曲一语带过,但池颂忽然牵扯到盛昀霁,他又想起前天晚上盛昀霁凌乱的信息素。
那天他的助理汇报……池颂离开之后,盛昀霁独自在夜宴里多呆了半个小时。
盛今临深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轻动了一下,淡声说:“小霁其实还好,只是对陌生人戒心有点重。”
戒心?
三言两语就被骗着喝酒,轻易就被推到在沙发上……看不出来很有戒心。
但挺凶倒是真的。
池颂敛回眸,没有察觉身后Alpha眼底的观察。
盛今临淡然挽起衣袖,轻抬了一下手里的弓:“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池颂颔首。
盛今临现在是俱乐部的客人,池颂作为教练有指导的义务。
高级Alpha先天条件好,领悟力高,刚刚看过一遍,姿势就能复刻百分之七八十,池颂着重提点了一些要领,比如钩弦只是轻轻挂住,弦要贴于唇下。
也许是习惯使然,池颂抓细节的时候会特别投入,见初学者没掌握发力点,便上手轻扶盛今临推弓的左手:“这里放松,背部发力。”
高级Alpha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薄荷香,是抑制剂的味道,池颂正想退回距离,又听见盛今临问:“这样瞄准吗?”
盛今临记得,刚刚池颂射箭的时候是闭着眼的,那一箭并没有怎么瞄准,而是全凭肌肉记忆的撒放。
学员在问,池颂只能偏头,站在盛今临身后略微校准他的动作,目光越过男人修长的手臂,看向远处的靶心。
他心想,瞄靶而已,没事的。
然而就是这抬眸的一眼,十米外的靶心像是一汪被砸入石子的死湖,视野迅速扭曲荡漾,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四周的空间覆盖,池颂试图凝神,瞳孔却失焦涣散,视觉凝成一块块光斑,聚成强烈的眩晕感。
他落在盛今临肩上的指尖几近麻木,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又看见了。
在靶心前面。
一道细长,惨白,血淋淋的黑影。
“……池颂,池颂?”盛今临的声音在耳边唤起。
池颂再回神时,只听到弓弦“嗒”的一声,是回弹,但却是剜在皮肤上的闷响。
池颂惊了一跳,视线再聚焦时,只看到盛今临右手上浮起了一道鲜明的红痕,皮肤肉眼可见地肿起,而边缘已经泛出血色。
是弦打。
“……抱歉。”池颂迅速低头,握住了盛今临的手臂,轻轻按了按手上的边缘,听到男人很轻的闷哼,他才抬头:“轻微血肿,骨头应该没事……抱歉抱歉,我走神了。”
“没关系。”盛今临拨下了衣袖,遮住了伤处,“你脸色很白,怎么了?”
池颂余光瞥向箭靶,那里却只有一片空荡荡。
他抿唇:“我……有点低血糖。”
“那去休息。”盛今临蹙眉,他不知道池颂怎么了,但确定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没关系,先处理你的伤口。”池颂起身,“我帮你找个冰袋。”
箭道里的动静不小,隋既东立即动身进门:“盛总,小颂,怎么了?怎么都蹲在地上了?”
池颂还没开口,盛今临先替他回答:“池教练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他走了。”
“啊?”隋既东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以为是池颂惹到盛总了,慌忙道,“小颂,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
要是之前,池颂会直接拒绝,但这次不同……盛今临手上那道伤是他造成的,他没法开口。
看着隋教担忧的眼神,池颂低声:“我身体没事,给您添麻烦了。”
“诶没事没事。”见他没抵触,隋既东稍松一口气,旋即又看向盛今临,“盛总,这事真不怪小颂,他本来在病休,是我实在缺人才让他顶班的,您别怪他……”
盛今临颔首应好,又和商务局的其他几位示意,没人敢留盛总,纷纷点头,还有人关切地问了两句,盛今临才领走池颂。
两人进了墨色的宾利,盛今临没有开车,而是给池颂时间先缓过来。
虽然池颂和他解释时因为太久没碰弓有点生疏,但盛今临知道原因不是这个。
池颂看着盛今临裹着冰敷袋,被简单处理过的手臂,垂下眼:“真的很抱歉,盛总。”
“这对Alpha来说只是小伤,不用上心。”盛今临轻笑,看着他已经恢复如初的脸色,“还是说,你担心我借题发挥,拿权势压你?”
池颂摇头,他不喜欢拖欠:“我赔,盛总您开个价。”
盛今临点了点方向盘:“那就一顿饭吧,今晚。”
见池颂犹豫,盛今临又笑:“池颂,你知道我另有所图,也知道我不缺钱,但还是决定补偿我,不就等于默许了我的所有选择吗?更何况……你认为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吗?”
刚刚的异常,盛今临没有深究就已经很克制了。
池颂眼睫微动,不大自然地看向窗外:“好吧。”
一顿饭而已。
盛今临唇角笑意轻挽,想定餐厅,一个电话却先闪了进来。
池颂余光恰好扫过,来电显示是——妈。
盛夫人的电话。
他垂下眼,看着窗外渐上的霓虹。
刚刚那抹幻影已经无影无踪,他的心却没有彻底定下来……明明已经消寂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复发呢?
池颂只想了一会儿就回神,因为身边的人电话结束了。
放下手机,盛今临略带歉意地看向池颂:“抱歉,今晚也有点意外。”
池颂:“怎么了?”
“小霁……我弟出了点状况,把自己困在家三天,我得过去看一眼。”
池颂心说那小狼崽子可病得太是时候了:“我很遗憾。”
盛今临扫过池颂垂下的眼睑,又笑了笑:“或者,你陪我过去一趟,我们再吃饭?”
池颂没想到是这个展开,有点为难:“这不好吧。”
盛今临轻抚了一下受伤的右手:“但错过今天,这顿饭就不会有后文了,不是吗?”
池颂:“……”
在盛今临面前,他还是会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一点心思都会被勘破。
想起夜宴那个晚上,池颂看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摸索过腕骨。
半个小时后,他就成了条非自愿的尾巴,跟在盛今临身后,进了另一个Alpha的地盘。
而鸢尾暴动的空间里,盛昀霁懒散地坐在沙发上。
少年头发凌乱地交错在眼前,右腿踩在沙发边缘,手腕垂在其间,翡蓝瞳里覆着阴戾的冷雾,像淬冰的玻璃球,扫过盛今临,落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三天,七十二小时,只要盛昀霁闭眼,无论是混沌、迷乱,还是清醒,每一场梦的最后落点,都是池颂的脸。
盛昀霁的犬齿缓慢地碾磨过一颗软糖,很淡的草莓味沁在舌尖,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二位,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