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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边境城,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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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歌瑞尔而言,今天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她收拾好自己的小店,摘下每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并用彩色的丝带将它们捆成一束。然后又转身细心擦拭起花店门廊处的瓷砖,瓷砖上红黄白交织的三角形花纹愈发明艳。忙完这一切,歌瑞尔擦了擦额间的细汗,看了看天。
霞光破晓,层云也被染上一层薄薄的浅紫红色,让她想起故乡的野莓。
收获之神保佑,希望今天能有客人吧,她微薄的积蓄已然见底,再这样下去,连黑面包都要吃不起了。歌瑞尔对着天空暗自祈祷。
今天天气好,自己的店铺也开在集市旁边,如果运气好的话,卖出去的花应该也能抵一顿饭钱……还可以余下几个子,用来交月底的房租……铺子的租金是万万不能省的,但闲暇时的茶钱和偶尔贪嘴的点心钱,还是能省则省吧。
歌瑞尔在心中估算着今天的收入,却发现那些鸡零狗碎的开销就像一个黑洞,怎么也填不满,她又叹了口气。
时间就这样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下午了,但还是没有半个生意。
歌瑞尔四下望了望,周围的大小街坊大多关了门。昔日边境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凋敝,买卖华美裙装及珠宝的店铺是最先倒闭的,剩下来的只有他们这些小店,借着曾经交过的租金,在此苟延残喘。
她有些犹豫,今天可能是没有生意了。歌瑞尔给花又补了补水,早上娇艳欲滴的花儿经过一个上午的日晒,此时已经有些萎蔫,叶片蔫哒哒地垂落在桶边。
正在忙活时,门口传来了清脆的铃音。
“欢迎……”光临!剩下的两个字被她咽了回去,来者带着高礼帽,穿着燕尾服,黑色布料上隐约沾着烟草燃烧后的气味,看起来不像是客人。
高礼帽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没有理会歌瑞尔,自顾自地在铺子里面转了转。
“您是为妻子选的花吗?我推荐这款红丝绒,雍容富贵,最适合……”歌瑞尔还没有说完,高礼帽就将手杖竖在自己面前。
“你这家店,开了有多久了?”高礼帽凝视着天花板上一处漏水的地方。
“回大人,开了有二十年了,”歌瑞尔说到,这个答案甚至也让自己感到惊讶,从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接手了这家店,竟然已有二十年之久了吗?
“这家店是伯爵的财产,你可知道?”
伯爵?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边境城里还有伯爵?
“回大人,这家店的房产,我记得是属于汉姆伯伯的……”
“你直接回答我的话,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歌瑞尔实话实说
“那我现在通知你,这家店从今往后就是伟大的伯爵的财产了,伯爵在护送国王的时候立下汗马功劳,这块区域被统一划分给他了。”高礼帽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用瘦长的指尖在商业街中间划了一道线。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要统一将租金缴纳到伯爵府上。”高礼帽清了清嗓子,比了一个数。
“可,可是我们的租金已经交够了四十年啊?”歌瑞尔有些着急,别说明天了,就是明年,她也凑不齐这个数额啊。
“嗯?你是在质疑国王的决定吗?”高礼帽一个眼神瞟来,门口出现了两个拿着长枪骑马的护卫。
“我们知道了,但是请老爷们再宽限几天……您也看到了,自灾难后,这条街的生意都不景气,不是我们不想交,而是真的没钱啊。”隔壁店铺的林婶冲上来,一把抱住歌瑞尔,她的眼睛不灵光,灰色的眼珠朝两边歪斜着。
“啊,”高礼帽似乎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嫌恶地用手帕在鼻子前挥了挥,绢布上的余香让他缓和了过来,“那就再给你们宽限三天,记住,三天后没有租金,我就带人收缴你们的铺子!”
高礼帽终于走了,歌瑞尔瘫倒在林婶怀里。
“这日子要怎么过?”店门口推着车卖杂货的老头,骂骂咧咧地扶起被踢倒的车,“前些天南边商业街才换了主,在那边摆摊竟然还要收两成的占地费。”
歌瑞尔抓住林婶的衣袖,“这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林婶叹了口气,无光的眼睛看向歌瑞尔,“自从王城遭难后,这些贵族打着护驾的名义和国王流浪到了这里,他们和城中原有的贵族老爷们都是一根藤上的,到了边境城也想逞逞在王城的威风。”
“对了,还有边境王,我们可以去找他,”歌瑞尔挣扎着坐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听婆婆一声劝,边境王虽然看不惯这些贵族的作风,但他也是国王任命的,这块土地是归国王所有的,他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边境王管不到这里来的。”
“哈,边境王一日不称王,这些家伙就会向跳蚤一样天天在老虎的胡子上蹦跶。”杂货老头接了一句,“你家乡还有没有人?要我说,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搭着最近一趟火车回去吧。”
“可是,离开了边境城,离开了边境王和护卫队的庇护后……被魔兽袭击,不还是死路一条吗?”歌瑞尔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我看到了,老婆子我看到了!”林婶突然站起来,浑浊的双目在眼眶中乱转。
歌瑞尔对于她的这个行为倒是见怪不怪,林婶是一个神婆,本就是靠在街边给人占卜而维生的。这次发癫,可能只是为了宽慰她而演出来的罢了。“您又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变数已至,这座王国终将毁于她手!”林婶花白的发丝飞舞着,她癫狂地大笑,消瘦见骨的手指指向不远处——
众人齐齐看去,长廊那头只有一个人影。被指着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头上顶着黑色的短发,两只棕色的兽耳从发丝间膨出。走近了一看,对于男生而言长得有些过于清秀,身上似乎还穿着法袍,袖上绣了法珀尔的纹章。
歌瑞尔悄悄凑近林婶耳边,“婆婆,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钱的样子,要不还是换一个人忽悠?”
走廊的另一侧,格蕾在工作间制造魔机时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正在街上散心。她听说这附近有一个花店,说不定会有任务的线索,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到花店门口,就莫名被冠上毁灭王国的罪人的称号。
“啊?”她指了指自己,又左右跳了跳,“我吗?”
“就是你!啊,老婆子我窥探天命遭到报应……”没等她说完,就倒了下去。
格蕾吓了一跳,冲上去接住她。
“你没事吧?“回应给她的却是,老婆婆低伏的身躯中传来的阵阵鼾声。
这是什么新型碰瓷吗?格蕾小心地和歌瑞尔一起将老婆婆扶到椅子上,暗自吐槽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婆婆这个是老毛病了,“歌瑞尔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学生,对方虽然穿着校服,但气质却十分亲和,就像一名普通的村民一样。这让她轻松了不少,甚至忘记了在面对法师时,也需要用上敬语。
“没事就好,话说你这里是卖花的?“格蕾松了一口气,打量起这间不起眼的小铺。铺面虽小,但每个角落都有摆件,花瓶中水也清澈,看起来是被人精心打理的。
“啊,”歌瑞尔捂住了嘴,她刚刚才反应过来,对方虽然还只是学生,但能进入法珀尔的学生,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她小心看了看对方,发现格蕾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失礼,又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回复到,“不过我们今天要歇业了。”
“请问你有没有听说过‘神畔之花’?“
眼前少年的话语将歌瑞尔拉回了从前,那时还是她的母亲打理这个铺子,年幼的她经常缠着母亲讲述童话和传说。“神畔之花“是她最喜欢的故事,母亲拿起一朵鲜花放在唇边,温柔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浮现在耳畔——
“那是一种仅在传说中出现过的花……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神明诞下了整个世界,但是有人贪图其力量,杀死了其子嗣,神明看着子嗣的尸骨流下了血泪,混杂着鲜血的泪水滴在大地上,生长出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花……因为仅出现在神明的身侧,所以也被人称作‘神畔之花’。“
听了对面女生的一番解释后,格蕾点了点头,转身挑选了几支“红丝绒“,递给歌瑞尔,”非常感谢,我还想再买一束花,请帮我包起来。“
鲜红似血的花瓣透过表面的小水珠,映射在少年的面庞上,染上一层绯红。离得近了,她才看到对方扑闪的长睫毛,以及隐藏其下的幽深的眸子。虽然对方长相普通,但身上却萦绕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气质,被那双眸子注视着,莫名让歌瑞尔有些脸颊泛红。
歌瑞尔侧身遮住有些发热的脸,接过了花,她不禁想到,能让这个少年如此着迷的少女,想必应该是一名贵族吧……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她的神色有些灰暗。
“我刚刚好像在听你们说国王什么的,他不是在王城吗?边境城离王城这么远,怎么国王还能关注到这个小小的商业街来。“
“唉,你是外地人吧?王城的事你知道吧?自那以后,国王他们一路奔波,上个星期才到边境城,当时还有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格蕾想了想,上星期,自己还在弗尔镇砍柴呢,难怪不知道这个消息,“他来这里干什么?有那么多大城市不去,为什么偏偏要来边境?“
歌瑞尔停下手上的活计,摸了摸花束上的丝带,“他们去过了,大城市似乎是魔兽们的主要目标……那些城市在魔兽的袭击下一个接一个的毁灭了……包括我的故乡露城……边境城因为有边境王的驻守,他和他的护卫队是国家的骄傲,因此边境城也成为了公认的最坚固的堡垒,想必他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吧。“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少女修剪花束的手一抖,半朵花伴随着咔嚓声凋落一地,“……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但是周围有很大一片森林,魔兽一般穿不过去,相对其他地方安全一点。“而且还有女巫镇守,没哪个不长眼的魔兽能进去,格蕾暗自想到。
为花店的老板在地图上指出弗尔镇的方位后,格蕾回到了街上。除了打听消息,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走过商业街,街道尽头毗邻火车站。和萧瑟的商业街相比,这里算得上是人头攒动。火车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站台上只有可怜的一小片屋顶为旅客遮风挡雨。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在这个晴朗而略显炎热的一天中,人们彼此推搡着,都试图占有一小片阴凉。
随着金属相互敲击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伴随着汽笛的巨响,火车像一头喷吐着五彩烟雾的巨兽,停在了站台边。
这一刻,哪怕是身旁有仆人撑伞的贵族,都不免翘首,试图越过人群,看到日思夜想的远方来客。
火车门开了,众人一拥而上,又被旁边驻守的卫兵拦下。在卫兵的吆喝声中,人群逐渐压缩,终于露出了一条仅允半个人通过的道路。
一个个满身疲惫的人拎着大件小件的行李,从车中走出,他们大多面如土色,衣服破破烂烂,但身体健全。
有人认出来了彼此,相拥而泣;还有人端详过每个人的脸后,心如死灰,急忙冲向卖票窗口,抓住围栏,试图询问这趟车的来处。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没有来自开城的列车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你没看到新闻吗?那里前些天遭到袭击,城灭了,这是最后一趟出城的列车了。”
格蕾扶着栏杆,匆匆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有人欢喜有人愁,她却不忍见到这一幕。她知道自己无法挽救全部的生命,所以只能尽己所能去帮助他人。
路过了教廷的外墙,一个乞讨者抱着自己的杯子蹲坐在对面倒闭的糖果店前,他无神的双眼看向天空,双臂举起,似乎想要拥抱什么,呢喃不清的话语从干裂的唇中流出,“光明神啊,救救我们吧!”
无人回应。
那是当然的,格蕾想到,毕竟她从不相信世界上存在神。事到如今她所遇到的种种怪像,与其说是“神迹“,不如说是”未知“所引发的涟漪。
找到投入其中的那颗石子,才是解决这个“未知“的关键。
但事情,要慢慢来。格蕾站在高大的府邸门前,仰视着大门上方那个龙形纹章,当下的重点是,弄清那个大小姐招揽她到底有着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