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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出关 ...

  •   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过,抢票的日子再次来临。到了开票时间,时北航点进早就预订好的抢票订单里,看着页面上正在抢票的进度条,揪着的心比高考还紧张。
      “没事,寒假不比国庆,只有大学生这两天跑路,好抢。”白鸿安慰他说。
      “啊。”时北航应声,继续盯着页面。
      希望吧。
      “这就要抢票回家了?真早啊。”李子涛搭话道。
      “你不回去吗?”白鸿问他。
      问及此,李子涛兴致缺缺地低下头摆弄手机:“我不想回。”
      “那李子涛生日也快要到了吧?”本来躺在床上下金铲铲的孙振一下坐了起来,“怎么说,今年还传统节目?”
      “什么传统节目?”时北航疑惑。
      “海底捞啊!”孙振两只手左右摆动起来,一边晃一边唱,“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我靠,还来。”李子涛嘴上吐槽,脸上却笑开了。
      “一年一度的传统节目,我俩不看春晚都不能不带你过这个生日。今年再算上北航吧,怎么样?”孙振期待地看向时北航。
      “啊,当然。”时北航愣愣地回应,“可是我没下过水……”
      此话一出,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时北航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闭紧了嘴。
      “没事,那我们就去吃火锅。”白鸿说。
      时北航看过去,正好对上他微笑的脸,仿佛无声的安慰。
      “哎,那我有生日礼物吗?”李子涛忽然问。
      “屁啊,想得美,管你那些小姐姐要去。”孙振笑骂。
      “你还是别管孙振要礼物了,他就是那种会在生日蛋糕上写‘宝见,我受你一靠子’的人。”白鸿也跟着打趣。
      “不至于吧!我还是有点儿创意的。”孙振说。
      “哦,那他可能会送你一个马桶蛋糕,翻开盖儿里面还有粑粑的那种。”白鸿说。
      “呃——”李子涛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寝室里一阵欢声笑语,时北航也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其他人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生日那天的“节目”,时北航则陷入了思索。
      他从没给小哥过过生日。
      时北航居然才意识到。小哥从来没提过他的生日在什么时候。每一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他这个神经大条的脑子也没能发现。
      于是他悄悄留心着寝室里的讨论声,最后却觉得哪个都不太适合小哥。看来他也该好好上互联网冲浪一下了。
      他打开手机,却又不自觉地点开小哥的聊天框,发了这样一句话。
      ——小哥,我想家了。
      窗外,鸭蛋黄一样的夕阳缓缓陷落,悄悄落进了城市的怀抱。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海底捞”是个火锅店的名字。那一天的火锅是白鸿请的,他们半夜12点去还打了六九折,最后在网吧过了一宿。他们还带着他打了一个枪战游戏,时北航已经忘记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自己刚熟悉操作,一个人都没看见就随着一声枪响挂掉了——说来惭愧,那是他除了学校的微机课以外,第一次玩电脑。
      自卑使他没敢说出这个真相,但他知道其他人早已觉察出来。
      时北航觉得自己很幸运。
      虽然他被分到了跟学长们一个寝室,但寝室里的氛围特别的好。甚至因为其他人都是学长,学生会都不会来查他们的寝。
      尽管科目课程与作息不同,但白鸿会为了他降低了闹钟音量,三个人……哦不,孙振一般是不会去上早八的——白鸿与李子涛两个人早上去上课时的动静也是一天比一天轻。等轮到时北航早上去上课时,他也会轻手轻脚不惊动其他三人,每周四还有机会跟白鸿他俩做个伴,中午再一起订个疯狂星期四回来,就算作他们的“团建”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思念小哥。上学的日子里,他跟小哥的作息完全岔开,每天只有下午那么一会儿能聊上天,发上几条消息。每天每天,都有一种名为低落的情绪游荡在他的心里。

      时间像一辆朝前开的火车,要说快也不算太快,要说慢,也算不上度日如年。
      时北航拄在窄小得只能放得下一碗泡面的小桌上,看着窗外发呆。近处的风景移动得很快,但不如高铁飞快。
      以前都是小哥给买的票,他怕时北航遭罪,总是买最快最宽敞舒适的高铁票。而时北航自己买票,就去抢最省钱的绿皮火车票。左右只要能回家就好。
      而且这个绿皮火车票比高铁还要难抢得多呢。
      火车咣啷咣啷,摇晃着一路朝北开,开向有蓝天的地方,开向有甜味的新鲜冷空气的地方。
      乘务员推着小铁车从身边经过,嘴里吆喝着:“花生饮料瓜子矿泉水了啊——来,胳膊肘,波棱盖儿。”
      这晚,时北航兴奋得一宿没睡,捏着手机跟章勋聊到凌晨四点,聊到外面的晨光都透了进来。
      ——手机还有电吗?
      ——我带着充电宝了,正在充,够用着呢。
      ——早上车里来电了可以下床去充点儿。
      ——我懒得去。
      ——懒狗。
      时北航看着这一句懒狗,控制不住地让笑容浮现在自己的脸上。他想在床上开心地打个滚儿,奈何上铺实在太窄,他做个仰卧起坐都能撞到脑袋。
      但他此刻心里打了鸡血,再在床上躺不住,于是顺着梯子下了床,坐到火车过道另一边的凳子上。他掀了一点帘子,看到原本黑黢黢的夜上了一层白的封霜。
      他忽地发觉这是已经出了山海关,于是心下更兴奋了起来,用手指去擦窗户上的霜,擦了两下又觉得太慢,干脆用手掌去化。没两下,窗外的景色清明了起来,远处的楼宇与树林清晰可见。
      奇怪,明明都是高低错落的方块楼,可就是能一眼看出来回家了。或许是白桦与杨树林的功劳,又或许是建筑的风格。他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关外的铁路带着冷嗖嗖的气质,铁轨冷了七分,人就热了七分。
      隔着玻璃上的水雾看着远方晨雾笼罩的高楼,总是觉得分外伤感。眼眶一热,泪就落了下来。
      等到了日出后,田野上升起的太阳像个刺目的大金蛋,穿过雪地和树林,上面是横贯的高架桥,下面是正飘着云的烟囱。
      绿皮火车还在咣当咣当朝北开。天亮,就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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