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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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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伸手抓住想要往里边腾挪的人影,可落在手中的细瘦腕骨几乎将她吓得要叫出声来。
王熙凤是瘦,可从来不是这样仿佛被榨干了血肉吮空了骨髓的瘦,明明没有多长时间,她不知道王熙凤怎么就病成了这幅模样,“你……”
‘你’了一个字之后红玉再说不出话来,能你出个什么来呢?
她望着坐在木栏之后用乱发遮掩着自己的人,几近祈求地你出来一句,“你别不看我好不好……”
眼泪在眼眶里蓄的满了,握住病骨的手背却比脸颊更先感觉到湿热。
红玉杯眼泪鼓舞,一口气把词话从浓重的鼻音里赶出来,“你别不让我见你好不好。”
瘦骨抽离,翻转上来覆在红玉的手背上,红玉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湿热,她一刻也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盯着王熙凤从那头蓬乱的发里转出来的一幅枯槁。
她看见王熙凤用枯槁中剩下的那点子亮看过来,病骨微抬,像是日常里伸手过来抚上自己脸颊的习惯性抬手,红玉忙用自己的手去渡,可那只刚刚抬起又落下来,落回原处与自己轻轻交握细细摩挲。
与自己交握的手很凉,但红玉还是从这冰凉里感觉到了一如旧日的贪恋,可它却牢牢遵守这监牢规划出来的界限,只在湿木禁锢出来的范围之内踟蹰流连。
她看着王熙凤眼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盈上的泪,只觉得自己要比王熙凤还要伤心百倍,可是她不想露出来,两个伤心的人,总得有一个人狠下心来不那么伤心,这两份伤心才有人来哄。
“这才几日,怎么病成这个样子?虽在这里面,也求你什么都不要忧心,咱们总能想到办法的,巧儿那里你也不用忧心,官府那里我已经托人交了银子从发卖的名册里把她的名儿划去了,人我安排到了乡下的刘姥姥那里,衣食住行虽然艰苦些但至少是有人看顾照料。”
她想哄王熙凤,但在她开口之前,王熙凤先说了话。
王熙凤说,“芸哥儿是个值得托付的。”
红玉的哄霎时变了语调,“你什么意思!”
她想要抽手挣开王熙凤与自己拉在一起得手,确怕这一挣会不小心挣散了王熙凤。
“你先听我说,”王熙凤狠狠压下手中的鼓动,咳嗽了两声,与红玉争道,“你先听我说……”
听她咳的撕心,红玉不敢挣了。
“如果我好,我怎么也要与你强求。”
现在红玉就是敢也不愿挣了。
“可我如今,怕是再不能好了。”
红玉想在牢房里喊叫,她想喊「怎么不能好?」可是她喊不出来,没生病的人代替生病的人乐观即无知又残忍。
王熙凤笑了一下,笑得无奈又温柔,她直直迎上红玉委屈圆瞪的眼睛,她怎么会不愿意看红玉啊,又怎么会舍得错过红玉看过来的目光,终究她没能忍住地再一次抬手,枯瘦的手想要向上攀长抚上红玉的脸,可是这手又落下来,落在原处,落在监牢隔绝出来的界限里,她喉头哽了哽,继续把话说下去,“我这一生做了许多事,狠的,恶的,好的,坏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认,可我从没觉得对不起谁,”她说着低下头去,牙尖轻咬,咬住自嘲和落寞,咬出那句,“唯独,除了你。”
红玉明白王熙凤说的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是因为红玉对王熙凤本只是些微可以自控的着迷,后来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有王熙凤的刻意纵容。
可这纵容是相互的。
她们相互纵容,相互深害,纵容两个人的边界融成一双人的边界,害得谁离开谁都是一场伤筋动骨。
红玉明白,所以明白这里面没有什么对不起,如果真有,那也只能在还没有发生的之后里,她别过头去,好像这样就能别走不想遇见的之后,她轻声说,“你别想。”
然后又发狠似的压重了声音,“你别想。”
王熙凤怔愣了一下,牢房空静,她听得清楚外面的喜宴是在为谁喧闹,从狱卒的闲谈里获悉贾芸喜事的时候,她就猜想过红玉会来,于是她总是盼,可盼的时候又怕,怕自己衣衫褴褛,怕自己人不如故,怕等闲变却故人心。
故人心变了吗?她怕它变,
它果然没变。
可她又怕它不变。
“可我陪不了你我怎么能不想,要说为人正直做事守诺,贾家旁枝的这些后辈子侄中除了贾芸再挑不出个第一,你若跟他……”王熙凤被‘跟他’这两个字扎了一下,“你若跟他也能算得半身有靠。”
“一句两句,你倒是句句为我,你的巧儿呢?你不管她了吗!”红玉瞪视着王熙凤,巧儿,就算王熙凤放得下自己可她怎么放的下巧儿,王熙凤是在赌吗?赌她林红玉的心肺没有烂到能看着巧儿孤苦无依。
王熙凤张嘴,还是把那句难开口开了口,“若你们能分出一二分余力帮我看顾巧儿,我在阴司九泉也感念你们的恩德。”
“我们?你把我跟他推成我们,”红玉声音发颤,“那巧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帮你看顾巧儿,你是她的娘,你生了她,就得是你来护着她。我和贾芸是我们,我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你怎么敢托付!”
她捏着王熙凤的手,捏得很用力,“你不要想我与他是我们,也不要想把巧儿托付给我含笑九泉,你给我活着,你若死了,你若死了,我带着巧儿一起剃头当姑子去。”
红玉说着像是脱了力,她好委屈,委屈得心肠都揪在一起,“阿凤,”她问,“你的算盘里,我就这样情薄意寡?”
栏杆内的手还是过了界,红玉听见王熙凤无奈地低语,“可我,情愿你情薄意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