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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离权十试吕洞宾 上 钟离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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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被玉帝安排了一个差事。
“凡间有一高山景行之人,名唤吕岩,你且下凡去试他十世,若试炼皆过,便点化他成仙。”
钟离权问:“考察凡人的有专门的仙使,为何偏偏选我下凡?”
玉帝捻了捻胡子,笑而不答。
伸手只一指,钟离权登时便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眼神朦胧。
玉帝对身边的接引仙官吩咐道:“带他下去吧。”
于是钟离权便如傀儡一般跟着去了。
屏风后面,隐在云雾中的月老显现身形。
“簿子可有变化?”
月老哗啦啦翻开姻缘簿:“错不了,他俩之间以红线相连,老身自任职以来还从没见过这么结实的姻缘线哩!”
玉帝点点头:“钟离权此人闲散惯了,让他下去试吕岩又何尝不是琢磨他的心性?太白。”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
“你多多留心,有什么异常向我汇报。”
“是。”
……
一试生死。
第一世,钟离权是吕洞宾的养父。
他某年冬天上山砍柴,却偶听得草丛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钟离权放下锄头,寻声而去,竟是一刚刚满月的婴儿。
他轻轻将其抱起,这荒山野岭十里内除了他无一处人家,哪里冒出个孩子来?
说来也怪,哭啼的孩子刚一被他抱起立刻止啼,钟离权看着小孩红扑扑的小脸,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的旨意,于是便将其收为义子。
钟离权又当爹又当妈,虽然清苦但好在顺利把孩子养大了。
更奇的是,这孩子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而是老成地对钟离权说:“我的名字是吕洞宾。”
钟离权起初吓了一跳,不过想想这孩子来历就够奇特的了,会说话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呢?
只是他还是有些伤心的,毕竟他冥思苦想起了个“钟离有财”的名字,被儿子断然回绝。
这多好听啊?!来财来财来!
吕洞宾格外早慧,走路刚稳就自告奋勇地要帮钟离权分担家事。
物品摆放、地面洒扫无不做得井井有条。
等吕洞宾再大点,钟离权每每回家总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吕洞宾接过他手里的锄头,替他挂好脱下的外衣。
看着吕洞宾忙里忙外的身影,钟离权感叹道:“孩子真是长大了!”
“嘀咕什么呢?”吕洞宾端着饭碗,“快过来吃饭了。”
钟离权撇撇嘴,就是一点也不尊重家长。
反正钟离权也没把他当儿子看,按吕洞宾的话,外面大户人家的奴仆都没他被钟离权使唤得勤。
反正吕某人也乐在其中。
年岁一轮轮过去,再次入冬时,钟离权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早上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次他喝水被呛到,猛咳不止,到最后居然咳出了星星点点的红。
吕洞宾闻声赶来,替他顺着后背。
钟离权紧攥着落了鲜血的手,动作迅速地一抹嘴,强装镇定。
“没事,喝急了。”
“都多大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吕洞宾嗔怪,“真没事么?”
钟离权打着哈哈:“你老子我身体好得很呢!能熬到你后头。”
手却在身后偷偷往衣服上抹。
他晚上开始频频做梦,梦里有一鹤发童颜的拄杖仙者对他说:“钟离权,你这一世的使命即将结束,早早做准备吧。”
午夜梦醒,钟离权惊出一身冷汗。
他总觉得老者面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于是他便开始偷偷准备后事。
他将家里犄角旮旯藏的钱都找出来清点,发现略等于无。又开始在上山砍柴的同时采一些草药或者山珍拿到镇上去换钱,经常是披星戴月地回来。
吕洞宾最近也早出晚归,不见人影。钟离权说他两句,他也只说他自有安排。
钟离权一激动就喘不上来气,他想,反正自己都是将死之人了,还与他留下不愉快的回忆做什么呢?便由着他去了。
这天,钟离权照常上山采药,周围有树叶被踩碎的声音,他抬头望去,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羊。似乎刚刚满月,绒毛蓬松、步伐轻快。
钟离权一下子就回想起捡到吕洞宾的那天了。
他爱怜地将小羊揽到怀里,抚摸着它的脑袋。
小羊突然警觉地抬头,两股战战。
钟离权扭头,竟看见一匹饿狼正嘴角滴着涎水,以捕猎的姿势,一步步逼近。
钟离权脑子一片空白,片刻后抱起小羊拔腿就跑。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明明弃羊才是保命上策,但也许就是小羊柔弱的样子让他想起吕洞宾来,便不愿抛下它独活了。
他跑,狼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
猛烈的运动使钟离权本就衰败的身体迅速地流逝着生命力。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丘之后,钟离权的脚下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
就以怀抱羔羊的姿势仙去了。
狼缓步上前,对着小羊稍一点头。小羊得了令,从钟离权怀中钻出来,下山去了。
吕洞宾星夜才从镇里赶回来,手里提了一只不算肥美的母鸡。
他看出钟离权是在硬撑,便打算给钟离权做点好的补补身子。
他天天都到镇里找活计干:餐馆小二、抬轿脚夫、码头装卸货物……无缝衔接。干了月余,终于攒够了钱,抓了一副调理身体的中药,又买了一只鸡。
吕洞宾回家都在哼着小曲,他想,钟离权吃了这些多少身体能舒服些。
可是他回到家,发现家门大开,屋内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往常无论多晚,钟离权都会为他留一盏油灯,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等他回来。
吕洞宾屋里院外找遍,大声呼唤依然没有回应。
他突然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低头,是一只小羊。
它咬着吕洞宾的裤腿,往山上的方向拽,似在为他引路。
钟离权跟他说过,这山上少见活物,现身的都是有灵性的。
吕洞宾说,我也是吗?
钟离权刮着他鼻子,你是全天下最古灵精怪的小动物了。
吕洞宾跟它攀上陡峭的山路,七拐八拐,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被领至一处土坡。
山上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吕洞宾每走近一步,心脏就剧烈狂跳起来。
他终于看清了地上倒下的人形。
他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就像每晚起夜替钟离权把被子掖好一样,裹紧了他的衣衫。
他把钟离权背在背上,轻声对再也听不到的人说:
“爹,我们回家。”
几日后,在小院里立起了一座小坟包。
吕洞宾还是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每次归家总会带回来美食。他撕一块,剩下喂给小羊。
他收养了小羊,就想当初钟离权收养了孑然一身的他一样。
吕洞宾把小羊搂在怀里,靠在坟包上,轻轻拍打着,哼唱着钟离权小时候哄他睡觉的童谣:
“明月光,夜夜亮,还有谁睡得不香?”
“拉长月光,盖在你身上。”
“小白羊,毛又靓,其实你我都一样。”
“漂泊流浪,想回到梦中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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