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吟》莲生

14、桃花吟

　　“姐姐，那柳妃竟然怀孕了。” 淑妃进来的时候，是气冲冲的.
　　“哦！”我有些惊讶，其实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一时间还是不能接受。
　　“娘娘，你看，现今柳妃怀孕了，若是皇女，那是长公主，若是皇子，娘娘，母凭子贵啊，只恐怕。”淑妃还是在一边喋喋不休，德妃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插不上嘴，我极力保持笑意，很温婉的看着她。
　　那晚，满脑子都是柳清秋怀孕的事，表面上我一点也不在乎，其实，我在乎得要死，就是这样别扭，然而，我已不是当日里赫赫相府里的小姐，而是一个失势的皇后，除了这样一个空衔，什么也没有了。突然有一种极深的恐惧，好冷。
　　“皇后在想什么？”我回头，赶紧起身，“免礼,快免礼！”缙橖拉过我，轻轻搂住，“皇上进来怎么也不让通报一声呢？”“是皇后想心事太投入了。”缙橖还是一脸温和。坐了一会儿，缙橖一把抱起我，“摇光，一整晚跟朕说话都不专心，朕要惩罚你。”放下帷帐，缙橖细细的吻过，满是温柔，云雨过后，便睡了过去。醒来后，看见缙橖还是睡着，睫毛又长又密，睡得，仿佛像出生的婴儿那般，婴儿，又想到柳清秋怀孕的事，胸口一紧，“怎么，醒了？”“嗯。”“又在想什么？”“没什么。”我笑笑。
　　“其实，无论清秋怀孕与否，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的。”我笑笑，“哦，皇上是这样认为的？”“不要忘了，你是朕的皇后，朕是有实权的皇帝，后宫，还是皇后的后宫。”“皇上这样说，臣妾可承担不起啊，也许，贤妃比我更胜任呢。”“你，”我打断他的话，“臣妾真得很失败，未对父母尽孝，未对君王尽忠，未对子女尽责，你说，天底下还有谁比我更失败的。”“摇光，朕不许你这么说，你永远是朕的摇光，朕，会一直保护你的。”我不再说什么，几年前，也有人对我说相同的话，可是，他们都离开了我，一直，这个承诺太重，而我，受不起了。就这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直到了天亮，缙橖走的时候很轻，他没有叫我，而我，也没有回头。空气里，依稀还有缙橖的味道，但已经没有初时的感觉了。
　　又睡了很久，才懒懒的起床。一切又变得死气沉沉，叫人疲倦。
　　“臣妾给娘娘请安。”是淑妃和德妃，想来她们为什么事而来我是清楚了，“娘娘，这贤妃自从怀了孕，越发的猖狂起来了，上次，臣妾染了风寒，太医说要用文火煎药，她倒好，硬是说他服药需要时辰，可惜臣妾那煎了一半的药就叫她给搬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不是明摆着欺人吗？”“算了，反正你的病也好了，何必去和她斤斤计较呢，不值得。”我一脸温和的对淑妃说道。“娘娘，臣妾觉得，如果您再不有所表示，那贤妃就要爬到您头上去了。”德妃在一旁轻轻地说，想来那柳清秋做的定是太过了，连好性子的德妃都得罪了，我还是笑笑，“哀家真的有你们说的那样有用吗？”“这。”“算了，我说妹妹啊，听姐姐一句劝，凡事想开点好，船到桥头必有路，看开点。你们急，也许有人比你们还急呢，犯不着为了这些事伤身子。”
　　“可是，关键是柳清秋现在怀孕了，指不定哪天就母凭子贵，到时候我们就不好过了啊！”淑妃还是一脸的不甘心。
　　“是吗？”我说的极淡，“如果清秋妹妹能为皇上生下小皇子，皇上定会龙颜大悦的，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呢。”“姐姐，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说，难道你一点都不急吗？”我笑笑，摇摇头，现在的我，常常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还活着，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待这一切，深深的陷于一种自责而不能自拔，我的一生，究竟是为谁而活。
　　又是新的一天，我已经连最爱的书法也厌倦了，只是坐在窗口的梳妆椅上，静静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一坐就是一整天，见我一日比一日憔悴，硃砂也不好受“娘娘，奴婢看这宫里烦心事太多，要不出宫去小住几日？听说娘娘以前都爱去甘露寺的，让奴婢配娘娘出宫去吃斋礼佛，也好过这样坐着，奴婢看了，心痛啊，相信老爷夫人在天上看了也会舍不得的，说着竟哭了出来，想想连硃砂这样冷静理性的人都这样急了，我也许真的该出宫了。报了上去，当天夜晚，缙橖就出现在元沁宫， “摇光，你要出宫？”“嗯。”我点点头，不看他，“去几日？”“也许三天，四天，也许更久，臣妾也不知道。” “不要去太久，朕会担心的。”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形了，我暗暗想着，但也只是点点头，“臣妾知道的。” 缙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要怪朕，朕心里也不好受，你，多保重。”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回一下头，快出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终是没回头，大步离去。
　　去甘露寺，我只带了紫衣，我把硃砂留下了，我说，我需要有一双眼睛，为我看着宫里的一举一动，其实，我只是不想让我黑暗经历中的任何事物侵染最后最圣洁的角落罢了。还是红艳艳的桃花林，“紫衣，这林胜于往年啊。”搭着紫衣的手我情不自禁的赞叹，“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的心意，皇上说娘娘喜欢桃花，所以每年都为小寺捐一笔香油钱。”一旁的惠明大师说道，我点了点头，“大师，哀家此次前来打搅，只是因为近日身心俱乏，一来想借佛祖庇佑，二来也想在这清静之地感受自然，回归自然，不便之处还请大师包含。”“老纳觉得娘娘如能真正体会到这天之大地之广定有所收益。”
　　我在厢房住了下来，“紫衣你也忙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紫衣犹豫了一下便应了。我斜躺在榻上，摩挲着床沿，娘，曾经也在这儿住过，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住下的呢？想着想着我便睡着了。
　　无忧无虑的住了几日，我愈发不想回宫了，在这里，我几乎忘了一切，就这样陶醉在一个看不清的迷梦里，有童年的笑声，有娘的温度，有缙橖的心意，此刻，我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我情愿永远不醒来。
　　缙橖已经派人来催我回宫了，我依依不舍下，又住了一晚，我是被外面的刀剑声吵醒的，外面已是火光一片“娘娘，快走，有刺客，紫衣推着我，要离开厢房。”“不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我的命。”我整整衣服，拉着紫衣坐了下来，又听见一阵脚步声，显然是又有人马加入争斗中去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臣上官谨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心头一热，“上官将军免礼，哀家多亏有你，不然。只是，上官将军可知贼人是何人，竟要致哀家于死地？”
　　“娘娘，为臣不知，这是要待刑部查证后才知结果。”“好，立刻摆驾回宫。”我开出门去，眼前四下里望去都是尸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望了一眼，走上凤撵。最后圣洁的角落，也消失了。
　　回到宫里，皇上，其他一干妃子都在元沁宫候着，看着那一张张虚情假意心头又是一阵厌恶，更刺眼的是柳清秋就站在皇上身边，腆着大肚子，一副母凭子贵的样子，那笑意盈盈的样子分明是在向我示威。 “臣妾参见皇上，让皇上替臣妾担心了。”“快起来。”缙橖扶起我“皇后不在的日子，朕一直惦记着你啊。”“臣妾也惦记着皇上啊。”我笑笑。“你们都退下吧。” 缙橖转身对一干妃子说道，那柳清秋似有不甘，却也无奈离去。“清秋怀的是龙子还是龙女？”我笑着问道，“是个男孩。” 缙橖答道，“那臣妾恭喜皇上了。” 缙橖笑笑，也不作答，看不出任何情绪。忽然，他直直的看了我一会儿，握着我的手郑重地说，“摇光，原来，朕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走的这几天，朕上朝会想你，批奏折会想你，哪里都是你的影子。朕希望你一直在这宫里，朕好安心国事。”我但笑不语，缙橖啊缙橖，你何时这样幼稚，覆水难收，何况如今，你我之间，已经牵连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恩怨，如果可以，我宁愿避你远远的，“皇上，我们很好啊，我一直在宫里呢。”“我们，真得很好？”他问道“摇光，我知道了，你还是没有原谅我，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是朕，是朕先负了你。好，很好。”说完拂袖而去。“娘娘？”硃砂推推我，我轻轻的摇摇头，阻止她说什么。还是理不清的头绪，记忆一阵一阵向我涌来，眼前一黑边倒下了。我知道周围来来去去的人，在喊我，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还是睁不开。过了好久，我才缓缓转醒，看着太医，“娘娘是因为前次小产后身体尚未复原，这次又因为郁结太久，气火攻心所至，只是，只是，娘娘您怀孕了。”“我怀孕了？”好久，我才转过神来，“太医，依你看，这次怀孕是凶是吉呢？”“娘娘，恕老臣直言，娘娘的体质，在现阶段并不适宜怀孕，倘若调养的好，那生产倒也无妨，倘若调养得不好，只怕母子均会有危险啊。”
　　“好吧，你下去吧。”我挥挥手，心头更乱，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总之就是错。然而，他还是我的孩子啊，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别的，我毅然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硃砂，我已经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了，你去帮我请郑太医来。”“是，娘娘。”望着远去的背影，事到如今，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