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爱》豌豆Z

4、满月

　　三月七日是小夜夜的弥月之喜，一个幼小的生命离开母亲的血肉，开始适应新的世界，健康成长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起点。
　　初春的成都意外地告别了细雨，温和的淡金色阳光洒满了蓉城。风和日丽的凌园里，我第一次发现头顶的天是蓝色的，白云朵朵重重叠叠点缀在天际，使其更显辽阔高远。树木茂盛的庭院里难得的明亮鲜艳，光影斑斑，深幽迷人。
　　几经波折，我总算买到了自己满意的满月礼，一对带着小铃铛的银手环。当天一大早到了凌园，在黄婶的帮助下，把手环给小夜夜戴上。我很兴奋，第一次感觉对于别人来说，我很重要。我带着小夜夜在洒满阳光的暖室里打滚，黄婶一个人在外面一边忙碌一边念叨。
　　她认为这么有钱的人家，孩子满月怎么的也该热闹一下。这家人倒好，当爸爸的还在外地开会，家里其他人也是悄无声息。只有我这个经常来报到的半大孩子，除了逗宝宝玩其它什么也不懂。现在生个孩子不容易，就是在她们小地方，孩子满月也是一定会隆重庆祝一番的。不知道这家是怎么回事？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啊！
　　对她的话我深有同感，抱着小夜夜，想到已经消失了几天的雷霄，我真的又气愤又心痛。小夜夜能吃会睡，不哭不闹还特爱笑，简直就是小天使！真不知道雷霄是怎么想的？亲了亲小夜夜白嫩嫩的小脸，我叹了口气对着甜笑的他说：“看来我们俩是同命相连了，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一起加油吧！”
　　仿佛听懂了我的话，或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小夜夜激动地在我脸上乱蹭，嘴里发出开心的“咔咔”声。我知道他喜欢我，能准确地认出我，这让我很是得意。
　　我们俩又在亲来亲去的时候，外面的黄婶叫我了。
　　“小雨，快把宝宝抱出来，趁中午阳光暖和，我们先给宝宝行剃头礼吧！”
　　我们没有指望四海帮的人或是雷霄能突然想起这事，只好商量着简单有个仪式就行。还好黄婶好像很有经验，说起来头头是道，准备得也很充分。
　　“哦，来了。”
　　我抱着小手乱挥的小夜夜来到了客厅，一大一小都睁着大眼睛看着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的黄婶。怎么还有葱和大蒜啊？红鸡蛋还好理解。
　　“本来是应该去祖宗祠堂的，至少也应该是在正屋里行礼，没办法，我们有个意思就行了......”
　　她正说着要抱过小夜夜，陆一然拿着东西走了进来，后面居然跟着气势汹汹的南宫云天和一脸淡漠的雷霄。

　　“这是怎么回事？”一看屋里的东西，南宫云天怒视着要抱小夜夜的黄婶大喝一声。老人家虽然头发半百，但毕竟是闯江湖的，吼起人来中气十足。
　　“老，老爷......”不明所以的黄婶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缩回手。
　　感觉到我手里的小夜夜也被这突来的雷声吓得一个打颤，小脸发皱，立马要下起雨来。我急忙轻拍着他安慰说：“没事，没事，那是爷爷。”
　　“咳咳”听到我的话，南宫云天尴尬地轻咳两声，带头走了进来。后面除了一直一脸淡漠的雷霄，手里拿着一套小宝宝的新衣服的陆一然，还有一个看不出年龄一身粉色裙装打扮知性的美女，手里拉着脸色不太高兴的南宫蝶。看来还真是突然想起来了，而且还全都到齐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等着领导发话。陆一然笑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雷霄、知性美女和进屋开始就一直用雷达扫着我的南宫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家之主的南宫云天坐在面对着大门的主座上，一脸阴晴不定。可怜的黄婶在这么多双摄人的眼神的注视下，笨手笨脚地收拾着屋子中间的东西。
　　“把新衣服给孩子换上，”一看黄婶差不多收拾好了，南宫云天示意陆一然把东西交给傻站在一边的她，“快点收拾好，三婆已经在南屋等了，不要错过了时辰。”
　　“三婆是谁？你买的？”把孩子交给旁边一脸紧张不安的黄婶，我好奇地打量着陆一然递给她的新衣服。是一套淡蓝色的婴儿装，还配着小帽子和小鞋子。
　　“你个外人问那么多干嘛？”陆一然还没开口，对面一直关注着我的南宫蝶条件反射似地尖声攻击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从第一次见我开始就好像对我怀着很大仇恨似的，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非常讨厌你，这真的让人很郁闷。我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希望她不要再莫名其妙地仇视我，但不太成功。
　　“衣服是叶紫的父母托人交给我的，三婆是一会儿要给雷霁行剃头礼的神婆。”陆一然皱着眉，转头看着我解释。
　　“神婆？”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对面的南宫蝶突然站了起来。从她怒气冲冲的表情看，我怀疑我是不是又得罪了她。我正纠结于她的反应，暖室里的小夜夜却大吼大叫起来。屋里的人都急忙向里屋走去，我发现雷霄居然第一个冲了进去。

　　刚才被南宫云天吓了一跳，现在又要换衣服，小夜夜当然不干了，手脚乱踢一个劲儿干嚎。看他小脸涨得通红，冲到婴儿床边的雷霄阴沉着脸，对着还在给小夜夜穿衣服的黄婶大声问：“怎么回事？你没见他在哭吗？”
　　“那个......”看他阴沉的脸色，黄婶吓得手足无措地只能傻看着他。
　　“好了，别叫了，”我看他们都傻站着干瞪眼，挤进去轻扶着小夜夜的小脸笑着说，“小夜夜，小夜夜，你这家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有本事你真哭给我看看！”
　　见小夜夜很快安静下来还“咔咔”笑出声来，我想旁边的几人都是一脸惊讶。对于小夜夜的脾气我和黄婶都是很了解的，每次不满了就一个劲儿干嚎，根本没哭。你只要不理他，他一会儿自己也会安静下来。
　　“给，”笨手笨脚地给小夜夜套上衣服，我把他抱起来塞到旁边干看着的雷霄手上，还看着对着我傻笑的小夜夜说，“这就是你爸爸，记住了哦！”
　　转过头看了面前陌生冷漠的人一眼，小夜夜很不给面子的大哭起来，可怜兮兮地转头看着我。
　　“小夜夜，小夜夜，别怕啊，”我一边哄着他一边指导着全身僵硬的雷霄，“错了，左边，用左手。”
　　但平时精明果断的雷霄只是面色难看地看着怀里不断大叫拳打脚踢的儿子，我拉半天他的左手硬是调整不过来，急得我们都是一身大汗。在带孩子上，男人真的很不开窍。
　　“算了，兰小姐抱着孩子跟着小雷吧，不要错过了时辰。”南宫云天看了看挂钟果断地说完带头向外走去。
　　啊？小雷？抱着泪眼汪汪的小夜夜，我有些好笑的看着面色尴尬转身向外走的雷霄。

　　春天的阳光温暖舒适，照得人懒洋洋的。云龙院是四海帮的主院，没有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是现代舒适的庭院布局。里面假山流水绿树成荫，荷花池里彩色鲤鱼游来游去，有玻璃建造的花房，也有现代化的健身房。这种在二环边上占地面积如此大的庄园式庭院，现在的价值可能难以估量，我不止一次地感叹四海帮的财大气粗。
　　经过了几个暗黑的过道，我才看见了成黑红色古朴神秘的南宫家祖祠。这可能是四海帮最古老的建筑了。驼背苍老的神婆——三婆，已经准备好东西等在那里了。在南宫云天的示意下，她伸出满布青筋枯瘦如柴的双手接过已经熟睡的小夜夜向大厅中央走去。
　　屋里的光很暗，我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只看见一双发光的蓝绿色眼睛。那是一种沧桑神秘的光，仿佛能映照出悠长苦难的历史。面前的神龛上摆满了红黑色的排位，我一眼就看见了最下面一排中间的一个还闪着漆光的神牌，“雷展海”。他可能就是雷霄的父亲，我猜测。
　　念了一长串无人能听懂的经文，在两个中年妇人的协助下，三婆一边念着祈祷词一边给小夜夜洗头。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南宫云天，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用散发着中药味的热水洗完头，三婆用剃刀小心的剃掉了小夜夜圆乎乎的脑袋周围的胎毛，只在脑袋前半部分中间留下了一部分。拿过一边已经剥好的红鸡蛋，念念有词的滚了三次，意为脑袋开窍之意。又用葱蒜意思的抹了一下头，意为长大了聪明会算计之意。整个过程小夜夜老老实实睡觉，非常舒服的样子。让我白担心了一把。
　　礼成三婆把孩子抱到雷霄面前，让他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玉佩别到小夜夜衣服上，再把睡熟的孩子放到他手上。雷霄虽然表情有些僵硬，还是严肃地抱着孩子在祖宗牌位前行了礼，然后把孩子抱到了微笑点头的南宫云天面前。
　　拿过一副银麒麟项圈，南宫云天欣慰地看着雷霁说：“不管怎么样，雷家总算是有后了。到了下面见到大哥，我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这其中有一段故事，我听叶紫说过。当年南宫云天，雷霄的父亲和南宫雪的父亲，也是南宫云天的三弟南宫云海一起出来闯荡江湖，当时的大哥是雷展海。据说雷展海曾是个道上人人敬畏的人物，无奈英年早逝，留下独子雷霄。因为有他，才有了现在的南宫兄弟，也才有现在的四海帮。

　　南宫雪，也就是南宫蝶的小姨，跟南宫蝶一起送过礼物，陪着南宫云天走了。雷霄则上瘾似地一直看着怀里的小夜夜，回到凌园了也不放手，一直抱着孩子在暖室里坐着。
　　“他怎么了？”我好奇地看着暖室里安静的父子俩问坐在旁边的陆一然。客厅里只剩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电视的我和坐在我旁边无所事事打瞌睡的陆一然。
　　“可能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当父亲了吧？”陆一然淡淡地说。
　　什么？这反应也太慢了吧？我一脸惊讶地探头向暖室看去，口袋里的电话却震动起来。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姚娜娜，她们已经开学了。
　　“你怎么都不来学校了？大家都在学习学习，我好无聊啊！”姚娜娜在电话那头郁闷地大叫。姚娜娜的妈妈在美国工作，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学校，就等她毕业过去。按她的成绩，高考一定是炮灰，姚妈妈是英明的。
　　“没事多背点单词吧，我最近有事，过几天去学校找你们。”以她的英语水平，我很担心她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恨英语！我才不要去美国呢！我誓死中国，死也不去美国。中国万岁！”她在那边尖叫着。
　　“什么？你别开玩笑，你妈妈不是已经帮你办好手续了吗？鬼才信你！”这人说话从来没谱，十句里有九句半不可靠。
　　“说真的，有空跟你说。下个月不是你生日吗？我们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会，在玫瑰园，惊喜吧！”
　　“不，有惊无喜！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就不劳驾你大小姐了。”一听她兴奋的声音，我的头脑里条件反射拉起了警报。
　　四月一日是我的生日，十八年前的这一天，我被奶奶捡回家。如果这一天确有什么值得庆祝和纪念的，那就是奶奶的慈爱和温暖。我应该回去看看奶奶，给她上上坟，扫扫墓，这也是我唯一想做的。
　　“喂？小雨？你听我说啊，我有个特别棒的点子......”
　　然而，姚娜娜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有些头痛地用右手揉着太阳穴。我得想个办法，让她打消办生日宴会的念头，又不会太伤害她自认脆弱，实则强大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