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榆鱼

28、第二十八章 2026.

　　封季抬眸，挡风玻璃的裂缝像一张破损的蜘蛛网，顺着看过去，地面硕大的地标也被切割成了同样的形状。

　　车子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到极点。

　　泽亚被车里压抑的气氛憋得脸色发青，但不知怎么的，车子竟然歇火了，他不断扭着车钥匙，但不论怎么打火，车子就是不动。

　　身边，‘簇’得一声。
　　泽亚愣了愣，转过头。

　　封季后背贴在椅背上，他没有受到车内气氛的影响，从衣服内衬里取出烟盒，拿出一根。刺啦——打火轮摩擦冒出一簇橙光的火焰。
　　他叼着烟凑过去，烟味很快在车内弥散开来。

　　“麻烦。”封季说，“开下窗。”

　　“哦……好的好的。”泽亚点着脑袋。
　　大多汽车，车窗升降键位在驾驶车门上，但这辆吉普是被栖川凛改过的，泽亚半天没找到键位。
　　只好去问封季，哪知他再抬着头朝着封季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车钥匙被拔了下来，就捏在封季的手里。

　　‘咔嚓。’
　　封季摁了下锁车键。
　　随后把烟叼在两齿间，腾出手去试验了一下车门——很好，车锁住了，门打不开，钥匙在他手上，不论是泽亚还是女人，都逃不出去。

　　封季身体向前倾了些，他看到挡风玻璃的碎裂处有个小洞，就把烟头摁进小洞。烟还没熄，烟雾蒙在了挡风玻璃上。
　　封季抬眸看了一眼，烟雾模糊了挡风玻璃。一米多以外有个监控探头，不过他看监控探头都模糊，监控看他必然更模糊。

　　“自己把通讯设备交出来吧……”封季扭头看向后座的女人，“我就不动手了。”
　　说着他瞥向女人胸袋夹着的工牌，念出女人的名字：“安、娜。”

　　安娜一顿。
　　她确实觉得栖川凛有些奇怪，所以一句试探。
　　在她决定试探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决定，不论眼前的栖川凛怎么回答，她都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要么眼前的栖川凛就是栖川凛，转移20093是目前的大事，没必须再追问。要么眼前的栖川凛有问题，但既然能伪装成栖川凛进入科学院，必然是有本事，出于各种考虑，都不宜在封闭的车内，戳破这个人的身份。

　　她只是给自己的疑惑找一个答案而已，但没想到这个‘栖川凛’竟然直接掀桌！
　　都伪装成栖川凛了，接下来不应该是一轮心里博弈么？

　　抬眸迎向封季的目光，安娜扬起笑：“栖川，你在说什么呢？”
　　泽亚也愣愣道：“是啊……栖川队长，您……您在说——”

　　砰。
　　一记手刃敲在泽亚颈侧，泽亚话都没说完，就栽倒了下去。

　　“怎么不系安全带。”封季烦躁地抱怨一声，一把推开泽亚软趴趴的身体，看向安娜，伸出手去，催促道，“Madam，配合一下。”

　　安娜：“……”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明白封季完全不打算和自己拉扯，安娜垂眸，她先是看向身边的文件夹。

　　“我配合，你不要伤害我们。”她慢慢伸手放进口袋，手指已经摁住通讯器的按键，想要盲呼一个报警号。
　　转念——
　　不对！

　　她那句试探后，这个‘栖川凛’又拿烟又是点烟，完全不担心她趁着这个时候拉响警报。
　　甚至是在给她时间拉响警报。

　　什么情况？！

　　手指一松，安娜猛地看向眼前的‘栖川凛’，她看到‘栖川凛’和她一样，也把一只手放在兜里。

　　余光里看到前视镜的自己，安娜脸色刹那苍白：“什……什么？！”
　　前视镜里的倒影里，她的容貌发生了改变，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她认识，正是国际组首席收容官，封！

　　安娜心脏猛地一紧，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栖川凛’。
　　她不知道‘栖川凛’是怎么做到把她的容貌变成封的模样的，但她很清楚一点，如果她拉响警报，赶来的收容员们用枪口对准的人一定不是收容队长‘栖川凛’，而是闯入者‘封’！
　　然后他完全可以趁着收容员解决闯入的‘封’的时候，畅通无阻地进入二区！

　　安娜猛地意识到，这个人在用她的命调离防守！
　　‘封’进入秘密收容区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危机！那些收容员绝对会直接收到击毙命令！

　　心跳擂鼓一样，安娜看了眼泽亚。
　　泽亚的脸也变了，变成了国际收容组里的另一位赫赫有名的收容官！

　　“不报警了是么？”封季面无表情地说。

　　安娜惊骇不定：“你是f——”

　　‘封’字还没有落下音来，宽阔的手掌劈过来，安娜只觉得脖颈一疼，紧接着眼前一黑。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挡风玻璃塞着的烟快要燃尽了。

　　封季把泽亚从驾驶位扯下来，直接丢到了副驾脚下。

　　他把车钥匙重新插入，引擎发动后，吉普车离弦般射了出去。

　　他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腾出另一只手往后摸索，拿到了后座的文件夹。
　　翻了几页就丢开了，意料之内，文件肯定会加密。

　　车子按着标识拐了一个大弯，封季一手开车，一手在泽亚身上摸了一下。
　　他摸出泽亚的通讯器，垂眸看了一眼，也丢开了。

　　通讯器都是内部使用的，和所有机密机构一样，这样的通讯器都设置了层层的加密程序，不是谁捡到就能用的。

　　封季目视前方。
　　又经过一队巡逻的收容员，他们驻足行礼。吉普车身很高，车速又快，就是驾驶位的人也只是一个残影，没有发现车里还躺了两个人。

　　车子又开了几分钟，终于前方有了些光亮。
　　几个探照灯嵌在支撑柱上，照亮一个电梯。

　　和从科研大楼下来的那个电梯有些不一样，粗壮的铁做成栅栏，坚固地围住电梯，像是防止某些东西从电梯出来。

　　封季走到电梯的传感器前，这是一个多功能识别的感应器，有面部识别，有卡片的感应区。

　　他回头，从车外通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内。

　　如果这两个人能够随意进入N2区，那么安娜就不会在N1区等着上车，泽亚就根本不可能，工牌上，泽亚就是一个助手，必然没有进入N2区的权限。

　　但是泽亚只担心过人手问题，却没有担心过权限问题。

　　封季偏过脑袋，站在了面部识别的区域。

　　这两个人不担心权限问题就说明‘栖川凛’本人就是权限。

　　【面部识别中……】
　　【识别通过……】

　　轰——
　　沉重的围栏向下沉，电梯门开启，露出电梯宽阔的内里。
　　宽阔到可以塞入两部吉普。

　　封季回到车里，但他并没有把车开进去。
　　而是倒退，把车退进探照灯无法覆盖的阴影里。

　　他转身探向后排，把安娜身上的通讯器也没收了。
　　拿过文件夹后，他这才下车。

　　把车锁了之后，他又进行了一次面部识别，步入了这部空旷而冰冷的汽车电梯。

　　这一次电梯是上行的。
　　电梯没有装屏幕，封季盯着电梯门。

　　那个名叫‘安娜’的研究员很敏锐，一眼就看破了他的真假。
　　虽然他反手利用了安娜的敏锐，没让安娜真的报了警，但现在的情况仍然很棘手。

　　负三层辽阔的面积衬托得巡逻人数少得可怜，但巡逻队迟早会发现那辆暗处的吉普车。
　　而且泽亚和安娜也会随时醒来，并且‘易容’只是C级，可以同时改变三个人的容貌，但维持不了太久。
　　以及真正的栖川凛已经一天没到岗了，栖川凛的手机一直在响，很多人在找他。

　　最多一个小时，他就必须返回，把车开出科学院。

　　很快。
　　叮——
　　电梯门向两侧开启，门外的光线一下涌入进来。
　　不是探照灯的光芒，而是将落下的夕阳。

　　有些晃眼。

　　“栖川队长！”
　　“栖川队长！”

　　电梯外，两名武装收容员通过传感器得知了他的到来，在他走出电梯前就先行了礼。

　　赶在‘您怎么来了之前’，封季走出电梯，把文件夹拍到一个人的怀里。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安娜为什么申请增调人手。
　　但必然和这个20093有关。

　　甚至封季都无法从文件里看出来，20093到底是科学院对‘怪心病’病人的命名，还是对心脏怪物的直接命名。

　　他看着前方。
　　高墙伫立，都快与天连接上了。
　　一栋用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建筑伫在平地，色调发灰。整个建筑都没几扇窗户，外墙围着一圈结实的铁网，铁网上缠绕着巨伏高压电网。
　　铁网之外，间隔摆着大型紫外线射灯——通过研究发现，紫外线对一些种类的怪物能造成伤害。

　　层层防备，越是严密越是看得出来，R国对心脏怪物本能的恐惧。

　　收容员不多。
　　空地里停的车也不多。

　　封季这下也明白过来，大概这些他这一路上遇到的武装收容员主要职责不是驻守，而是保护研究员的安全。

　　“紧急任务，现在所有人无条件配合。”封季往身后一摸，拿出了栖川凛的配枪，枪口朝天，‘砰’——
　　枪鸣压场。
　　跳过报备，压下询问，直接命令。

　　“我要见20093，带路。”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