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驴果子的太漪

5、第五章 等我老了，带你翻墙摸枣

　　林思絮拉开椅子坐在了何舒炎的对面，伸手取过袋子里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之后放在了他的手上，把热腾腾的包子摆在他面前。
　　林思絮并不善于表达，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敏感，让他害怕，患得患失，生怕一句话说不好，面前的这个人就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再次把自己抛弃。
　　所以他只能去用行动回报何舒炎带给他的这份温暖。
　　小时候的一言一语都想努力去讨好面前的这些大人们，想让他们觉得，他不是一个累赘，不是一个废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学会装。
　　他们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可以把人拉进黯无边界的深渊，像无形的石头捆住在水里的人，做的再好也总会因为一件极小甚至不起眼的错事而白忙一场。
　　所以他在害怕，却又渴望，他想要源源不断的爱意，却一度觉得自己缺乏爱与被爱的能力。
　　他的家庭对他来讲，是一场噩梦，或许是这辈子再也无法走出来的噩梦。
　　“快吃吧，在不吃要凉了。”
　　看着所有的吃的都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何舒炎有些感动，他从没被这么对待过，就连他的父亲也只是丢给他点钱，让他能滚多远滚多远，离开他的视线去吃。
　　更别提能在早上跟他们一起吃一顿热饭，甚至就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被赶来赶去，今天去这家，明天回另外一个家仿佛已经成为了麻木的常态。
　　“絮哥，你一会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林思絮夹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的小口放入嘴中，举止言谈看起来都格外的优雅。
　　咽下去这口之后又继续说：“你以后也要正常吃早饭，不然胃酸分泌腐蚀胃粘膜，长期下去小心胃炎。”
　　“收到，谨遵医嘱！”何舒炎笑了笑：“如果以后絮哥还能陪我一起吃就好了。”
　　林思絮嘴角微微扬起，轻哼一声“那就如你所愿，回头我早起上班的时候，必须拉着你一起去我们食堂啃干馒头。”
　　何舒炎搅动着碗里的粥，装作有些失落的样子：“那还是我早起给林医生买好再陪你上班吧。”
　　林思絮其实是没有什么在食堂吃早饭的习惯的，每次都会从家门口买好，要不然就自己做点带去吃，食堂人多，饭菜也不好吃，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社交节约时间，所以很少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孤独是每日的必备品，好像这种日子才是最平常的。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意席卷着全身，慢慢饮着粥，跟面前的人聊聊天，说说话，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一顿饭，都显得格外幸福和珍贵。
　　何舒炎吃了个七八分饱便放下了碗筷，“絮哥，一会陪我去趟学校吧。”他微微抬眉，脸上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笑意。
　　“可以，是有什么事吗？”看他吃饱，林思絮也放下了碗筷，语气平和。
　　“嗯，我要去取点资料，不过很快就能完事，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吃饭。”何舒炎想了想继续说：“晚上再去看个电影。”
　　林思絮多少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这两天他们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这小子真的就把钱，都用来哄他开心用了。
　　本来想着算了吧，吃饭电影什么的太麻烦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挤了回去。
　　“絮哥，你就当照顾病号了，不然我回头又要去你们科找你处理伤口了，今天可以你休假的最后一天。”
　　按照这小子的脾气秉性，确实是离了他的视野之后，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让自己全身都是伤口。
　　他虽然想见他，可是不希望他又出现在他们科室门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缠着他换药。
　　虽然弄不明白这段日子何舒炎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原因，但是这种久违的温情确实是使他深陷其中。
　　吃好收拾完后，何舒炎撑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滑动着手机的林思絮，面容有些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絮哥，你退休了之后想干点什么？”
　　林思絮抬头，神态有些疑惑，“怎么这么问？”
　　“没事，就是很想知道。”
　　“我的梦想可能就是活着退休，争取不累死在岗位上，这种事情不敢想。”他确实不敢去幻想未来，同时他也惧怕着过去。
　　何舒炎点点头，“有道理，不过我这种混子一样的，退了休之后的愿望可能就是…”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仔细想了想。
　　“睁眼能看到我最爱的人，拉着他一起浇浇花，遛遛狗，给他做饭，照顾他，希望每天睁眼闭眼都能有他。”
　　林思絮声音很平淡：“那你一定非常爱他，这样你的全世界都在围绕着他，对你倒是有些不公平。”
　　何舒炎笑了，嘴角勾起，眼睛笑得眯起来“那多好，如果我的全世界能一直在我身边，那么我存在的每一天，都是光明的。”
　　何舒炎温柔轻快的声音就像化作了一头小鹿，一直走向了他心里的最深处，在最黑暗的地方使劲撞了一下，碰出了一条裂缝。
　　“然后啊，我还要带着他跟我上线五排，跟着我去看比赛，我要带着他一起去看遍世界…”
　　何舒炎说了很多，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天方夜谭，很暖，很好笑，什么翻墙去摸枣，去广场舞场地上抢大妈风头，真的很好笑。
　　“如果你老了还能翻墙，我可真的要佩服你的腰了。”林思絮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了。
　　看见林思絮笑了，他多少安心了些，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林思絮每个早上都能开心都能微笑着度过。
　　何舒炎起身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衣服，“好了絮哥，该走了，你等我一会，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再下来。”
　　他开门下了楼，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昨天晚上的温度让他觉得，他不能再带着林思絮夜间骑乘了，还是换成汽车好一点，最起码不会让他最在乎的人冻到。
　　虽然他爸看他处处不顺眼，但是好就好在他爸的放养式教育，只要不犯法不给他丢脸，基本上都不管。
　　他昨天打电话让秘书把车早上开来，机车停了回去，他爸也没多过问，既然他要那就开走就是了，只要不在他面前碍眼就行。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混蛋，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是无奈自己在何舒炎之后再也没有儿子，医生说是身体某方面问题。
　　所以再讨厌他，也只能留着他继承家产。
　　何舒炎深知这点，所以对他们的态度都是极为冷漠的，充满了铜锈味的亲情，只会使人作呕。
　　他的神色暗沉了几分，打开了车门一只脚迈进去，随后另一只也放了进去，关上了车门，伸出手把暖风调到了最大，没过多一会车里的温度便高了很多。
　　嗡嗡嗡—楼上林思絮的手机响了。
　　“絮哥，可以下来了，我就在门口。”
　　挂断电话，林思絮简单的套了个长款风衣，不算太厚，里面穿了个微微有些松弛的白色毛衣，浅色休闲裤下面随便穿了双小白鞋。
　　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很高挑利落。
　　刚下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车，车里的人将窗户缓缓降下。
　　“这里，快上来吧，下面冷。”
　　明明刚过了一晚，这个小子又换了一台车，真的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他也没多想，还是迈步上了车。
　　刚一进去就被车里的温度暖到了，看起来是特意为他开的。
　　何舒炎侧身起来，以环抱的姿势突然过来，这种突然起来的动作让林思絮瞬间石化在了原地，本来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咔嚓一声，安全带被扣上了，何舒炎也坐回原位，他怎么可能没看到刚才林思絮尴尬的一幕呢，幸灾乐祸的笑了。
　　“絮哥，安全很重要。”
　　林思絮脸微微有些泛红，他别过头去，“好好看你前面的路。”
　　“遵命林大夫，保证安全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