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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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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天边初起亮光,遥远的某座城池轰然倒塌,灰尘冲上半空,在地表层下弥漫看乌云般的黑烟,又将亮光重新盖住。
叶希正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额头,睁开眼刚好看到远方的动静。
薛振不明所以,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关切地望向叶希。
而叶希的目光却定在远方,发现那是长庚城的方向,瞬间联想到她所知道的一个神教习俗。
神葬,听起来神圣美好,不知道的人也许以为是神教荣誉最高的葬礼待遇,其实却正好相反,是神教对那些触发神怒,打上最邪恶烙印的人的惩罚,连死后也不让其安稳,而是要毁掉一整座城埋葬尸体,以让整座城都为罪人陪葬,平息神怒。
早在神教最为兴盛的五百多年前,神葬是各个城池的噩梦,神教徒疯了般让一座座城池为‘罪人’陪葬,平息神的怒火。
直至四百年前联合政府创建,神教的势力被削弱,神葬的疯狂行为才被减少,随后的一两百年间只发生了三次神葬,记录最后一次神葬的城池还是一座早已搬空的荒城,可见神教的从强势到弱势的转变。
时隔二百多年后的今天,神葬再次发生,炸毁长庚城的声音瞬间传递到周围最近的四个城池,消息又如蜘蛛网般扩散开。
如今联合政府几乎死伤所有高层,许多亲近联合政府的城主同样在也没回道自己的城池,只要神教不跑到天城作乱,无论在多么大的城池实行神葬,恐怕也不会有人站出来阻止。
更何况此次是个满是尸体的长庚城,幸存下来的城主几乎都是对联合政府颇有微词,才没有跟去长庚城参加婚礼,得到神教在长庚城神葬薛厄,纷纷装聋作哑,等着看联合政府的笑话。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在神葬发生的时候,由于空中轨道的传导,在列车中的破嵬军众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震动。
透过车窗众人纷纷看到了明明该‘日出’时分,天边却依旧笼罩着的一抹黑。
叶希满脑子塞得都是薛振刚刚对她说的真相,那让她既无法理解又无法相信的事实像是坚硬的石头塞进她的大脑里,挤压的她头昏脑胀。
天边的异常本可帮她转移注意力,获短暂的放松,但她随即想到了神葬,额角的神经比之前更加抽痛。
“薛厄、薛厄的尸体……”叶希满嘴的铁锈味,是她不知何时咬破的舌尖流出来的血。
即便将薛厄的尸体留到长庚城,但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觉得无论是谁得到薛厄的尸体,都会好好的保存。
毕竟他可是整个地下城唯一的基因改造人。
就连薛厄写着生死不论的通缉令上,也不像其他罪犯一样只要求带人头领赏,而是整个身体都要,在黑市上更是流传着薛厄身体各处的明码标价。
叶希艰难地问:“是神葬……葬的是谁?”
薛振腾地站起身,他忍痛将薛厄的尸体留下,何尝不是抱着以后再抢回来埋葬的心思。
可要是神葬……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薛厄的尸体了。
薛振来不及回答叶希的猜测,大步向另一车箱奔去。
碰到一声车门响,震得桌面上的小灯晃了晃。
随着车门的闭合,隔绝了隔壁破嵬军闹哄哄的声音,只剩一人的车厢内陷入死寂。
窒息如潮水般从西面八方向叶希涌来,她陷入与世隔绝的孤岛,抬手攥紧大氅领口,痛苦的用力呼吸。
原来这就是真相啊,所有的一切都被全盘否定,从此再也看不到未来的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
仅仅是知道就已经痛苦的差点坚持不下去,刚刚有薛振在还能学的好受点,现在只剩叶希自己,思绪瞬间变得混乱。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得知真相都觉得如此痛苦,那天晚上薛厄猝不及防的一个人面对时到底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有办法,薛厄一定想到了办法,不然为什么要把破嵬军交给她。
“想想,快想想。”
叶希只有抓住着一个念头,才能勉强将理智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薛厄不可能想不到将破嵬军交给她后她会向薛振追问真相,现在一切都是在薛厄的预料中,有什么她没想到的事,是薛厄想要告诉她的解决办法。
薛厄临时决定的将破嵬军交给她,当时薛厄到底想到了什么……
叶希抬手敲打自己的头,逼迫自己努力去回忆,最终只搜寻到一片空白。
可是万一……薛厄其实没想到呢?
薛振都说了那时候薛厄连维持当下的清醒都很困难,所有的尝试也向薛振说过可能不会有结果。
没用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叶希平静下来,直起身目光在所及之处四处搜寻,先是完好的车窗玻璃,随后是圆润的桌脚,最后的桌上的小灯。
“小叶希呀,我爱你……”
叶希闭着眼睛,听到薛厄从后面抱着她小声地说。
她连抬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懒得理会薛厄,干脆继续装睡。
身后的人不甘的有说了几遍,抱着她动来动去好一会,似乎终于接受她不会醒来这个事实,向后退开。
叶希瞬间感觉有些冷,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正在她迟疑是否要醒来时,身后的呼吸变了味道,吓得她又不敢动了,身体僵的像块木头。
急促的呼吸很快化成一声嗤笑。
“装睡啊。”
薛厄捏了捏她红透的耳朵,手伸到她的腋下将她轻易的抱起来。
“我累得快要死了。”叶希眼皮发沉的嘀咕着,打算装迷糊蒙混不管。
“快要死了?正好。”薛厄呼呼地笑,“那我要趁热啊。”
说着薛厄直接掀开被子,抱着叶希下床。
叶希不禁发出一声轻叫,即是冷得,也是吓得。
“啊!我没穿衣服!你快点放开我!”
“哈哈哈哈,不放。”
叶希浑身发软发软,双脚踩在薛厄的脚背上,被薛厄单手揽着腰,重量都贴到薛厄身上。
薛厄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双手十指相扣后高高抬起,他边哼唱着边带动着叶希欢快的跳起舞。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有病啊,窗帘都没拉,快把我放下。”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哈哈哈,闭嘴,你唱的什么鬼调子。”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够了,我才不要……啊啊啊哈哈哈哈~”
叶希说着忽然双脚离地,她被薛厄揽着腰转了一大圈,忍不住放声尖叫地大笑。
欢笑声与哼唱声交缠在一起,两个人浑身赤丶裸着在地毯上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舞动着,连他们脚下被灯光拉出来的忽大忽小的阴影都在闹呀、笑呀。
汗水浸红了薛厄的眼,他忽然用力一推,跟着叶希双双倒向床上。
叶希的身子从被子上弹了弹,她仍在笑,眉眼弯弯的望着压在她身上的薛厄。
薛厄注视着叶希,上扬的嘴角缓缓收起,俯身凑近。
一滴汗落到了叶希的眼睛里,她不适的闭上眼睛,敏锐的察觉到眼皮的一片红光中,薛厄的唇落到了她的唇角,随后一路向右移动,触到她软软的耳朵。
她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呢喃。
“小叶希呀,我爱你。”
其中包含的淡淡叹息,淡淡眷恋,还有将一刻凝结成永恒的喜悦,都深深的镌刻到了叶希的记忆里。
叶希回过神,‘太阳’的光顺着车车窗塞满车厢,拆开的小灯倒在桌上,七零八落。
她坐在桌前,手里正拿着从小灯上卸下来的铁丝,刷着黄漆的铁丝一段穿透她的右手手掌,被她紧紧攥着,另一端正抵着她颈侧的动脉,已经扎破了皮。
她茫然的转头四望,寻找声音的主人。
“薛厄,你在哪?”
颤抖的呼唤后,才恍然记忆中声音的主人早已死去,疼痛迟钝的传来。
叶希疼得甩了甩手,穿透铁丝的掌心更痛了,她浑身发软的滚在地上,咬牙抽出掌心。
血流的很快,叶希却不急着止血包扎,而是目光直直地盯着掌心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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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振下午收到消息确认神教虽然在长庚城神葬了薛厄的尸体,但只毁了城主府那一处,他阴沉的脸色才缓和些许。
虽然在一栋大楼的废墟中搜寻尸体很困难,但至少要比在一个城池的废墟中搜寻要好得多。
松了口气的薛振向刘妈确定车头的自动驾驶的路线没有问题,回到车厢才想起始终没有见到叶希。
薛振莫名有些不安,心里想着当初他还是被薛厄开解了一晚上,上午他不该扔下叶希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询问其他人确定始终没人见叶希出来,走过去敲了敲门。
车门很快打开,叶希脸色苍白,头发重新梳过,扎起利落的高马尾,右手掌用从衣服撕下来的碎布包扎,血迹渗透出来。
薛振的视线越过叶希的肩膀,眼皮不禁一跳。
两个人坐着的桌子上倒放着那盏灯,而此时小灯已经被打碎,拎手的铁丝扯下来,扭曲的放在一旁,黄色的漆的铁丝沾染着大块的红。
“我已经没事了。”叶希了然的笑了笑,“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薛振应着,后背的手朝闵小英打手势,叫她过来。
闵小英坐在车厢中央端起书看,似乎没看到薛振的手势,纹丝未动。
叶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又失血过多,虚弱的依靠车门框,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说薛厄是单独将你叫到白房子的地下室告诉了你一切,当时你听到后想到了什么?”
薛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换做不是叶希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会直接转身离开。
人总是会对痛苦的回忆竭力回避,以埋葬替代遗忘。
沉默几秒后,薛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想到了小云去世的那一晚,恨不得当初和小云一起离开。”
“只是想到了?”叶希追问道。
薛振目光直直地望着叶希的脸,神色满是抗拒。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脆弱到自残。”
说完后薛振便觉得不妥,可叶希竟然笑了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叶希拍了拍薛振的肩膀,越过他走进车厢。
另一个车厢地面被叶希的身影挡住的血迹显露了出来。
薛振看了眼血迹后将目光转向叶希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底是什么事他不知道,仅仅半天不见叶希就明白了,难道这就是薛厄将破嵬军交给叶希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