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60、小心哦

　　闻人凌和周春戴着厚厚的手套，动作艰难而笨拙的将用石粉扮成的浆体刷到牢房的围栏上，特别往围栏的锁头上多刷了厚厚的一层。

　　薛厄地上仰头望向两人忙活，时不时地说着风凉话。

　　“累不累~这么辛苦干什么啊，凌大少爷直接认输多好~时间不等人啊~大春，你快劝劝凌大少爷。”

　　周春紧闭嘴巴不说话。

　　闻人凌也只当听不到薛厄说话，专心刷石粉浆。

　　理应必胜的赌注并不如闻人凌想象的那般顺利，初时闻他只以为让周春不再给薛厄送饭，自然能轻松的将薛厄逼出来。

　　可他显然低估了基因改造人的体质，而之后没几天，就有偷跑的进入了薛厄所在的牢房。

　　关着薛厄的废弃牢房其实还有一段诡异而危险的历史。

　　天涯城的牢房会随着囚犯的增多而扩建，当这片牢房扩建出来后没多久，住进来的囚犯就接二连三的病故，更诡异的是在天涯城主要的照明工具萤石与月石放在这里也会变得日渐暗淡，最终失去光泽。

　　将病人从牢房迁走后，这里便成了废弃的状态。

　　虽然没有再住人，死亡之地的名声还是流传了下来。

　　闻人凌当年送周春来到天涯城后，听说死亡之地的名声后极感兴趣，专门留下来研究，耗费了一番精力他才发现一切异常的原因都是墙体的石头。

　　闻人凌将探测器贴到墙面上裸露出来的一小块石尖头上，探测器的指针直接爆掉了。

　　闻人凌怀疑天涯城的磁场异常就是源于这些深藏在土中的石头，只是这间牢房恰巧挖在了石头边上，住着的囚犯才会被影响的病重去世。

　　不过住在天涯城并没有明显的比其他城池的人寿命短，所以闻人凌认为，只要不直接接触这些石头，并不会遇到危险。

　　闻人凌并没有公布这些消息，天涯城始终是联合政府无法插手的地方，他认为以后也许可以利用。

　　闻人凌没想到死亡之地的名声依旧在外，还能有囚犯不要命的头跑过去，更不要命的是，那名囚犯跑到了薛厄的牢房。

　　随后事情闻人凌想想就心累。

　　当年他送周春来时，他为了留下来调查那片被称为‘死亡之地’的牢房，曾隐瞒身份当过一段时间狱警，这次见面周春说监狱长（监狱长与其他城池的城主等同，但监狱长拒绝旁人称呼他为城主。只认同监狱长这个称呼。）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知道了他是联合政府的人，非常生气。

　　天涯城对每个失踪的囚犯都会仔细的搜查，避免充满各种隧道的天涯城出现狱警们不了解的密道。

　　为了不暴露薛厄，闻人凌和周春一起将囚犯的尸体处理了。

　　可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囚犯，闻人凌不能露面，只能由周春在其中辛苦周旋，每次都负责搜索那片没有狱警赶去的牢房才勉强蒙混过关。

　　而不知是不是那名囚犯在偷跑前给其他人留下了什么消息，以往无人敢靠近的‘死亡之地’竟然开始三天两头出现了客人。

　　而昨天闻人凌又收到了妻子的消息，说小云病了。

　　闻人凌想了一晚上，决定自己回去，于是将磁场异常的石头磨成粉末刷到这里，防止再有人靠近，这样他也能安心的暂时离开。

　　忙活完后，周春从袋子里抓住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小老鼠，按到了栏杆上。

　　灰色的小老鼠是周春从厨房抓出来的，吃得溜光水滑，在小老鼠被按到牢房栏杆的瞬间，浑身的毛立刻炸起来，一声刺耳的叫还没持续一整秒就戛然而止，小老鼠的头和它身上的毛一起耷拉下来。

　　周春看向旁边的闻人凌，“死了。”

　　“啧啧，真残忍。”薛厄评价道。

　　闻人凌额头鼓起青筋，“那也没有杀了这么多囚犯的你残忍。”

　　“不不不~”薛厄理直气壮地反驳：“罪有应得和故意谋杀可是两回事，哪怕一个是人，一个是鼠。”

　　闻人凌不想再像最初几天那般和薛厄浪费口舌了。

　　他没有和薛厄继续争辩，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周春正要随后跟上，听到牢房里传来一声低估。

　　“快了。”

　　周春回过头，疑惑薛厄再说什么快了。

　　薛厄朝他呲牙一乐，指向栏杆上还未干的石粉浆，转而用两根手指比划着往闻人凌离开的方向走。

　　“小心哦，危险正在靠近你们。”

　　周春看着薛厄的笑莫名有些发冷，难道是凌先生被发现了。

　　要知道凌先生在监狱长那可挂着名呢。

　　周春急匆匆的去追闻人凌，听到身后又低低的传来了一声‘快了’。

　　神叨叨的话让周春不安，他追上闻人凌后问：“凌先生，您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空轨列车附近你确认清楚了吗。”

　　“清楚了，自从您上次来了之后，没人再靠近列车的痕迹。”周春想了想，没把薛厄的话说出来。

　　既然凌先生已经决定走了，那么也就不会在天涯城遇到危险，他说出来了反而会让凌先生担心他。

　　他已经看出来，牢房里的那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未必会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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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其他城市借由‘太阳’明确日夜的分割，天涯城依靠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磁场异常而变快或者变慢的钟表，定期在补充物资的时候重新调整钟表，以避免天涯城的时间彻底混乱。

　　闻人凌住在天涯城的这段日子，时常忽略时间的变化，乘坐空轨列车来到最近的‘太阳’的照射范围，他眯起眼睛，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没有带薛厄回天城并不是基于感情原因。

　　最初没有将薛厄带回天城，的确是他的心软，但他事后想来，那天父亲对他毫不隐瞒的态度已然说明决定彻底放弃他这个儿子了，就算他将薛厄带回去，也未必能够改善被厌弃的处境，而他还会失去薛厄这个筹码。

　　与其相信父亲会看在他们父子之间根本不存在的感情上放过他，他更愿意相信薛厄会愿赌服输。

　　闻人凌将行李袋放到桌上，打开后重新整理了一遍给儿子的玩具，唇角升起幸福的笑意。

　　幸好他不是和父亲一样的人，而他也绝不会让儿子拥有和他一样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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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凌低调赶回天城，来到家附近惊讶的发现离开前严密封锁着这里的士兵不见了。

　　远远望去庄园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进入楼内，四周更显狼藉，桌椅翻倒，沉重的茶几横了过来，柜子的抽屉都被撤了出来，大多东西都被撒到地上，像是被闯进的土匪狠狠搜刮似得，甚至再去墙上还有疑似屎涂抹出来的痕迹。

　　闻人凌焦急地上楼，直奔婴儿房，很快看到站在阳台上来回踱步的身影。

　　宫可娟身穿酒红色礼服长裙，头发蓬散的砸在脑后，垂落的发丝贴在唇角，但她丝毫不管，双眼温柔地望向怀抱里的孩子，边走动着边哼唱着摇篮歌曲。

　　闻人凌胸口发酸，愣愣地站在门口，不忍惊动眼前的美好画面。

　　还是宫可娟转身时才注意到门外多了个人，看清是闻人凌后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回来了？”

　　“嗯……”闻人凌含糊地应了声，走过去问道：“小云好些了吗？”

　　“小云一直都很好啊。”宫可娟更加疑惑。

　　闻人凌意识到不对，顿住脚步，“你没有给我写信？”

　　宫可娟没好气道：“你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怎么写信？”

　　闻人凌脸色微变，离开前他明明告诉管家转告宫可娟联系方式，如果不是在报纸的广告商看到隐含儿子生病的信息他也不会回来。

　　他转身就要下楼，宫可娟大声叫住他。

　　“公公刚让你回家，你又要出去鬼混了是吗？”

　　“你懂什么？”闻人凌有些舍不得儿子，但他知道小云跟随着他反而会更危险。

　　他忍着心疼回头看了眼，这一眼吓得他目眦欲裂。

　　“宫可娟！你回来！”

　　“现在你能和我好好说话了？”宫可娟双手举着儿子深处阳台的围栏外，细弱的胳膊微微颤抖着，语气却满是得意。

　　“回来，可娟，回来放下小云，有话我们回来好好说……”闻人凌缓缓地向宫可娟靠近。

　　这一刻闻人凌忘了一切，满心满眼都是宫可娟手里的孩子。

　　那是他的全世界。

　　之后的事情就跟梦异样。

　　躺在地上的婴孩后脑溢出的鲜血流成诡异的花纹，阳台上癫狂的女子笑声戛然而止，也如婴儿般也倒在地上。

　　像是某种诡异的祭祀，笼罩着未知的诡异氛围。

　　咄、咄、咄……

　　靠近的脚步声透着毛骨悚然的气息，也将闻人凌从噩梦拉到现实，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看向门口造成眼下一切的罪魁祸首。

　　闻人凌在宫可娟死后，罕见的与她的心情共通了。

　　他也想那个即将出现的人说，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然而所有的话都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戛然而止。

　　“父、父亲？”闻人凌瞳孔微缩，恍惚又觉得自己还在噩梦之中。

　　闻人雷脸颊线条冷硬，目光复杂地望向闻人凌，似失望、似遗憾、更似淡淡的悔悟。

　　那是父子俩最后一次的见面。

　　火焰照亮漆黑的夜，滚滚浓烟竖直向上，仿佛要冲破头顶名为‘天空’的地表。

　　天城的百姓奔出家门，望向耀眼的火焰，光芒盛满了每个人的眼睛。

　　稀疏的尖叫响起，快速扩散，惊恐的哭喊声练成了一片。

　　明火在地下城中被明令禁止，因为在火的燃烧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的氧气，这对需要大量劳工日夜在制氧厂劳动而艰难维持的氧气浓度虽然算不上致命的打击，但每一场火灾都会使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距离火场最近的人已经开始缺氧般的跌倒在地，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双手用力扯开衣领，张大嘴巴用力呼吸。

　　这场火燃烧的迅猛，惊动了几乎惊动了整座城的人。

　　待到扑灭的时候，已经是天亮时分。

　　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走出城门时，听到城门口上的喇叭清晰发出满是伤感的疲惫嗓音。

　　‘很遗憾的宣布，我们敬爱的总统闻人雷不幸的丧生在火灾之中，一同在火灾中去世的还有他的儿子闻人凌……咳……’

　　火灾升起的浓浓烟雾仍弥漫在天城上空，黑压压的笼罩着。

　　而闻人凌一丶夜之间失去父亲、孩子与妻子，他的灵魂的一部分也化成烟飘到半空，扭动着，痛苦着。

　　此后直至他从从闻人凌变成薛振，灵魂也始终未能恢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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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轨列车在行驶中非常安静，车厢里只有薛振一个人的讲述声。

　　叶希听到这里有些不忍，当年的火灾她略有耳闻，只不过听到是闻人克宣传的版本。

　　“我父亲……他被骗了过去……”薛振抹了把脸，眼角有些带红，“宫可娟在我走后一个人在家，佣人又都被赶走了，她每日担惊受怕，精神状态才变得不稳定……没想到却被闻人克利用……”

　　叶希印象里的薛振仿佛无坚不摧，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薛振，即为薛振难过的同时还有不知如何安慰的局促。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用不用先休息休息？”

　　“没事。”薛振勉强笑了笑，“年纪大了爱啰嗦，王走后，我只能来烦你了。”

　　叶希摇摇头，是她让薛振回想起痛苦的记忆。

　　车厢连接的门外有白色身影一晃而过，两人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