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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舍不得,不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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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不欢而散,即使谁也没有再谈及此事,可还是有一种似是而非的不悦之感停留在饭桌之上。
“让他们提两箱酒过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这是呆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了,何止难得放肆一次,冲着顾景年嚷嚷道。
为何要喝酒?他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发疯撒野的借口罢了,毕竟喝醉了的人可以不要体面。
顾景年无力嘲笑,只是问道:“你确定?就你那个一杯醉的酒量。”
男人不说一句话只是点着头,随后又点了根烟。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却时常把它带在身上。因为那人常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抽根烟冷静冷静就舍不得对我发脾气了。”可是就算没有烟他又怎么会舍得对他发脾气呢?
“去外面提两箱酒上来……对,啤酒。”顾景年放下电话见那人又抽上了烟。
想想认识何止几年了?大概是高中那会吧,大学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他这样过,这次估计是真的是心寒了吧。
“法国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嗯,前年投标的时候买了一套,不大80平左右,我一个人住足够了。”男人垂目,淡淡的说。
“散散心就回来吧,那边毕竟不是家。”
“再看吧。”
“……”又是无言。
余下的便是沉默,两人谁也没有搭话,却也不显的尴尬。
“咚咚!”敲门声。
“进来。”
“顾总酒到了。”服务员将两箱酒放下,然后拿着开瓶器将它们打开。
顾景年没有制止而是冷静的看着男人拿起一瓶酒往嘴里灌。这世上有几个人不为情而醉啊,或许清醒的人才是最荒唐的吧。
此时的酒更像白水一般无味,浅浅淡淡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是在分崩离析的爱情里找寻一丝甜头。
本该醉的,无耐越喝越发清醒,何止放下手里酒瓶,顿了许久才说:“景年……老爷子去世前说让我好好帮衬着他,我要走了骆庄你就帮忙照顾一下。”何止闭眼靠在椅子上。
“……”
何止!就为了所谓的恩情?就要这样难为自己?凭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啊从来都不会为自己着想。
剩下的就是沉默不言,各怀心事喝着闷酒。何止是那种很克制的人,即使醉了也醉的中规中矩,他发不了疯的。
喝醉了的两人被扶到了包间的卧室里。何止睁着眼睛安静的躺着像是死了一般。
明天就该走了。再见那四年。再见所谓的美好回忆。再见了江临。再见了你给的痛苦。
再见了……
这次我放过我自己……
这夜色低垂,夜间的雾气朦胧了整个世界,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扰的离人心都乱了。
顾景年开过会从公司里出来,开着车在马路上没有方向的驶去。何止走后他心里免不了担心,那人在机场上最后留下的眼神让他心里一颤。就这样想着,他竟然开车开到了何止家楼下。
顾景年从车窗里仰头望去,12楼的窗户黑漆漆的一片,主人不在房子总少些烟火气息。不过这里不久就是他的了。
望了许久,连脖子都有些酸了。
何止于他是什么呢?他常问。后来找到答案了,是那种超乎家人之间的亲情,大过朋友之间的友情,不似情人之间的爱情。大概是那种剪不断的情缘,就好像是在薄凉的世界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顾景年想着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想要离开,却突觉不舍,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只是这一次大惊。原本漆黑的窗户透亮起来,连带着所有卧室的窗户也都亮堂了。
“早说过这个小区治安不好非不听。”顾景年愤愤的说罢,熄火下了车,朝单元门跑去。
12楼,电梯开了门。男人踱着步子走到门口,缓缓掏出钥匙然后开门。
“哥!你回来了!”
屋里的人听着门口的动静便直起身来,声音免不了有些激动。
顾景年无语,这声音……是他。他郁闷了一整天正愁没人撒气。他冷笑一声,一把拉住门。
“哟!江临啊!您走错地儿了吧!哥?担当不起,我惜命!”
“怎么是你,何止呢?”江临清冷的声音里夹杂了不少诧异,他看着来人狠狠地皱着眉头,满脸厌恶。
“何止在哪关你什么事!”
“你他妈说关我什么事!”江临本就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人,此时怒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又吼道“滚出去!”
“呵!”顾景年冷笑,一脸不屑。“该滚出去的是你吧,看清楚,这间房子不久之后就是我的。”
江临眯着眼睛看了眼顾景年从抽屉里掏出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委托书,眼里的阴霾更沉。何止卖房子!他去哪了!江临承认自己慌了。
他胸腔猛烈起伏着,更像是气急败坏,他扑上去揪着顾景年的领子一字一句的说“我再问你一遍何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去哪里?啊?”
顾景年本想忍着,可最后那句几乎将他气的昏厥。他扬起右拳打在那人脸上,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江临最没有资格骂他的人就是你!”
紧接着便是一阵歇斯底里,两人扭打在一起。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为的不是别人,而是心里那一处不可触碰的柔软。它从前那么干净,纯洁。
兜风的拳头砸在身上,那种力量的碰撞谁也不是最后的赢家。
屋内的东西被砸的一片狼藉,废墟之中的两人喘着粗气,顾景年倒像是占了上风,一脚将站着的男人踹跪在了地上。
那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的东西出了神,眼底的柔情不像往日的嚣张跋扈。
顾景年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地板上的东西。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恶心到让人作呕。随即又是一阵挥拳。
只是这一次那人没有还手,而是死死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像是护着命脉一般。江临此刻或许才知道,原来何止在他心里早就不是那个可有可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了。
他真的动心了,这么久了他们已经不知道是谁更需要谁了。
原来啊,自己最开心的那几年或真或假都是跟何止度过的,他总是冷漠的、少话的却又是温柔的、体贴的。他于他早就不可割舍了吧。
顾景年揪着那人的领子将他提起,把他护在怀里的照片取出,凝睛一看,才发觉格外熟悉,那张照片是他为他们拍的。
游乐场。
何止那天是发着烧去的,为什么去,因为江临想去所以就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江临哪知道那人发烧,吵着闹着要吃冰激凌,何止自然是二话不说买了冰激凌陪他吃。
那时顾景年身边是江昀,也就是江临表弟,这孩子靠在他肩膀上安静的吃着也不跟着闹。也不知怎的何止突然靠着围栏笑起来,是没心没肺的哪一种。
顾景年也笑笑拿着手机为他们拍下来。
回忆总是美好的,只是回归现实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凉水,从上到下都冷到寒颤。
“你他妈装什么深情!”顾景年红着眼睛吼道。他们四个人怎么到了如今这种地步?怎么会!
“是啊我他妈装什么深情!”江临伸出胳膊挡在眼睛上,可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眼角留下,一滴一滴最后连成线,永无止境。
事情的结尾很是俗套,邻居报了警,两人双双被带去警局,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顾景年回去的路上,何止打来电话。
“他去找我了?”并非疑问,而是笃定。
“去了。”顾景年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因为何止了解江临,比任何人都了解。
“打架了……”
“打了。”
“他……”何止哑着嗓子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还是放不下吗?
“……何止……”
“景年无所谓,不在乎了……”他是舍不得,也不舍得,但又能怎样呢。有些东西放手了就是一辈子,是没有转机的。